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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同志 这个地方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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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林默在银都的那一个多月里,每天早出晚归忙于阵线的事务,回到家往往已经是深夜。他注意到林烟的饭量在逐渐增加,从最开始每顿只敢吃一个包子,到后来能吃两个、三个,甚至偶尔还会添半碗饭。他也注意到她脸颊上渐渐有了血色,原本凹陷下去的颧骨被新长出来的肉覆盖住,手腕上那些突出的骨节也不再那么扎眼。但真正让他意识到变化的,是有一天傍晚他提前回到家时看到的画面。
林烟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踮着脚尖试图把洗好的床单挂到晾衣绳上。夕阳从窗外斜照进来,勾勒出她身体的轮廓——那件旧衬衫的下摆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被拉起来一截,露出一小段腰肢,已经不再是初见时那种皮包骨的模样,而是有了一层薄薄的、属于少女的柔和曲线。她的头发比一个月前长了一些,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晚风轻轻吹动。她听到开门声,回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再是当初那种怯生生的、小心翼翼的笑,而是带着一种自然的、明亮的弧度。
林默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公文包,忽然愣了一下。他第一次发现,林烟原来是好看的。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而是一种安静的、耐看的秀气——眉眼舒展,鼻梁小巧,下颌线条柔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只是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那段地狱般的经历,这份好看一直被掩盖在消瘦和憔悴之下,直到现在才像春天的芽一样悄悄地冒出了头。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换了鞋走进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随口问了一句:“床单晾得上去吗?够不着的话我来弄。”
林烟摇了摇头,说够得着。她又笑了一下,转身继续挂床单。林默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没有告诉她,他刚才愣住的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这孩子要是生在和平年代、长在好人家,一定是个被很多人喜欢的姑娘。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把那个念头连同凉水一起咽了下去。
马车在傍晚时分驶入了凯拉特的边界。道路两旁的景色逐渐从荒野变成了规整的农田,麦田在晚风中翻涌成一片金色的波浪,远处依稀可见村庄的轮廓,几缕炊烟从低矮的屋顶上升起,在橙红色的天幕上画出几道淡灰色的线条。空气中弥漫着成熟的麦穗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农家院落里飘出来的柴火味,一切都是林默完全陌生的味道。
马车在一条土路的尽头停了下来。车夫扬了扬鞭子,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栋三层高的砖楼——那是方圆几里内最高的建筑了,在一片低矮的平房中显得格外突出,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凯拉特地区农业管理局”几个字。
林默跳下马车,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和领带,确认左领上那枚执政联盟的徽标端正地别在原位。林烟也跟着跳了下来,站在他身边,身上穿着那身灰蓝色的粗布衣裤,辫子垂在肩侧,看起来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家姑娘。
“走吧。”林默说了一声,迈步朝那栋砖楼走去。
农业管理局的一楼大厅比他想象中要简陋得多——水泥地面,白灰墙面,墙角堆着几捆文件和旧报纸,空气中有一股陈旧的纸张和烟草混合的气味。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旧衬衫的年轻人,看到林默走进来,先是打量了他那身西装一眼,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问明来意后便快步上楼去通报。
不到五分钟,一个身材敦实、留着两撇浓密八字胡的中年男人从楼梯上快步走了下来,人未到声先到:“哎呀呀!这不是银都来的林默先生吗!久仰久仰!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你的报道——了不起,了不起啊!”
他几步走到林默面前,热情地伸出手来,握手的力道大得像要把林默的骨头捏碎。他自我介绍说叫巴普洛夫,是凯拉特地区的农业局长。林默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来意——因枪伤复发辞去公职,来乡下申请一块地休养身体,顺便种种地打发时间。
巴普洛夫一听,连连点头,说没问题没问题,林默先生这样的英雄人物能来我们凯拉特,是我们凯拉特的荣幸!他不由分说地把林默拉到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办公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瓶白酒和几碟下酒菜——一盘卤牛肉、一盘花生米、一碟腌黄瓜、几块黑麦面包。巴普洛夫麻利地拧开瓶盖,给林默倒了满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上,举起杯来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叙话。
林默应对得滴水不漏。他端着酒杯,面带微笑,语气从容,既不显得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远,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因伤退居二线的年轻公务员”的角色。他谈到自己在银都的工作时点到即止,谈到自己来凯拉特的打算时诚恳而朴实,谈到当前的战局时则巧妙地流露出一些对执政联盟的忠诚和对“叛军”的谴责——这些都是他提前准备好的话术,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心的打磨。
巴普洛夫显然对他这套说辞深信不疑,或者说,他表现得深信不疑。他频频举杯,频频给林默夹菜,热情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喝到第三杯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林默身后的林烟身上,像是刚注意到她的存在一样,眯着眼睛问道:“这位是……?”
“我妹妹。”林默面不改色地回答,“之前在乡下种过地,对农活熟悉,跟着过来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林烟站在林默身后半步的位置,听到这个介绍时,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安静地微微低了低头,算是打过招呼。
巴普洛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继续劝酒。几轮酒过后,他拍着胸脯说给林默安排了一处不错的住所——一栋独立的农家小院,前后有院子,屋后有片小菜地,距离最近的村子步行只要一刻钟,既清净又方便。林默举杯道谢,两人又碰了一杯。
巴普洛夫举起酒杯,面色红润,声音洪亮地喊道:“敬——阿卡拉尼亚国家万岁!”
这是国家执政联盟的标准祝酒词。林默举起酒杯,自然地接上:“阿卡拉尼亚国家万岁!”
巴普洛夫喝了一口,放下酒杯,像是随口补了一句:“山河自由。”
林默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山河自由。
这四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从他的指尖传遍了全身。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之内完成了识别、确认和决策的全过程——山河自由,这是阿卡拉尼亚统一工人党的接头暗号。统一工人党是人民阵线的成员党派之一,与共产党同属阵线内的左翼力量,双方有各自独立的联络系统和暗号体系,但在某些特定情况下会共享部分对接暗号。而山河自由对应的下一句接头语,应该是——
林默放下酒杯,目光直视巴普洛夫的眼睛,用同样随意的语气说出了四个字:“精神永存。”
空气安静了一瞬。
巴普洛夫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他的眼神变了。那层热情而浮夸的外壳像是冰面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下面深不见底的、真正的内容。他放下酒杯,迅速地扫了一眼门口和窗外,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办公室门口,探出头去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上空无一人,然后轻轻关上了门,又从里面反锁了。
他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而谨慎的神情。他走到林默面前,压低声音问道:“您就是之前新闻里的那位林默?”
“是的。”林默回答,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巴普洛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他伸出手来,再一次握住了林默的手,但这一次的握手不再是那种夸张的热情,而是一种沉稳的、同志式的力量:“可算是遇到阵线的人了!我在这里等了太久了。”
林默握着他的手,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心中也是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低声说:“组织上派我来的。首都不安全了,复兴局的搜捕越来越紧,我必须转移。”
巴普洛夫松开手,叹了口气,示意林默坐下,自己也坐回了椅子上。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了,然后抹了抹嘴,说道:“我理解。我也是从首都调过来的——我以前也在首都做类似的工作,后来因为局势变化,被国执联那边的人事调动塞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表面上我是农业局长,实际上就是被发配边疆了。不过也好,至少在这里没人盯着我,做起事来反倒方便一些。”
他抬眼看向林默:“那你来这里,组织上有什么具体的安排?”
“开展农□□动。”林默说,“在凯拉特地区建立基层组织,为阵线在农村地带拓展根基。”
巴普洛夫的眼睛亮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好!太好了!不过,这里的情况可能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你要是来做这件事,我可以全力配合你。咱俩合作,事半功倍。”
“好。”林默点了点头,“阵线的同志。”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巴普洛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但没有急着喝,而是端着酒杯沉吟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让林默有些意外的问题:“说起来,我一直想问你——你当时为什么要救那个国防部长?按理说,他是国执联的人,是我们敌人的核心成员之一。你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图什么?”
林默沉默了一瞬,然后给出了他的回答,简洁而清晰:“因为他不能死。他是保守派的核心人物,如果他死了,改革派就会趁机上位。改革派比保守派更有效率、更有手段,他们上台之后会对首都的异见分子进行更彻底的清洗,到时候阵线在银都的地下网络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我救他,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让保守派继续占据执政联盟的主导地位——保守派越腐败、越无能,对我们越有利。”
巴普洛夫听完,愣了两三秒,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中多了一层深深的敬意。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举起酒杯,和林默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他的目光越过林默的肩膀,落在了门口方向——那里,林烟正安静地坐在一张靠墙的凳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低垂,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认真地听他们说话。巴普洛夫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回来,压低声音对林默说:“对了,那位姑娘……真的是你妹妹吗?”
林默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林烟,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实话:“不是。我之前在银都遇见的,她受了伤,没钱医治,我帮她付了医药费。后来她没有去处,就跟了我。是她自己愿意跟着我的。”
巴普洛夫听完,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又看了林烟一眼,然后转回来,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说:“那你可算是捡到宝了。那姑娘看着就水灵,虽然现在还小,但五官底子摆在那儿——你信不信,再过两三年,长开了,绝对是个大美女。”
林默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烟的方向。她依然低着头坐在那里,但耳朵尖似乎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红色。
林默把酒杯放下,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时间不早了,我先去看看住处。明天开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巴普洛夫也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带你去。”
住处靠近农业管理局,是混凝土浇筑的,在巴普洛夫帮忙下还通了电。旁边紧挨着好几户农舍与一望无际的田地。巴普洛夫告诉林默,林默的农业用地在这里的大概往东走一公里的地方,面积有五亩,农具什么的本来需要自己买,但是上面通知后,已经配备齐全了。不光农业用地,这片住宅就有一小块院子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和林烟一起,一边种田,一边走访农村,进行农□□动的准备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