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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记 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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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七年冬,京城落第一场雪那天,凤鸣从翰林院出来,拐进了刑部街。
他没打算进去,只是路过。雪下得不大,落在青衫上很快就化了,洇出细碎的湿痕。他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寻常翰林官散值回家,目光却从檐角、蹲墙根的混混、刑部门口那张挤成团的人脸上依次掠过,每一处停不到半息。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挤在人群最前头,年纪不过十七八,瘦,脸色白得像雪,手里攥着一卷状纸,手背上被人踩出了血印子,自己好像不知道。他挤了三次,第一次被人踩掉了鞋,第二次被人搡到旁边,第三次踩上台阶,被一个胖子一把掼到廊柱上,后背撞出一声闷响。
凤鸣隔着三丈远看着那一下。那年轻人晃了晃,没倒,还攥着状纸,又往台阶上迈了一步。
凤鸣走过去,从人堆里伸手攥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出来。
力道不大,对方趔趄两步站到了檐下。凤鸣这才看清他的脸,眉毛很淡,鼻尖冻得通红,嘴唇上一道干裂的口子,像好几天没好好喝水。那卷状纸被他攥得起了毛边,纸角露出一截暗褐色的指印——血,干透了,颜色发黑。
凤鸣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别挤了,"他说,"里面没人会理你。"
对方嗓子发紧,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爹在里面。"
凤鸣伸手抽走了他手里的状纸。展开扫了两行就知道这东西递不进去——格式错了,状告格式是启蒙童子都该会的玩意,写成这样递到沈砚手里,沈砚看都不看直接打回。他又翻了一页,看到落款处的名字时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谢梧生。太常寺少卿谢廷玉的儿子。
凤鸣把状纸折回去塞回那人手里。
"'伏惟圣鉴'写在'陛下'前面了,格式错了,沈砚不会接。"他说,顿了一瞬,"接了也是驳回,你爹还得挨一顿廷杖。"
那年轻人愣住了。凤鸣没等他说第二句,转身走了。
回翰林院的路上他在脑子里把谢廷玉的案子过了一遍。三天前下的狱,罪名是"大不敬",说得含糊,内情是曹钦让谢廷玉拟冬至祭天祝文,祝文上"奉天承运"那行字要写三皇子的名号——景和帝身子越来越差,三皇子是曹钦手里攥着的下一颗棋子。谢廷玉没答应,第二天就被东厂拿了。
凤鸣在书房坐了一个时辰。灯下铺着京城防务图,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太常寺旁边画了个圈,又画了条线连到刑部。墨迹没干,他又把谢梧生那张脸调出来想了想——瘦,白,但眼睛很亮,被挤了三次还没走,被搡到柱子上撞了声闷响也没松手。
"能忍,"凤鸣自言自语,"也要得到。"
他把笔搁下,继续看防务图。
第三天他散值出来的时候,看见谢梧生站在对街茶棚底下,靴面上全是泥水,站了三天的样子。他没理他,拎着两包药往城外走。身后跟上来一串脚步,隔了三步远,不远不近。
凤鸣走了一条长街,半段官道,那串脚步一直在。快到城门口他停下来转过身,谢梧生站在三步外,鼻尖冻得比上次还红,那卷状纸换了一卷新的攥在手里。
"你叫谢梧生,"凤鸣说,"你爹谢廷玉,太常寺少卿。曹钦让他替司礼监拟祭天祝文,他没答应,曹钦说他大不敬,下了刑部大牢。"
谢梧生点头。
凤鸣看着他被冻裂的嘴唇和握状纸握到僵硬的手指,顿了一拍。
"你想让他活着出来?"
谢梧生又点头。
"明天卯时,城东柳条巷第三家,门上有棵歪脖子槐树的,你来找我。"
"做什么?"
凤鸣已经转身继续走了,声音平平地飘回去。
"帮你。"
他没回头。雪又下了起来,他把药包换到左手里,右手伸进袖子里,指腹无意识地捻了一下。三年了。他回来三年了,沈砚认识了两年,赵怀安认了三年,李福在宫里替他递了三十七封密信。谢廷玉是他备了很久的一张牌,清流里的硬骨头,被曹钦拔掉太可惜。他本来打算再等半年才动这张牌,今天看见谢梧生那张脸的时候他改了主意。
倒不是可怜。
凤鸣七岁之后就没再可怜过谁。只是谢梧生被搡到廊柱上那一下,让他想起来了点别的东西。十七年前他爹被东厂的人按在雪地里,也是后背撞在廊柱上,闷响一模一样。
第二天卯时谢梧生来了。凤鸣开门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肩上落了薄薄一层雪,没打伞,头发梢挂着细碎的水珠。
粥是凉的。凤鸣端出来的时候自己先喝了一口,确认没有放太久才把另一碗推过去。谢梧生坐下来喝粥,端碗的手还在抖。
凤鸣把案子拆了三层讲给他听——曹钦要什么、罪名怎么扣的、沈砚在等什么。谢梧生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直在凤鸣脸上没有移开,粥喝完了也没放下碗,手指抠着碗沿。
"听懂了?"凤鸣问。
谢梧生点头。
凤鸣把谢廷玉两年前的冬至祭文原稿推过去,说你把字练熟,照这个笔迹写一份认罪书,内容我来拟,你只负责写。
"认罪书?"谢梧生一惊,"我爹没罪——"
"我知道。"凤鸣打断他。他看着谢梧生骤然攥紧的指节和微微泛红的眼眶,声音放平了些:"曹钦手里那份认罪书是假的,东厂替写的。我要你写一份真的。笔迹一样,内容不一样。两份口供对不上——曹钦那边伪造,沈砚手里是亲笔——你的案子就翻过来了。"
谢梧生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那叠祭文稿,伸手摸了摸,像碰一件烫手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帮我?"
凤鸣把油灯拨亮了一些。灯芯爆了一下,光晃了晃,他借着那一下晃动的瞬间把视线移开了。
"你爹是清流,"他说,"清流少一个,曹钦就多一分力。我需要他活着。"
这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实话。还有一句他没说——你让我想起了那年冬天的廊柱和雪。那时候没人帮我,所以我现在帮你。
但凤鸣从来不说这种话。七岁之后就不说了。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谢梧生问。
凤鸣抬眼看他。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光从纸窗后面透进来,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谢梧生的嘴唇还裂着口子,但眼睛很亮,亮得凤鸣想起他爹以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眼睛太亮的人,命都不会太短。
"你先把你爹救出来,"凤鸣说,"其他的,以后再说。"
谢梧生站起来,把祭文稿叠好揣进怀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明天午时送来。"
凤鸣站在窗边没回头,只微微点了一下。门阖上了,脚步声出了院子,跨过门槛,远了。他这才转过来,看见桌上那碗梧生喝过的粥碗搁在案角,碗沿上印着一圈手指印——冻僵的、端不稳碗的人才会留下的那种。
凤鸣把两个碗收了,洗干净,放回橱里。然后坐到案前铺开纸,蘸墨,把给谢廷玉拟的新口供从头到尾默写了一遍。
写到第三行,笔顿了一下。
他想起今天早上开门的时候,谢梧生站在雪地里,没打伞,也没说冷。
凤鸣把那一笔写完,搁下笔,把纸折好压进书里。
窗外雪停了。
他的眼睛盯着我,眼中万般疑惑,最后都化为灰烬,消失于星空。
“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再次追问,竟把我问的不知所措,我也并不知为何要帮他
“你就当我今日做一回善事吧!”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我缓缓的推开门离开。离开前,我轻轻地瞥了他一眼,他像一只受惊的幼兽往墙角缩了缩,这一刻,我竟生出了收他为心腹的打算
毕竟他无父无母,如果现在不这样做,以后看他那眼神,保不定会与我作对
第二日清晨
官府重新张贴了告示,他们摆脱了逻辑,也摆脱了罪人的身份,可是,他的父亲已经被押往了岭南
山高路远,即使现在快马加鞭传信,也得足足过上半月有余,恐怕这人的父亲或母亲早就在路途之中……
不出我所料,等官兵再次传回信件,便是谢老夫妇,路途之中,经历山贼打盗,不幸被杀
我看见那个少年崩溃的跪在地上,他好像不敢面对一般,但是前方那个宣读圣旨的太监并没有管他是否愿意相信这些真相,只是一股脑将这些全部告诉了他
可他却要强撑着身子去拿那一封圣旨,他不敢不进,他只能把这一切记在心中
我的心中畅快极了,我看着他,我觉得是时候该把他培养成一只有尖牙的鹰犬
“来人,把他带到乡下的庄子去,让他好生念书,莫要因为谢大人的事而伤感”话音刚落,几个婆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牢牢地压住,带离了我面前
“不错呀,不愧是太子余孽,手段果然跟当初太子一模一样”一道戏谑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我不用回头看,我便知道这个人是谁沈砚。
正国公家的小公子,是当今圣上的小侄子,沈砚
“你怎么来了”我回头,平静的看了他一眼,落在他雪白的中衣上,你怎么穿成这般
“听到你要为这小子出头,我可是马不停蹄、快马加鞭的来了!”他调笑着坐在了窗前的红木雕花凳上
他说话总是这样颠三倒四,要不是知道他是一个可靠的人,我才不会与他为伍“话说,你为何要帮他?谢廷玉这把利刃可是不在了,你莫不是想把他培养成下一个谢延玉!”
我看着他,目光有些微冷“不该打听的少打听,打听多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 好好好,我不问! 不过,你的人马可安排妥当,妥当的话,三年后等我接过了国公的位置,我便帮你负了这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