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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下 江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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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友一整个白天都坐在店里。不是不想动,是整个人像被抽了劲。昨晚骑三轮车回来以后,他两条腿一直是软的。天亮透了,他才把卷帘门拉起来。阳光照进来,落在地上。门口有人经过,有车铃响,街对面卖早点的在喊“豆浆油条”。都和平时一样。可江友坐在那儿,只觉得这些声音很远。
隔壁水果店老板娘探了个头进来:“小江,你爷爷有信了没?”
江友摇了摇:“没有。”
“这老头也真是。走也不说去哪儿。”老板娘剥着橘子,声音不低,“昨晚我还跟我家那口子说,他那么晚一个人在外头,别出什么事。”
江友没应。他看着门口。爷爷不会出事。他昨晚去过城隍庙了。他知道这店不是普通店。可这些话他不能说。
“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老板娘又看他一眼,“年轻人,别老熬夜。”
“知道。”江友低着头。
老板娘走后,店里又静下来。江友去后头洗了把脸。水很凉。他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眼下一片青。他看了几秒,低头洗脸,没再看。
上午来了两个人。一个取件,一个寄几本书。江友照常收钱、撕单、贴胶带。
寄书的是个年轻女人,戴着耳机,走前说
“老板,你这店晚上开到几点?”
江友说:“不一定。”
女人“哦”了一声,走了。江友看她出巷子,忽然想,这店晚上真不该开。
可爷爷说过,十二点以后,别关门。
他试过。昨晚上,他其实想过把门锁死。可到了十二点,那件雨衣还是来了。
江友从柜台下翻出那根灰白色的香。城隍给的。昨天他没接,今早却在外套口袋里。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去的。他不敢点,只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有股庙里的味。很淡。像烧了很多年的香灰,渗进木头里。
中午他叫了份炒面,吃了两口,没胃口。门口有一只野猫常来江友这边蹭饭,可这猫最近总不在。以前它还知道回来要吃的,这两天连影子都看不见。江友把剩下的面放在门口。过了一会儿,巷子里来了只黑猫,远远看一眼,没过来,又走了。
下午,江友把仓库收拾了一遍。三轮车还停在最里头。他走近看。车斗很干净。昨晚他明明看见里头有几片枯叶,现在没了。他蹲下去,看见车底边沿有几滴水。不多,就几滴。像雨衣滴下来的。
江友站直。他回头看门口。天还亮着。可那几滴水,让他后背发凉。昨晚没下雨。那水也不是他带回来的。他想不出,有什么东西在夜里碰过这辆车。
傍晚,江友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隔壁已经收摊。巷子里没几个人。风吹过来,凉得有些潮。他等了一会儿,把爷爷的旧账本拿了出来。翻到昨天夹黑纸那页。纸还在。黑,边角焦了。上面的字像被水泡过,看不清。他往后翻。空白页上,慢慢显出一行字:
“夜有客,未入门。衣不沾地,水不湿尘。若再见,不可与语。”
江友盯了那行字很久。不是爷爷的字迹。像从纸里渗出来的。他合上账本,手有点抖。天已经全黑了。门口的灯闪了两下。巷口那盏坏掉的路灯,也亮起来了。
十一点五十九。
江友坐回柜台后。他把香放在手边。没有点。黑纸在兜里,凉得他稍微清醒。他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数字跳了一下。十二点整。
门外有人敲门。三下。
不是急。是很有耐心。一下,停一下,再一下。
江友没动。他盯着门。门缝下面有一点风。很轻,像有东西在门口换了个姿势。
野猫没回来。整条巷子静得出奇。
江友站起来,拿起手电,走到门边。手电光从门缝下打出去。地上没有脚。没有人影。他慢慢把卷帘门推上去几寸。
巷子空荡荡。
只有一件雨衣。挂在巷口那盏坏路灯下。空着。没有头,没有脚。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像有人刚从里面脱出来,又像它本来就长在那儿。
江友没出去。他站在门后,呼吸都停了。那雨衣也没动。它像知道他在看。它就在那盏灯下,等他出去。
江友把门重新拉下。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像在撞门。他退到柜台后,拿起那根灰白香。香没点,先红了。他抬头。门缝下面,慢慢渗进来一点水。不是雨。因为外面没下雨。
江友把香插进小香炉里。他握着昨晚城隍给的黑纸,坐到天亮。门外后来没声了。水也干了。天快亮时,他才起身开门。门外什么都没有。雨衣不见了。巷口那盏灯还亮着,像整夜都在等。
江友低头。门槛外,有一小片水。很小。像有人站在那里,滴了一夜。
他慢慢把门拉起来。江友知道,今晚它还会来。
江友坐回柜台后。他翻开账本。那行字还在。他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天已经亮了。巷子里有人出门。有卖早点的在摆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