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句话 我若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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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离这几日有些怪。
往常会跟自己撒娇怄气的傲娇狐狸，这几日格外的安静，也变得比平常黏人了。
瑶鸢走到哪他就跟到哪，甚至好几次夜半睁眼发现青离睁着眼睛看她，每次都把瑶鸢吓得不行，心脏被吓得快要停下：“你怎么不睡觉？”
这种黏人程度，瑶鸢从未在他身上体会到。
难道是进入发情期，春天来了，又来到万物复苏的季节。
可眼下也不是春天呀。
按照往常瑶鸢绝对会受宠若惊，可现下这份甜蜜变成了负担。
她要出门说书，茶馆人多眼杂，虽说平安相处了近六个月，也没有听到任何富贵人家丢失爱宠。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有人发现了他，生出许多不必要的事端。
她不能铤而走险，也不能将青离置于险境。
狐狸在瑶鸢的腿边打转，瑶鸢蹲下跟他对视，她语气困惑：“怎么了？”
狐狸直往她怀里钻，爪子紧紧抓住她的衣裙。
瑶鸢一手毛绒温暖。
她托起青离的脑袋，实话实说：“你最近好黏人”
怀里的狐狸“哼”两声，不肯从她怀里出去。
一人一狐僵持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眼看时间快要来不及，迟到了可是要扣钱的，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一个合格的社畜怎么能接受自己被扣钱。
瑶鸢有些急了，但还是耐着性子跟他商量：“我回来给你带葡萄好不好？”
她很有耐心，语气温柔的像是在幼儿园跟小孩打交道的幼师。
青离还是不肯放手。
眼看时间真的要来不及了，两人还陷入僵持，瑶鸢现一步妥协。
瑶鸢提着篮子来了茶馆，进门时小二还热心的想帮她提篮子，幸亏瑶鸢反应快，偏过身去躲开小二的手。
小二的手僵在半空中，看起来有些尴尬。
瑶鸢立刻打圆场：“我这篮子很轻，我自己来就行，多谢小哥。”
对方显然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两人随意聊了两句。
瑶鸢提着篮子上了阁楼，把篮子放在脚边，确认观众看不见下边才把上头的布揭开：“可以了。”却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你等会儿乖一点，别乱动。”
青离乖乖点头。
一楼得客人越来越多。
瑶鸢今天讲得故事是《白蛇传》。
“传闻在很遥远的一个地方，有两条修炼千年的蛇妖，一条是白蛇，一条是青蛇，而我们今日的主人公便是这条白蛇...”
她讲故事时神情认真，声音缓缓如夏日谷地的清溪，让人不自觉陷入其中。
讲到剧情高潮处情绪会不自觉起落，激烈处会拔高音量，低靡处会放轻语调。
她垂下眼睫，食指不自觉的在桌上轻敲。
……
外边不知何时飘起绵绵细雨。
这个故事不算短，瑶鸢讲的太过入神，一个下午就讲了大半，大家凝神静听，没人察觉到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细雨兼微风，捶打雨帘幕。
屋内的灯烛随风雨摆动，瑶鸢语气惋惜：
“许仙为了验证心中种种猜忌，竟然真的听信法海的法子，在端午节这日哄骗白素贞喝下这雄黄酒，蛇最怕雄黄...”
“即便这白素贞是千年蛇妖，也抵不住着浓烈的雄黄酒，身体一瞬间发出决裂疼痛，许仙坐在桌前，看见自己的心爱的妻子，变成了一条巨大的白蛇。”
窗外黑压压的一片，不知是不是配合着剧情，这时竟响起一声惊雷，雨势渐大，滴滴答答打在石板路。
雷声令人心颤。
“这许仙终究是个凡人，无论多爱自己的娘子，都无法接受自己心爱之人是这样一个妖物。”
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着后续，偌大个茶馆只有瑶鸢一人的声音。
“这许仙竟被活活吓死过去。”
窗外风雨交加，故事戛然而止。
这故事太过哀伤，馆内久久缄默，竟无一人出言。
*
雨天好睡眠，瑶鸢今夜早早吹灯睡去。
四周很安静，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细听能见风吹叶落。
琥珀色的眼眸在暗室里泛着光。
月光找准每一寸缝隙挤入，银白洒入，墙上的影子慢慢发生变化。
一条狐狸尾巴高高竖起，随后变化。
两条，三条，四条
…
整整九只尾巴。
窗外的银白色在此刻聚集在一处，带着目标似的直直射入屋内，将狐狸团团包裹；一阵银光闪烁，床上的狐狸显了人形。
月光下男人肤白如雪，瀑布般的长发垂在身侧，眼角泛着桃粉，一双琥珀色的狐狸眼风情万种，红痣点缀在眉心。
面似璞玉，唇若抹脂。
说俊朗不贴切，说美艳不为过。
男人身形颀长，将熟睡的少女环抱在怀中。
怀中的少女不知梦到了什么好事，竟在睡梦中露出笑颜。
青离伸出手描摹瑶鸢的轮廓，动作很轻，如触珍宝，从额头、眼皮、鼻梁，慢慢下滑，最终停留在那颗唇珠上。
少女睡颜恬静，感受到痒意只是微微蹙眉。
平日里如此聒噪，睡着了竟这么安静。
青离身着素色衣袍，衣摆宽大曳地，眉眼含笑。
“这是做了什么美梦？”明知道睡梦中的人不会回答自己，可他还是固执地问：“告诉我可好？”
满屋缄默。
“睁开眼睛看看我？你这样爱好皮相。”青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眉眼弯弯，露出一个人出无害的笑容：“应该不算丑？”
他对瑶鸢说自己丑的话耿耿于怀。
从小到大，哪怕是在容颜旖丽的狐族，他也是佼佼者，怎么到她这里就是丑陋呢？
“还是不要了，你说许仙被白素贞吓死。”
瑶鸢这样胆小，万一也被自己吓死了可怎么办。
她这样好，定是要无灾无难，长命百岁。
青离转过脸，望向窗外的桂花树。
已至八月，门口的桂花快到了花期，簇生于叶梗，再有一月，便可看见满树盈花。
他大概是看不到了。
他眉眼中的笑意淡去，眼里是盖不住的哀伤。
青离沉默一瞬，他轻声说道：
“我若走了，你可会想我？”
瑶鸢在睡梦中“嗯”了一声。
这让青离有些诧异，嘴角继续挂起笑。
她总是这样，让自己惊讶。
“若不告而别，你定会气得大发雷霆，或许还会哭。”
说到这里，青离弯起嘴角。
都说眼泪是很珍贵的东西，只为心爱之人流，她若为了自己哭；
是不是也算两情相悦。
“可我舍不得你哭，你还是骂我吧。”
青离满眼眷恋，眼角有泪滑下，泪珠顺着脸颊滴在瑶鸢的脸上。就像被迫分离的有情人，眼角在流泪，指尖在颤抖。
他本就生的俊美，在月光下更有几分妖异。
美人垂泪，我见犹怜，动人心魄。
他拂手擦去。
夜晚静谧，风雨骤然停息，天地在一瞬间静止。
脑海中闪过瑶鸢笑语盈盈的模样。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不是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吗？”
“陪在我身边。”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她抱着自己喃喃自语。
他低眉垂眼，泪眼中混着笑意眷恋，学她平日里自言自语的摸样。
“你想要的，我大概都给不了你，你可会怨我？”
口中的话如同杜鹃啼血，字字悲切。
狐狸知恩图报；
他曾在茅草堆里发誓。
谁要是救了他，哪怕拼尽全力，他都会实现她的愿望。
人类贪恋的无非就是权力与财富，这些对于他来说都不是难事。
瑶鸢跟自己提出的要求寥寥无几，重如泰山，又轻如鸿毛。
她说想要他开口说话，他却开口将她吓得半死；
她说想要他陪着她；
青离深知自己不能长久地留在人间，他终究会回到昆仑。
他也曾心存妄念，凡人寿数如此短暂，短短几十年与他如过眼云烟。
青离本以为自己能做到。
眼下却不行了。
多么可笑，她提出的要求，他竟一个都没做到。
青离自嘲地笑出声，声声哀怨令人感伤。
笑着笑着，他心底就生出一股异样的情绪。
他不怨中伤他的同族，甚至丧心病狂的感激对方，感谢对方中伤了自己，因为这样他才有机会和瑶鸢相遇。
他怨恨天地轮回，万物因果，怨恨这世间为何对自己如此残忍。
若下次见面，她垂垂老矣。
为何不能让瑶鸢永寿无疆。
*
是夜，青绿色的烟弥漫在屋檐下，浓雾散去，渐渐显出人型。
门口的男子轻叩门板，出声提醒：
“青离，该走了。”
青离闻言起身，他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回头。
手触碰门阀时，他还是回过头，这一走便不知何时能回来，凡人如此短寿脆弱，万一这是最后一眼。
他不敢再想。
他若走了，瑶鸢便再次成为孤家寡人。
她这般聪明，定能照顾好自己。
心口隐隐作痛，连着血脉筋骨，疼痛蔓延开来，他弯下腰，抬手捂住胸口。
仅仅一眼，就明白什么叫做肝肠寸断。
他半阖双眼，片刻后睁开，琥珀色的眼眸恢复平静，眉眼冷硬锐利。
青离拉开门走出去，忽然四周狂风大作，树干摇曳，一瞬间落叶满地。
发丝衣摆随风飘动，他目视前方，声线平静：“净渊。”
男人靠在门边，闻声抬头，想探头往里一探究竟，木门却被关上。
青离道：“走吧。”
狂风骤停，天地间传来一声叹息。
银光乍现，门口再无动静。
还未到花期，树上的桂花，争先恐后地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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