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58、裂痕 上

　　上海峰会结束后，王一博和陈默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轨道上。

　　陈默一头扎进磐石项目的RTL设计工作中，每天在实验室里待到深夜。彭飞的电话评审依然每周一次，雷打不动，但批评的频率明显降低了，偶尔甚至会冒出一句“这个地方处理得不错”——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王一博则把精力更多地放在了公司的整体运营上。鼎华基金的资金到账后，公司的现金流压力缓解了不少，但他心里清楚，这笔钱撑不了多久。车载芯片的研发是一个烧钱的无底洞，他必须在下一轮融资启动之前，把公司的基本面做得更扎实一些。

　　十一月下旬，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消息是从林晓那里来的。她在一次行业饭局上听人说，华创科技内部最近不太平静——方正华和方明辉父子之间出现了分歧，导火索是天玑二号的定价策略。

　　据说，方正华对天玑二号以低于成本价销售的做法非常不满。在他看来，用价格战打压竞争对手是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笨办法，不符合华创科技作为行业龙头应有的格局和气度。但方明辉坚持认为，星火科技的增长势头必须被遏制，短期的亏损可以接受，等把对手挤出市场后再涨价也不迟。

　　父子俩在一次高层会议上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方正华拍了桌子，方明辉摔了门。最后不欢而散。

　　林晓在电话里转述这些传闻时，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王总，如果这是真的，那对我们来说可是个大好消息。”

　　王一博的反应比她冷静得多：“这种传闻，听听就好，别太当真。就算是真的，方正华也不可能为了我们跟自己的儿子彻底翻脸。华创科技迟早还是要交到方明辉手上的。”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王一博说，“让他们自己去消化。我们专注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

　　挂了电话，王一博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林晓带来的这个消息，真假暂且不论，但它揭示了一个可能性——华创科技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如果方正华和方明辉之间的矛盾确实存在，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加深，那对星火科技来说，确实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但他不打算主动去利用这个机会。

　　至少现在不。

　　他相信一句话：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如果华创科技真的出现了裂痕，最好的策略就是什么都不做，让那道裂痕自己在压力的作用下不断扩大。

　　他收回思绪，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文件上。

　　十二月，北京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整个城市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星火科技办公室的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暖气烧得很足，室内外温差让玻璃上凝满了雾气。

　　何静一大早就在办公室里张罗着布置圣诞装饰。她在茶水间的门上贴了一张红色的圣诞老人贴纸，在前台放了一棵半人高的塑料圣诞树，树上挂了几颗彩球和一小串LED灯。虽然简陋，但好歹有了一点节日的气氛。

　　“王总，圣诞节那天要不要组织大家吃顿饭？”何静敲开王一博办公室的门，探头问道。

　　“可以。你安排吧。”

　　“那要不要顺便搞个抽奖？预算不多，但意思一下。”

　　“你看着办。”

　　何静笑着关上了门。

　　王一博继续低头看文件。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磐石项目进度怎么样？”

　　陈默回复得很快：“RTL设计完成了百分之六十。彭飞上周看了阶段性成果，没骂人。”

　　王一博笑了一下，打字回复：“那就是表扬了。”

　　“他说‘勉强能看’。”

　　“翻译过来就是‘还不错’。”

　　陈默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王一博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白茫茫的世界。

　　圣诞节、元旦、春节……一年的尾巴正在快速地溜走。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情。公司差一点倒闭，陈默差一点坐牢，他也差一点撑不下去。

　　但他们还是挺过来了。

　　他望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公司刚成立，他和陈默挤在中关村的共享办公室里，裹着羽绒服加班到凌晨。空调坏了，没人来修，两个人就靠着一台小型取暖器熬过了整个十二月。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孤勇。

　　现在，他们有了自己的办公室，有了三十多人的团队，有了十万片的出货量，有了英伟达的联合实验室，有了鼎华基金的投资，还有一个正在孕育中的车载芯片项目。

　　他想，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成长。

　　不是变得更强大，而是能扛住更重的担子。

　　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地覆盖着这座庞大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