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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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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黑透,江友就把香灰撒了。林甜在里间整理衣服,没看见。
江友蹲在门槛边,把灰从台阶往两边撒。撒得不厚,像谁没扫干净。撒完,他站起来看了一会儿。等天黑,就看不清了。
林甜从里间出来,说:“江老板,你蹲门口干嘛?”
江友说:“没什么。”
林甜“哦”了一声,又进去了。
江友把门拉下一半。灯已经全开了。门口那盏也亮着。天还透着点蓝。他坐回柜台后,把香点了,插在爷爷留下的旧香炉里。香头一点红。
林甜煮了点吃的。两个人吃完,林甜去把碗洗了。江友把被子抱到外头小床上。林甜出来,看见他已经铺好,说:“要不我睡外头吧。”
江友说:“你进去。我睡外头。”
林甜没再争。她抱着猫进了里间。门没关,江友过去,把门留了一条缝。
“别全关上。”林甜在里间说。
江友说:“好。”
他躺下来。外间灯全亮着。里间的光从门缝漏出来,窄窄一条,落在地上。猫偶尔叫一声。林甜小声说:“睡了,别吵。”江友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十一点。巷子里还有人说话。十二点以后,渐渐没了,江友侧过头,听门边的动静。
不是敲门。
是衣角擦着卷帘门。很轻。
江友没动。他盯着门口。卷帘门拉着一半,下面空着一截。他看见一双脚。
不是站在地上。是悬着的。离地两三寸,浮在门槛外头。鞋是黑的,像在水里泡过。雨衣下摆垂下来,正好遮到脚踝。可江友看不清脚踝。那地方空空的,像没有。
只有雨衣。
江友屏住呼吸。林甜在里面翻了个身。猫叫了一声。很短。像被什么吓着了。
江友慢慢坐起来。他光着脚,走到门槛边。那件雨衣还浮在门外。没进来。它像在试。试这间店,还让不让它往前走。
江友没低头。他怕一低头,就和它面对面了。他只看门外的地。香灰还在。白白的。那双脚就悬在灰上面,没沾地。
“这是店里。”江友声音颤抖着
门外那声音停了。
“她睡了。你等不到。”江友咬着牙
那双脚往后退了半寸。雨衣下摆轻轻晃。江友就站在门里,和它隔着一道门槛。香没灭。灰还在地上。
雨衣有点不甘心,影子贴着地面想钻进店里,江友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嘴里像是说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这他妈的也可以。”江友慌了,这种超出想象的手段,不是他可以处理的,他突然想到那两枚铜钱,那三片龙鳞。
就在江友即将跑去拿那些东西的时候,柜台上的那本旧帐本,无风自动,“哗啦啦”,仓库的那辆三轮车,也“砰”的一声,那是车轮撞向地面的声音。影子还没成型,就散了。
后来那件雨衣走了。不是它想走,是因为有东西警告它,这个地方不是它可以硬闯的。
它慢慢退了。没有脚步声。地是干的。
江友没躺下。他坐在门槛里,背靠着冰凉的卷帘门。猫从里间钻出来,跳上他膝盖。江友摸了摸它。猫没叫,只往他怀里缩。
天快亮时,江友才站起来。腿都僵了。他打开门。外头地是干的。香灰没黑。白白的,像什么都没来过。江友回头看。里间门还掩着。林甜还在睡。
他蹲下去,把门口的灰重新拢了拢。白灰沾在指头上。江友看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把香续上。还有两夜。
林甜醒时,江友正坐在柜台后。林甜说:“你又一晚没睡?”江友说:“睡了。”林甜看了他一眼没在说什么。
她把豆浆放在他面前,豆浆是巷子口买的,说:“这样熬不住的,你先睡。我替你守前半夜。”
江友摇头:“你守不了。”
林甜鼓着腮帮子,眼睛亮的像要穿透江友一样
“我可以。”
江友没说话。他低头喝豆浆。热的,但没味。
林甜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猫跳上柜台,卧在两人中间。清晨的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得猫毛发亮。
江友说:“今晚第二夜。你在里面睡,不用管我。”
林甜说:“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江友说:“我也没见过我这样的人。”
林甜被他气笑了。她把猫抱过去,说:“今晚我不睡。你睡。我在外面坐着。有事我叫你。”
江友盯着她没说话,林甜瞪着他,像只炸毛的猫,寸步不让
“别坐门口。”江友被看的有点无奈
林甜笑了起来,好像赢得了全世界
“知道。我坐柜台后面。”
江友看她一眼。林甜眼睛还是红的,昨晚也没睡好。他知道她在怕,只是不说。等三天过去,她就能回家。等回到太阳底下,她就还是以前那个林甜。今晚第一夜。雨衣还会来。白灯可能也会。可只要她在店里,它们就进不来。
江友把豆浆喝完。外头天已经大亮。他靠在椅背上,没敢真睡。只是闭了一会儿眼。林甜还在旁边,和猫说话。声音很小,像怕吵着他。江友没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