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罗裙不为卿》忆清城

11、按住 听

　　听到这，姜潭看起来倒是显得不紧张了，依旧佯装不在意的调侃着：“许老先生，您不是有那个什么麻沸散吗？您给我用些我是不是就感觉不到痛了？”

　　“巧了，那东西难得一见，老夫这里早就没了。”

　　“真的假的？您可别骗我。”

　　“真的没了！”

　　这回答顿时让他感觉五雷轰顶，天翻地覆，姜潭装做深深“唉”了一声，绝望的重重倒回原处躺好，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他直盯着房顶看，时不时发出几声焦急又让人听着忍不住想笑的“哎哟”声，听起来有种顽皮又故作轻松的感觉。

　　许思懿虽然爱开玩笑，但做起事来一向认真。

　　他话很少的时候，就是需要认真做事的时候，说的话自然也是真的，所以听到他只是淡淡说了四个字时，姜潭便心知肚明，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放心吧，老夫很快的，就一会。”

　　“许老先生您就放心下刀吧，我，能扛得住！”

　　姜潭心如死灰，他这下是真紧张了，紧张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得继续假装镇定地盯着屋顶，分散注意力。

　　“你们两个帮我按住他，免得一会老夫动起手万一一个不小心手抖卸掉他一条腿就不好整了。”

　　“哦哦。”

　　白朝朝从沈池后面绕过去，绕到老头身边蹲下，按照他的要求紧紧按住姜潭的脚踝。

　　见同样蹲着的沈池不知所措胡乱的摸着找位置，白朝朝无奈的边探着气边扯了扯他的袖子，收敛着快忍到极限的耐心，故作淡定道：“沈公子，这边，这里。”

　　她拎起他手腕的衣袖，把他的手放到合适的位置，示意他按住，沈池虽然看不见，但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白朝朝让他做什么他就听着做什么，有条不紊的按照她的意思把腿按得稳稳当当的。

　　倒是白朝朝，原本她想着帮忙按右脚可以避免看到灾难又血腥的场面，无奈沈池眼睛看不见，不方便挪位置，她只得忍着内心的难受把右脚位置让给了他。

　　“许大夫，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我认为完全可以先把他打晕，若是他疼醒了也就罢了，如若不醒，那岂不是......”。

　　没等白朝朝说完，老头像看傻子似的朝她抛来一个看傻子似的眼神:“你这丫头，脑瓜子里想的什么呢？万一一不小心给他打死了怎么办？”

　　“哦，我以为能打呢”

　　白朝朝记得，以前电视剧里就是这么演的，把人打晕然后就方便下手了，但其实她也只是在电视上看到过，至于究竟能不能打，今天也算是得到答案了，原来不能啊。

　　“呵呵，这姑娘可真有趣。”

　　听到白朝朝提出的问题，紧张不已的姜潭不由得笑出了声，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他转了转眼睛，眼神从屋顶挪到女子身上，细细打量着认真扎实按着脚踝的白朝朝。

　　白朝朝昨日淋了雨，一晚上没有休息，气色看起来有些不太好，黏糊的发缕乱糟糟的粘在额头和两颊，一开始她还有时间顾及一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头发，把它们捋到耳后卡住，但后来实在太忙太累，就连头发粘在脸上也无暇顾及，更别说去处理了。

　　但在姜潭看来，这位姑娘倒是眉清目秀，比许多姑娘都美的存在，在他心里，心善的人怎么看都美，虽然他还未得知自己跟主子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但从他醒来到现在，这位姑娘便一直为他们忙前忙后，不曾有过半句怨言。

　　看着满脸疲惫但依旧毫无怨言帮着打下手的陌生姑娘，姜潭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只要他活着，必定会尽全力保护主子和这位姑娘。

　　听到姜潭的笑声，白朝朝抬头看了看，朝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而后嘴下不留情的唏嘘道："这位公子还有心思说笑呢，等下怕是有好刀子吃了。"

　　“都闭嘴，老夫要开始了。”

　　老头将所用的刀具一律经过烈酒烹煮以及小火烧灼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葫芦来，深深闷了一口，一旁的白朝朝和沈池闻到葫芦里飘来的不同寻常的酒香，顿时目瞪口呆。

　　“许大夫，您，您这是......”

　　见白朝朝一脸震惊的指了指他手中的葫芦，老头满足的打了个酒嗝：“呃，前年的女儿红，来一口免得待会手抖”。

　　“哦。”

　　白朝朝对他说的话依旧半信半疑，毕竟大部分人酒后只会犯迷糊，怎么可能越喝手越稳呢？

　　要不是因为往日总听邻里传着县衙里的许大夫是个神医的传言，甚至连常大夫都对他赞不绝口，她是真不信面前这个老头真是个很厉害的医者。

　　“你们两个都给我使劲按住了，还有你，疼是疼了点，但是为了保住你这只左腿，千万要忍住，要实在忍不住了，就咬着这块帕子，千万别咬舌自尽喽！”

　　老头交代完白朝朝和沈池，随后递给姜潭一块叠得整齐的帕子，姜潭听话的点点头，接过帕子，毫不犹豫咬住，然后像只待宰的羔羊似的，闭上双眼，两只手分别紧紧握成拳头状，在无人看见的掌间，他的指甲已然狠狠掐着肉。

　　“好了，老夫真的要开始了，你们都给我撑住，时间比较长，一定一定务必给我撑住咯！”

　　老头一脸严肃的看了看白朝朝，又看了看沈池，白朝朝和沈池像是存在某种默契般同时点了点头。

　　他拿起刮死肉的小刀，拎着刀柄在手里轻轻掂量了一番，突然说出一句让三人都快惊掉下巴的话。

　　“话说，老夫这把刀三年没用过喽。”

　　他说得云淡风轻，在场的三人紧张的紧张，焦急的焦急，震惊的震惊。

　　姜潭紧张到想挣扎着爬起来不治了，沈池焦急到压着一条腿的双手不自觉的有些发抖，甚至压腿的力更重了几分，而白朝朝则震惊的瞪着大眼，张着嘴不可置信的看着准备下刀的老头。

　　三人都以为这老头估摸着已经三年没为人刮过死肉了，生怕他手生万一不小心........

　　直到顽皮的老头说了句：“得亏前几天那一把刀给人刮骨时断掉了，否则老夫还舍不得拿出这把珍藏咧！”时，三人才默默松了口气。

　　白朝朝被这老头整得实在无语，想说些什么又怕耽误他治疗的进度，索性无奈的叹了口气，翻了翻白眼把喉咙里想蹦出来的话生生压了回去。

　　屋子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四人都小声呼吸着，不敢发出一点异响。

　　白朝朝实在不敢睁眼看，想象到那个血腥的画面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于是索性闭上眼睛。

　　老头第一刀下去，虽然姜潭死死咬着帕子，但依稀能听见他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嘶嘶声，她根本不敢睁眼看，只边发抖边卖力的死死压住那条几次蠢蠢欲动的腿。

　　刀子划过肉与肉连接的地方，老头看着年纪虽然大，但手稳得出其，但凡他刮掉的统统都是坏掉的死肉，绝不会多剜掉一寸好肉，这大概是他行医多年受人敬仰的缘由吧。

　　他一寸一寸将不薄不厚的死肉腐肉小心翼翼剜出来，每下一刀，姜潭的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剧烈抖动几下，虽然他极力想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让它不要抖，可肌肉的本能反应他实在无法控制，只得死死咬着帕子，尽管指甲快把掌心掐破他也依旧隐忍着。

　　每当他的腿剧烈抖一下，帮忙压腿的白朝朝和沈池都能从他身体的抖动程度狠狠感受到他现在所承受的剧烈疼痛，但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力让他不影响老头下刀，因为他每动一下，所承受痛苦的时间便会延长几分。

　　老头一手拿着刀，一手按压着伤口寻找需要刮除的腐肉，细致且耗费体力的活让他额头热汗直冒，尽管这样，他也不管不顾，只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快滴落到眼睛的汗珠，一刻不停歇的继续沿着那块又深又大的伤口动刀。

　　终于，一个时辰过去，随着最后一块腐肉被剜出，他才终于松了口气，累到瘫坐在原地，把刀子往手帕里一裹，丢进工具箱里，从箱子里拿出一瓶白色瓷瓶，伸手拍了拍紧紧咬着嘴唇，面色紧张，依旧闭着眼的白朝朝：“好了，睁眼！”

　　闻言，白朝朝顿时松开手，先是往后挪了挪，而后才警惕的睁眼看看老头，还是不敢看姜潭的腿。

　　“好，好了？”

　　“嗯，老夫手实在是没有力气了，你过来，把这药撒到他伤口上，一点都不能浪费，就这一瓶了。”

　　“我？”

　　白朝朝弱弱的指了指自己，摇摇头：“我，我不敢。”

　　“怕什么？再晚些他血流干了，死在你家里你怕不怕？”

　　老头坚定严肃的语气让白朝朝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虽然她没有睁眼看，但隐隐约约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并且现在她手上依旧留有被血溅到的痕迹。

　　“行吧。”

　　她咬咬牙，往前挪了几步，又挪回原来的位置，拧开瓶塞，硬着头皮看向伤口，只见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正一点一点往外渗出鲜血，往下流。

　　“嘶.....”

　　刚倒下一点，她就控制不住的嘶了一声，生怕自己撒下去的药弄疼姜潭，直到她连续撒了三四次，才发现这只腿从始至终根本没有动过。

　　“许大夫，怎么回事，他不应该有些反应吗？”

　　“晕了。”

　　干脆利落的回答让白朝朝惊呆了。

　　“啊？”

　　“什么时候？”

　　“刚才。”

　　沈池回道：“朝朝姑娘没发现他已经很久没反应了吗？”

　　“呃.....”

　　白朝朝尴尬的挠了挠额头，不再说话，继续小心翼翼的将药粉均匀的撒在血窟窿上，她刚才实在是太紧张了，就连人什么时候晕过去，什么时候没反应的都不知道。

　　“许大夫，您这药可真有效，一撒下去伤口的血竟然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