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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新娘泪(二) 骗人。 ...

  •   短剑半脱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她脖颈处袭来,刀锋闪着银光,倚立在窗台上的鸟雀受惊飞起。

      短剑离自己只剩半根手指距离时被拦住,一颗极小的花生米直中麻筋,陆月年的手顿时脱力,短剑哐当一声落在地面。

      “可以把刀收起起来吗?会吓着她。”

      花生壳落在递上,青离收回手,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抱歉,冒犯了。”

      他用礼貌的语气,做着不礼貌的事。

      就这一下,别说男女主,连瑶鸢都面露惊色。

      “你...”陆风拔剑起身,剑穗轻轻摇晃,剑锋对准坐在位置上的青离。

      而被剑指着的人正气定神闲的喝茶,丝毫不在意眼前不足半尺的利剑。

      大堂内剑拔弩张,打瞌睡的小二惊醒,连忙跑来:“诸位客官要打架请出去,本店小本生意,实在是经不起摔打。”

      瑶鸢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试图调和两句,就见江月年拉着陆风的衣摆,“坐下。”

      陆风到底是少年心气,做事冲动,显然没有许月年沉得住气。

      “坐下。”江月年冷声重复。

      陆风冷哼一声,收回手中的剑,一脸不服气的坐下。

      小二站在远处,似乎是害怕他们又打起来,时不时偏头张望。

      许月年:“此处并不适合商讨此事,不如进屋一叙。”

      青离偏过头问瑶鸢:“你想去吗?”

      陆风房内,门窗紧锁,屋内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许月年把玩着手上的玉佩,沉声道:“你是如何得知此处有新娘失踪?”

      官府将这件案子瞒得严严实实,知道的人寥寥无几,连她都是私下受到上级的通知暗中来访。

      这让瑶鸢很难回答,她总不能说是因为看了小说,才知道你们是来查案的吧。

      这样只怕会被当成疯子。

      可当下的确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来搪塞过去,瑶鸢支支吾吾,大脑疯狂运转。

      “我们是捉妖师,途径此处发现异常,便想探查一二。”

      瑶鸢瞪大眼睛。

      这人说谎怎么不打草稿的,虽然是为了帮她圆谎。

      青离倒是比她淡定许多,语气平和,直直对上许月年的视线,看不出一点破绽。

      盘查了好一番,确认他们两身份没什么问题,江月年才松口,但还是心存怀疑,不知是为了验证话中的真假,还为了保证他们不会在暗处动什么手脚,江月年提出让他们一起参加此次案件的探查。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虽然得到了男女主的怀疑,但却不用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加入探案小队了。

      这倒也算是一桩美事。

      屋内燃烛忽明忽暗,床上一对人影。

      瑶鸢坐在桌前,看着收拾床的青离。

      距离那日谈话已经过去三天,许月年叮嘱这几日切莫轻举妄动,要多观察周围环境,毕竟敌人在暗,切莫打草惊蛇。

      青离对案子倒是兴致缺缺,花在案子上的心思甚至比不上观察她吃饭。

      男女主去推进故事剧情,把他们两个丢在客栈,显然是没把他们当回事。

      那日的事她还没忘,先前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可如今热潮退去冷静下来,她突然发现,青离似乎跟她的印象不太一样。

      至少,她从不知道他会武。

      他为了护她,她却对她生疑,这很没良心。

      但瑶鸢还是忍不住多想。

      疑窦一出,便生怀疑;怀疑一起,便生异心;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终酿成惨剧。

      昔年曹操因误解吕伯奢要报官领赏,先下手杀了吕伯奢全家。‌崇祯帝因多疑中了皇太极的反间计,凌迟处死袁崇焕‌,直接自毁长城。

      历史上因为怀疑而酿成过多惨案,她不想跟青离走到那一步。

      瑶鸢静静地思索着,她不并擅长刺探人心,但也不希望被人欺骗,可又该如何试探呢?

      青离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前,看到她在走神,举起手在她身前晃了晃。

      “发什么呆。”

      思绪再三,她还是决定直接问出来:“你会武?”

      不再纠结在如何探出正确答案,心中只有一个冲动的想法。

      只要青离说,她就信。

      湖边的柳条探入水底随风飘动,平静的水面被打破,卷起阵阵涟漪。

      “嗯。”青离认得坦荡,“雕虫小技罢了。”

      连瑶鸢自己都没料到他会承认得如此之快,又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想隐藏。

      “没听你提起过。”瑶鸢语气中多了几分自己未曾察觉的埋怨。

      他脱了外衣,乌发没了发带的束缚,垂在肩头,他笑了笑,侧脸在烛火中忽明忽暗更显温柔本色,“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像是在显摆。”

      声音诚恳,字字恳切,并无不妥。

      瑶鸢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世人多藏锋芒,并不会将自己的底牌轻易亮出,更何况,她也没问过。

      感觉心里的石头被搬开,瑶鸢顿时松了一口气,表示理解。

      青离看见放松的模样,眼中有着隐隐的期待。

      瑶鸢接受问题的阈值,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高。

      他甚至希望她能继续盘问下去,直到自己唯一的秘密暴露在阳关之下。

      青离默默等待着那个问题问出的那日,心中有一丝隐秘的期待,还有丝丝惶恐。

      两种情绪吊着他的心七上八下。

      瑶鸢盘起腿:“你真会捉妖?”

      青离想了想,“略通一二。”

      他的追踪术可以探出妖物的踪迹,这不算骗人。

      “你真察觉出来这里又古怪?”

      青离点头:“是。”

      不会是在装逼吧。

      瑶鸢打量着他,试图看出一丝破绽,很可惜没有。

      探案并不是小事,这其中水很深,深潭中暗含着太多未知的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置于险境。

      青离始终面色如常,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缓缓道来:“此处当地年轻女子甚少,多为外乡而来。”

      一提到案子,瑶鸢就来了精神:“怎么说?”

      “穿衣不同,柳鸣县四面环水,此时正处春寒,当地男子和上了年纪的妇女多穿棉布,而女子内穿轻纱,外套用以御寒的棉质短衣则多和当地样式一致,你不觉得这种穿法有点奇怪吗?”

      江南女子娇嫩,普通的棉裙容易蹭红皮肤,因此内裙多选经纱蚕丝。

      两种不同的风格交织在一起的确很怪异。

      “我猜测这些女子多来自外乡。”

      “一个县竟然没看见几个当地女,你不觉得可疑吗?”

      瑶鸢并不懂古代人的穿衣习俗和风格,这一点她的确没有察觉到。

      “对诶,当地女子说话带着软语。”听他这么一分析,瑶鸢一时回想到这几日出门时,因不识路而询问过街道上的女子,她们对路况并不熟悉,且说话都带江南水乡吴侬软语。

      如果长居此处,为何会不认识家中的路。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瑶鸢不免疑惑。

      这几日除了沐浴,他们几乎寸步不离,他哪里有机会去观察这些。

      青离指了指窗户:“这间房正处中间,四周没有遮挡,采光很好。”

      “棉衣款式,街上的摊位随处可见。”

      一听见这个,瑶鸢脸有些红,这么多小细节,她竟没有一丝察觉。

      青离:“问完了吗?”

      瑶鸢有些懵,明白他的意思后直愣愣点头。

      青离又问:“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瑶鸢摇头。

      青离脱下披在身上的外衣,领口不整,露出一小片肌肤,发带被他解开,长发如瀑披在身侧,烛火之下,迷蒙之间,有一种妖艳的美感。

      瑶鸢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吞咽声在房中格外明显。

      青离似乎还发出轻笑,被子一掀,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睡觉吧。”

      啊?!

      怎么感觉瑟瑟的…

      可观他容止,又是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难道是自己淫者见淫?!

      瑶鸢摇摇头把脑子里的废料晃出去,慢吞吞地爬上床,拍了拍放在中间当三八线的枕头。

      “今晚还要放这个枕头吗?”青离冷不丁开口:“好像没什么用。”

      说到这个,发红的耳朵又有隐隐热意。

      连续几天早上醒来,瑶鸢都趴在青离的怀里,手搂住他的脖颈就算了,脚还搭在他的身上,睡姿实在是不雅。

      放在中间的枕头,直接滚到了地上。

      可偏偏青离的手是垂直放在床上,没有任何逾矩,这倒是让她想赖他也没办法。

      可她之前在家睡觉的时候明明很安分啊。

      难道是认床的原因?

      瑶鸢手一顿,轻咳了两声,脸红心跳地回答:“要放的。”

      “行吧。”青离叹了口气,看起来有些遗憾:“那就放吧。”

      晚上里吃的太饱的后果,就是现在睡不着。瑶鸢闭眼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

      身侧的人突然发出动静,好像还是往她这边来,瑶鸢屏住呼吸。

      一双头停在她的身侧。

      她就说,明明自己睡觉是很安分的!
      肯定是他!准备抓他个现行。

      瑶鸢突然睁开眼和青离四目相对,丝毫没察觉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点尴尬。

      青离的手臂虚虚搭在她身前,发丝垂下挠的鼻尖有些痒,衣襟因为大动作而敞开大半,露出胸前一大片肌肤。

      青离手顿了一下,像是被她突然睁眼吓了一跳:“还没睡?”

      是不是你故意让我抱着你的到嘴边变成了,“嗯。”

      不是她怂。

      只因为她看到青离的手攥住了她被子的一角,这动作很明显是想给她盖被子。

      差点丢大人了。

      好在是黑夜,没人能看到她红脸。瑶鸢拉上被子蒙住头,整个人缩进去,快速地说了句晚安。

      第二日醒来依旧,意料之内。

      瑶鸢脸不红心不跳的对上青离含笑的双眼,默默把手拿下来,从他身上爬起来。

      理了理身上的领子,冲他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早上好。”

      晚间撞上了消失几日的男女主,许月年将所有人召集在自己的房间分享了这几日的收获,桩桩件件整合下来,都指向了青离分析出来的那一条。

      ——本地和外地女子比例失调。

      虽说各地不妨都有外嫁女,可不应该呈现这样的局面。

      许月年摸着腰间的弯月,“我去探查过名单上丢失新娘的家庭,发现他们对官府态度十分抵触。”

      “不错。”陆风继续道:“还有几家准备办婚礼的人家在寻找捉妖师。”

      桩桩件件都暗示着柳鸣县有很大的问题。

      “捉妖师,那不就是个好机会吗?”青离朝陆风抬了抬下巴。

      三人各抒己见,瑶鸢没有线索,自然插不上话,全程默不作声的坐在一边。

      这种沉默回到房间还在继续,要一起探案的也是她,眼下没有出力的也是她。

      探案不是过家家,她也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聪明。

      此刻的瑶鸢对于明日的探案有些底气不足。

      贸然参与案情的决定是否太过唐突,抱着好玩的心态和一腔孤勇是否太孩子气。

      她真的能帮上忙吗?她不想成为大家的累赘。

      望见她眼底的自责,青离宽慰道:“你心思细腻,只要多多留意,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青离的声音如同拂过水面的春风,轻易将浮冰消融。

      好像有青离在,她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瑶鸢看向青离的眼神不免带些崇拜,感觉像是见到了中国版福尔摩斯。

      注意到她发亮的双眸,青离静默了许久,“你不害怕吗?”

      正常人听见这样骇人的案子都会避之不及,本能的想要逃离,甚至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她又为何要凑上去赶这个热闹。

      “有你在啊。”明日就要正式探案了,瑶鸢的心里有种隐隐的激动。

      “可以。”不知道哪句话取悦了他,青离嘴角微微勾起:“你要跟紧我,不可以乱跑。”

      瑶鸢没有注意到他莫名奇妙的笑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知道了。”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

      瑶鸢挎着腿,趴在门边,屏声倾听门外的动静。

      “他们没起。”青离递上一杯水,将窗户推开,晨风吹起他的乌发。

      一只麻雀飞进窗来,青离轻笑,摊开手掌,鸟儿落在案桌,轻啄手中的点心。

      待两块糕点喂下,鸟儿扑棱翅膀飞走,晨间第一缕照射进来,青离拍了拍掌心的碎屑,站起身来。

      “开门吧。”

      陆风的手指屈起悬在空中,做出敲门的姿势,眼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对上一张放大的脸。

      瑶鸢:“早上好。”

      屋外是全副武装的男女主,瑶鸢打量了一圈,视线定格陆风腰间一只银铃上。

      原书中男主一个凡人能够精准的锁定妖物踪迹,靠得就是这无芯铃,此铃最特别之处就是没有中间的芯,感受到妖气时则会发出振动,离妖物越近,此铃震动的就越明显。

      看来男主要动真格了。

      陆风:...

      显然是没料到他们醒这么早,悬在空中的手改成摸了摸后颈:“早上好。”

      *

      四人坐在屋檐上,选择了最不体面的观察方式。许月年的视线始终落在程立志家。

      这是她打听到最近要成婚的人家,提前在这里部署,说不定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近朱者赤。

      瑶鸢的心态也在这几日发生很大的变化。

      最开始抱着好玩的心态。

      身处书中,即便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可看到那些女子消失,家人寝食难安,她的心很难不动摇。

      世界是假的,他们的痛苦却是真的。

      早日破案,想要那些女子早日归家。

      这是她当下最大的心愿。

      爬了三日墙角都不见屋内有任何动静,呆在屋顶上风吹日晒,陆风是江湖中人,做事随心所欲惯了,突然让他耐下性子确实是一件难事。

      “柳鸣县为何取这个名?”

      陆风从当地饮食到当地风俗,什么都讲了一通,最后留下这个问题。

      许月年翻了个白眼:“你怎么那么多话。”

      “说不定对探案有帮助呢?”

      怕惹许月年不快,陆风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把闲话往案情上扯。

      许月年办案时忽略了这个问题,自然也回答不出来。

      即便是原书男主,在面对心上人是也是摆脱不了小男生心气,忍不住嘴贱两句:“我们许大捕头怎么能忽略这个线索啊?”

      任谁被这么挑衅,都会呛两句,没想到许月年只是红着脸,没有说话。

      女主不愧是出身名门世家,这气度,果然不凡。
      瑶鸢忍不住在心里竖个大拇指。

      【柳鸣县原名柳明县,自古便以种柳为生,柳树除了美观之外和实用价值之外,还有很高的药用价值,其中柳树皮就有止痛退热功能,先皇患有头风,便喜用柳树皮泡水来缓解头疼之症,帝王喜好决定民间风尚,京中贵人争先恐后栽柳献于君上,柳鸣县一时间名声大噪。

      由于民间传闻柳树属阴,有不祥之兆,当地在取名时本定为柳明县,后又觉得太过刻意且冲撞龙颜,遂更名为柳鸣县】

      原书作者是个很爱埋伏笔的人,在写这一副本时用了不少笔墨来介绍柳鸣县,其中就有当地取名的解读。

      陆风嘴巴实在是太欠了,难怪快到结尾才抱得美人归。

      眼见气氛越来越僵。瑶鸢以身殉道,牺牲小我,成就大我,她凭借着记忆磕磕绊绊的把作者的话背出来。

      “原来如此。”陆风点头,“你如何得知?”

      突然的发问算是给瑶鸢当头一棒,脑子迷迷糊糊的什么理由都编不出来,只能实话实说:“我从书里看的。”

      本以为到这里就完了,没想到陆风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什么书还会写柳鸣镇这个小地方啊?”
      他没有恶意,就纯粹好奇。

      喂?!能不能别再问了,再问下去她就要掉马了!

      “额。”瑶鸢现在想敲晕陆风的心都有了,只能胡扯:“以前在家读过几本地理类的科普。”

      听完这话,陆风看向她的眼神不免有些崇拜。

      本以为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只读过几本矫揉造作立人设、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没想到还真有两下子。

      别说陆风,连许月年都对她投来赞赏的眼神,瑶鸢感觉自己帮上了一点小忙,眼见陆风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痕迹,瑶鸢肩膀松下来,刚吐出一口沉重的气息。

      身边始终保持沉默的青离发出一声轻笑,吐出来的字如一声惊雷:“是吗?我怎么没在家里见过这本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新娘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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