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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改前非 李伊人死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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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阳光灿烂。
钱乐一颠颠儿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在绿化池边钓鱼的季遇和李伊人。
季遇带着一顶奶白色棒球帽,一本正经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握着一个看起来很厉害的鱼竿,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鱼漂,一副认真钓鱼的模样。
李伊人半躺在轮椅里,头上带着一顶麦色渔夫帽,身上盖着一块薄毯,手边也放着一个同款鱼竿。她在望天发呆,根本不管鱼竿那头的动静,一副姜太翁的架势。
“嗨呀,一大早就这么快乐啊。让我看看你们的成果。”钱乐一跑过来,满心期待地朝水桶里一看。
空的。
这俩人造型摆得不错,可惜一点实力都没有。
季遇把马扎让出来:“阿乐,你坐这里钓着,我进屋再拿个马扎。”
钱乐一一把揪着他问:“这让钓啊?等下物业的人过来咋办?”
季遇呵呵一笑:“老小区,没物业。”
钱乐一放心大胆地坐下,开始钓鱼。
季遇拿来新的小马扎,挨着李伊人坐下,又拿过她手边的钓竿。除了时不时地拿起吸管杯给李伊人喂口水,他一直聚精会神认真钓鱼。
钱乐一只安静了一会儿便不管了:“阿遇,鱼儿也不上钩,你确定这里面有鱼。”
季遇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哦,我不确定啊。”
钱乐一愣了:“那我们在干什么,拿着这么好的钓竿摆造型,显眼包吗”
季遇笑道:“晒太阳啊”
钱乐一气笑了。他扶额,坐那儿吸气呼气。过了一会呼吸顺畅了,他又问:“中午吃啥”
季遇稳稳拿着鱼杆,道:“哦,我请了个做饭阿姨。中午有红烧肉,炒土豆丝,煎豆腐还有一个鸡汤。你要另外点个菜吗?”
钱乐一高高兴兴地点菜:“我要吃香香辣辣的回锅肉。”
季遇点点头,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简短的交代了几句。继续认真钓鱼。
饭点,三人打道回府。钱乐一推开门,眼尖就看到了饭桌上摆的饭菜。他精神一振,空杆的遗憾一扫而空。他把东西往地板上一放,洗洗手就赶紧坐好了。
这边季遇就忙多了。他先把东西放好,然后小心把李伊人抱到饭桌前,又去拧来湿毛巾仔细帮她揩手。忙碌间瞥到钱乐一一脸呆滞,他想起这还有位客:“你先开动吧,不用客气的。”
钱乐一呆呆地哦了一声,捧起饭碗,一边扒饭一边盯着那俩人看稀奇。
季遇盛来一碗汤,吹一吹,一口一口喂到伊人嘴里。偶尔有一滴撒在嘴边,他放下碗,拿起纸巾轻轻帮她揩掉。
钱乐一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俩人被人盯着根本没反应。李伊人一向不看人不理人,季遇居然也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如此慢悠悠地喝完半碗汤,再喂,李伊人头往一边扭一点。季遇放下汤碗,又拿起一碗饭,问她:“红烧肉吃一口,好吗?”
李伊人不作声。季遇便把红烧肉递到她嘴边喂下。随后又喂她一口米饭。
钱乐一目瞪口呆,感觉三观崩坏。
一个理直气壮做公主,一份伏低做小当仆人。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封建余孽?天呐,谁把我英俊潇洒的遇哥给害了?眼前这个谄媚殷勤的男生我不认识。
他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夹了一片回锅肉道:“李伊人,吃这个。”
季遇把碗一躲道:“她不爱吃辣,她喜欢吃甜甜的肉。”
钱乐一感觉心都碎了。总管大太监的味道怎么这么足。
李伊人一顿饭足足吃了半小时,实际上也没吃多少。见她不吃了,季遇放下碗筷,又去拧了湿毛巾给她擦脸擦手。然后把她抱到靠窗的躺椅上,给她盖上薄毯,调整了一下椅子的角度和窗帘的开度,让光微微照着她。最后又在她怀里塞上一个毛绒玩具,温声说:“伊人,我去吃饭了。”
现在,钱乐一看李伊人很不爽。
饭毕,钱乐一帮着季遇简单收拾了一下餐桌,便喊季遇跟他组队玩游戏。季遇自然又是跟李伊人一番叮嘱。李伊人照样不理不睬。
钱乐一不爽值继续攀升。
两人玩了几把游戏,钱乐一感觉赞爆了。季遇手速快,操作丝滑,尤其是卡住斩杀线的判断力十分精准。
这时,季遇接了一个电话。他对钱乐一说:“阿乐,我下去拿个快递,你帮我看顾下伊人。”
钱乐一嘿嘿一笑:“你去吧。”
季遇前脚一走,钱乐一后脚就闪到李伊人面前。他板起脸孔,冷笑两声。
李伊人没有反应。
钱乐一之前因为玩游戏忘记的不爽值瞬间归位并蹭蹭上涨,他又更大声地冷笑两下。
李伊人依然没有反应。
钱乐一心想:她脸皮太厚,暗示看来是没用了。我得挑明了说。
于是钱乐一轻咳一声道:“李伊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一会儿绝食要死,一会儿把季遇折腾得团团转,无非就是刷存在感吧。”
“你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到自己身上,闹出动静,搞得要死要活——就想让别人继续捧着你当大小姐呗。”
“但很可惜,那都是假的。假的真不了,你家的楼塌了,你再也不是锦衣玉食的公主了。”
他凑近李伊人,盯着她,“你再作天作地,季遇也要跑了。”
李伊人目光一下子聚焦到他脸上,对着他怒目而视。
钱乐一与李伊人目光相接。
她一双杏眼瞪得浑圆,瞳仁里含着泪,眼尾因为怒气微微泛红,睫毛也在微微发颤。明明是一副愤愤的神情,偏偏因为那双眼睛太清澈,眼波流转间,那滴没流下来的泪折射出漫天的星光。
钱乐一感觉自己被夺舍了。他居然会有一种忍不住伸手想去接她的泪的冲动。他赶紧捂住自己的眼,跑到桌边,长吁一口气。
太要命了,传闻中的瞳术,难怪季遇能变成总管大太监。
就在此时,门开了。季遇拿着几个快递走进来。他先去洗了手,又去看李伊人。
李伊人见他过来,眼泪终于滚滚流下来。
季遇赶紧蹲下身,仔细帮她揩泪,又温柔道歉:“对不起,取快递慢了点。等下带你去逛花店好不好”
李伊人破天荒地“嗯”了一声,首次回应了他,季遇喜不自禁。
他立刻要去抱李伊人。李伊人推开他,自己慢慢挪到轮椅里坐下了。
季遇心里十分高兴,笑眯眯地看着她。
钱乐一心虚得厉害,安安静静地跟着季遇旁边,做了李伊人的护卫。
花店是新开业的。
玻璃橱窗擦得透亮,里头摆着几桶清水养着的鲜花,白百合、粉玫瑰、紫桔梗,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颜色鲜得像刚从调色盘里舀出来。
门口摆了两盆绿植,叶片肥厚油亮,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叶尖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水珠。招牌“有花香”是手写的,木底白字,字体圆润可爱,旁边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雏菊。店内不大,木架子上错落放着各种花束,有的用牛皮纸裹着,有的插在陶罐里。
角落里一个年轻女孩正低头修剪花枝,剪刀咔嚓咔嚓地响,剪下来的碎叶掉了一地。听到门口铃铛响,年轻的女店主停下剪刀,向三人微笑问好。
季遇拿出一百块说:“可不可以请您为我们讲解一下这些鲜花?”
店主大方收下钱,笑到:“很荣幸”。
钱乐一在旁边叹为观止,默默学到一课。
三人随着店主走动。
工作日的下午,花店暂时没有其他的客人。店主便随着心意,把花的特征,花语,保养要点,甚至栽培技巧一一道来,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店主每讲到一种花,季遇便抽出几朵让伊人选。伊人有时候选一朵,有时候不选。
那店主说到向日葵:“向日葵一直追随太阳,它代表我永远属于你。这种花特别好种,主要是保证充足阳光,选对播种时机。”
钱乐一心想:河豚小妞上次跟我说向日葵是沉默的爱,嘿嘿,明天我就去纠正她。
这边季遇拿起一朵向日葵,递给李伊人。李伊人接过。钱乐一见状,随便抽了一把满天星递过来。李伊人头一偏,根本不理他。
小气鬼。钱乐一心里默默吐槽。
等到店主把花店里的花都讲完,李伊人怀里已经已经抱了一大把花了。
季遇在柜台让店主算花钱,钱乐一忽然想到老王那边还得有个交代——空口说白话可不行。他摸出手机,对准李伊人:“李伊人,看镜头,三、二——”
李伊人头偏向一边摆明不理他。但是当钱乐一数到1时,她迅速对着镜头粲然一笑。
一张照片定格。
钱乐一看了一眼,镜头里的女孩笑容灿烂,眉眼弯弯。光线构图都很完美,画面莫名还有一种故事感呢。
天呐,我的拍照技术这么好的吗?他喜滋滋地凑过去把照片给季遇看。
季遇赞道:“拍得真好。”
钱乐一深以为然,一边给季遇转发,一边自吹:“可不,我自己都惊了。这光影,这构图,这故事感——我是不是该改行当摄影师。嘿嘿,普利策奖!”
这边店主已经算好了账,笑道:“你们三个年纪也不大,怎么没去上学”
钱乐一胡诌道:“嗨,我跟您说,我们仨是三胞胎,今年正赶上高考。本来挺顺当的,结果我妹妹突然就病倒了。虽说高考是大事儿,但那是我亲妹妹啊,肯定是我妹妹要紧啊!”
店主看了一眼李伊人,奇道:“你们是三胞胎哦,长得不像。”
又仔细打量三人:“他俩脸仔细看还是有相似点。你哥俩,额,嗯,啊。”她嗯啊半天,还是昧着良心继续说,“其实,也像。至少个子身材都相似,都是高高瘦瘦的。”
钱乐一道:“是啊,他俩随妈,好看。我随爸,丑。”
店主笑道:“不丑不丑。再说了,一家人说什么美啊丑的。你们感情多好呀,这才是最重要的。有你们这么好的两个哥哥,妹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钱乐一道:“已经大好了,没事儿了!哎,店主姐姐,您这么年轻,刚大学毕业吧?”
店主摇头道:“我没读大学。”
钱乐一惊诧道:“您可别谦虚了!您对花花草草这了解,那叫一个门儿清,手到擒来啊!我跟您说,您这水平,肯定是农学院的高材生。”
店主笑道:“我以前不爱学习。高中读完就去混社会,混了几年日子,爹妈看不过眼,给投资了这家花店,让我收心做个好人。”
店主好心告诫弟弟妹妹:“出学校混了一圈,发现学历还是很重要的,可惜我以前不懂事。”
这边季遇付完账,已经推着李伊人要出去了。他喊住话唠模式的钱乐一离开花店。三人慢悠悠地逛到日落西山,回家时饭菜已经备好。
钱乐一飞快地洗手坐好,看着饭菜大喊:“有我喜欢的水煮肉,太棒了,季遇,好兄弟!”
季遇微微一笑。
他接过李伊人手里的花束,满屋子找了一遍,没找到合适的瓶子。
钱乐一见状,指着钓鱼塑料桶道:“放那个小水桶啊。”
季遇拿起水桶,把花放进去,然后又倒入一些清水,整个放到窗台上。
夕阳西下,光从西边来的,斜斜的贴着墙壁慢悠悠漫过来,温吞而暧昧,把整束花染成了一块半透明的琥珀。花束的影子长长地拖在窗台上,投在瓷砖上,碎成一片淡灰色的、颤动的剪影。
李伊人已经自行坐在桌边。
季遇欣赏完鲜花,一回身,就见二人等着自己了。
这顿饭李伊人依然很安静。她低着头,握着勺子,吃的很慢,但每一口都是自己在吃。
钱乐一偷看一眼终于肯自理的李伊人,又悄悄瞄一眼刚刚脱离奴籍的季遇。
他自我感觉好极了,这功劳堪比拯救了地球。但可惜这事儿不能说,说了会被狂扁。只能深埋功与名,一个人暗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