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比干不爱空心菜

19、走近你 李伊人勇敢

　　波士顿洛根机场。

　　接机口的人流像一条被闸门控制住的河，每隔十几分钟就涌出一波。

　　季遇站在人群里，白色衬衣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黑色牛仔裤搭配运动鞋。几年的时间，他肩膀宽了一些，原先单薄的后背被衬衣布料撑出平整的轮廓。明明是很平常的装束，他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舒服——干净、挺拔、不费力。

　　通道里涌出新一批旅客，嘈杂而热闹。季遇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李伊人。

　　李伊人走在人群靠后的位置，黑色低马尾，白T恤外搭一件红色针织，下面一条浅色阔腿裤。她皮肤白得显眼，在暖黄的机场灯光下更显得干净，鼻梁高挺，唇色饱满红润，那双眼睛在人群中轻轻一转，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他迎上去，叫一声“喜喜”。

　　李伊人抬眸看他，四目相接的刹那，两人顿了一下。

　　那是时光带来的阻涩，但记忆留下的熟悉来得更快，瞬间融化了这股生疏。

　　季遇接过她的行李车，偶尔伸手虚揽她的肩膀，帮她挡住人群的冲撞。季遇偏过头看她：“喜喜，你是不是长高了”

　　李伊人得意地踮踮脚，下巴微微扬起来：“我现在有172”

　　季遇笑道：“快到我鼻子了。”他又多看她几眼：“你要长点肉”

　　李伊人很满意自己的体重，强调道“也长了呀。我有109斤呢”

　　季遇笑道：“还是太瘦了”

　　他们并肩来到停车场。

　　季遇开着一辆二手雅阁。他打开后备箱，见李伊人在好奇地看车，一边放行李一边说：“这是留学生专用车型之一，很热门。这辆二手车八千块”

　　李伊人已经仔细打量了一圈，摇摇头：“这个车感觉像是旧时代的破烂。我还是喜欢国内的新型电车”

　　季遇笑道：“我也喜欢，可惜禁售”

　　她打开车门，看到座位上有一个文件袋。拿起来坐上去。

　　季遇关上后备箱，也坐了进来。看到李伊人手上的文件袋：“喜喜，给你准备的。”

　　季遇开着车。

　　李伊人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摸出来一张电话卡。她把电话卡换上，问季遇号码。季遇报出一串数字，她拨过去，接通了挂掉。然后把号码存起来。

　　她继续看。这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还有wifi名称和密码。

　　季遇瞟了一眼，解释道：“这是家里的地址。迷路了也能找到家。”

　　李伊人笑道：“我才不会迷路呢”

　　她又拿出来一张freedom的信用卡。卡上写着李伊人的拼音。李伊人心里甜甜的，问：“这是你给我的副卡吗”

　　季遇笑道：“嗯，额度是1千。”

　　李伊人对这个数字不可思议：“我以前的副卡都是随便刷，第一次看到一千块的”

　　季遇一边认真开车，一边笑道：“我刚来的时候才500的额度，辛辛苦苦三年才升到1千”

　　李伊人看他英俊的侧脸，心里突然酸酸的，怜惜道：“阿遇，你吃了很多苦。”

　　季遇的家在一个安静的街区。

　　季遇的房子是一栋非常典型的townhouse，三层小楼，灰蓝色的外墙刷得平整，红色的瓦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木质的墙体漆面保养得不错，只有靠近墙角的地方被雨水浸出一小块深色。

　　门前竖着一个邮筒，绿色的顶盖已经有些褪色，上面用白色油漆写着门牌号。

　　左边有一块小草坪，不大，但打理得用心。几簇绣球花开得正盛，白的像雪球，红的像晚霞，蓝的像被海水染过，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各自争艳。

　　右边的路面被硬化了，铺着整齐的水泥，直通到车库门前，季遇的车停车库门外，深灰色的车身在午间的光里安安静静地晒着太阳。

　　走上几阶台阶，推开前门进去。

　　一楼是客厅和开放式厨房。客厅不大，放了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和一张原木色的茶几，沙发对面是电视机。墙角的有一盏落地灯。厨房是白色的台面配浅木色的橱柜，中央一个宽大的岛台，浅灰色的石英石台面光洁平整，两侧各摆着两把高脚凳。

　　台面上干干净净空空荡荡，只有一只烧水壶。

　　角落里有一扇半掩的门，里面是半个卫生间——只有马桶和洗手池，没有浴缸，天花板上的灯是感应式的，一推门就亮。

　　二楼是两间卧室，各带一个完整的卫生间。

　　主卧朝南，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心情灿烂的条纹。

　　次卧的门虚掩着，推开来，房间里是温和的光线。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被水浇得油亮亮的。

　　床单是新的，浅灰色，铺得没有一丝褶皱，被角严严实实地掖在床垫底下，枕头鼓鼓地立着，一看就知道今天刚换过。

　　地下室被分成三块。

　　一半是车库，靠墙有一排柜子；另一半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小的家庭影院。最靠里的那一片区域是洗衣间，洗衣机和烘干机叠放着，旁边是一个洗衣筐。

　　从厨房开门出去就是后院。后院比前院大了一倍有余，被高高的白色木板围墙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

　　沿着围墙种了一溜月季，枝条已经抽出了新叶，但花苞还没有冒出来。剩下的地方全是草坪，草叶被割得一般齐，绿茸茸地铺了一地，踩上去软而厚实。

　　李伊人高高兴兴地逛完了季遇的家。

　　季遇笑问：“喜喜，你喜欢吗”

　　李伊人点点头：“很喜欢。有一点点像我家”

　　“说起来，我家也不是我家了”

　　“我前年经过我家，封条已经被揭掉了。应该是被拍卖掉了。很快会有新的主人入住”

　　季遇看着她，眼神十分温柔：“你想不想有一天重新变成它的主人”

　　李伊人摇摇头：“不想，它太贵了，我买不起”

　　季遇也摇摇头，笑着帮她画饼：“当奋斗的目标啊，比如，每当你想要放弃的时候，它就会冲出来，给你扎一针鸡血。”

　　李伊人笑嘻嘻地，语气里十分洒脱：“不要。我妈妈说了，不要为得不到的东西执着，强求会掉入深渊。”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低头去看一片玫瑰叶子。

　　季遇温柔地凝视李伊人。他叫：“喜喜。

　　嗯？李伊人抬眸看他。

　　男人的目光璀璨，似乎装着宇宙星河，潺潺的情意流淌其中。

　　李伊人不得不心跳加速。

　　“你饿了吗”他问。

　　午饭是一家名为上海小笼包的网红店送来的外卖。

　　李伊人咬了一口包子，嗯，跟上海两字毫无关系。

　　她轻轻地打了一个哈欠。季遇见状，引她去二楼睡觉。

　　季遇细细交代：“被单是早上才换的。如果你不喜欢，明天我带你去挑新的。”

　　“不要担心行李，我帮你整理。”

　　“晚上六点我约了朋友来烧烤，你可以认识不少新朋友”

　　“睡吧，如果你七点半还不起来，我就上来叫你。”

　　李伊人在他的声音里慢慢失去意识，这一觉睡得很沉。李伊人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呆愣了片刻。梦里是还在自家的梦幻大别墅，但这里？

　　她突然想起这是季遇家。

　　季遇呢？她穿鞋下楼。

　　厨房里似乎多了很多东西，有热闹的人声从后院传来。

　　李伊人朝着声音走去。

　　后院架起来一个烧烤架，炉子里的炭火烧的很旺。

　　付青云热得一把脱去外套，扔给白玉堂 ，继续烤羊肉。

　　白玉堂把他的外套系在腰上，目不转睛看付青云操弄烤肉。

　　翻面、刷油、撒孜然和辣椒面，一气呵成，油脂落在炭火上激起一串细小的火星，发出“滋啦”一声响。羊肉被烤得边缘微焦，油脂饱满，随着翻转在火光里微微颤动，一股浓烈的焦香混着孜然的辛气被晚风裹着送了出来，满院子都是。

　　白玉堂由衷赞美：“付师兄，你是波士顿第一烤肉大仙，如假包换”

　　付青云得意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忽然换了一副语调，拖长了尾音，学起新疆口音来：“啊——阿凡提老爷家的烤羊肉啊，正宗的新疆烤羊肉！”

　　声音粗犷又带点滑稽，炭火袭着他的笑脸，鼻尖上沁着汗珠，亮晶晶的，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不正宗不要——”

　　他突然熄了声音。

　　白玉堂正伸手想去偷一根肉串尝鲜，心虚的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一抬头，见付青云脸面通红，眼神呆愣。

　　他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低呼一声：“我糙，哪里来的仙女”

　　后院门口有一个女生正朝这边走过来。

　　白T恤，浅色阔腿裤，黑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发尾被夜风撩起来又落下。她微微偏着头，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和期待，像是在找什么。她的脸上是迷茫而懵懂的神情，像是误入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随着她的走动，落日的光终于停留在她身上，晕开成一片柔和的暗影，她似乎朦胧虚幻了三分。

　　这时，一大滴油脂从羊肉上滑落，滴进炭火里

　　——轰的一声，明火猛地蹿起来，火舌卷上肉串，烧出一片焦黑。一股浓烈的焦糊味瞬间盖过了刚才的香味。

　　两个人同时回过神来，瞪着眼睛看着那几串被火焰吞没的羊肉，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我草！”

　　紧接着手忙脚乱地抢救——付青云手忙脚乱地把肉串从烤架上移开，几块烧黑的肉掉进炭火里，溅起点点火星。白玉堂抓起旁边的碟子上前接住，烤糊的肉冒着青烟，焦味直往鼻子里钻。

　　两个人低头看着那几串烤得面目全非的羊肉，一起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