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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磨合
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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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飞说到做到。
一周后的同一时间，他准时打来了电话。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开口就是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你们的架构方案我看了。有三个问题。第一，你们的内存带宽预留不够。车规级的AI芯片要同时处理摄像头、激光雷达、毫米波雷达多路数据，现有的DDR带宽在极限工况下会成为瓶颈。第二，你们的ISP模块设计偏弱。车载视觉方案对ISP的要求比工业检测高得多，特别是低光照条件下的降噪能力和HDR处理能力。第三，你们的安全岛设计有问题。按照ISO26262的ASIL-D等级要求，安全岛的冗余设计需要覆盖所有关键路径，你们目前只覆盖了计算核心，漏掉了IO控制器和内存控制器。”
王一博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彭飞的语速不快，但信息密度极高，每一句话都打在要害上。他说的这几个问题，陈默和团队在做方案的时候确实有所察觉，但没有看得这么透彻。
“彭工，你说的这几个问题，我们会尽快组织讨论，拿出修改方案。”
“不用尽快。”彭飞说，“下周同一时间，我要看到修改后的方案。”
电话挂断后，王一博把笔记本上的记录拍照发给了陈默，附了一句话：“彭飞的意见。你看一下。”
陈默很快回复：“他说的有道理。内存带宽的问题我之前就有预感，但没他看得这么准。安全岛那个问题，确实是我们疏忽了。”
“能改吗？”
“能改。但需要时间。内存带宽的问题涉及到架构层面的调整，至少要多花两周。”
“那就花两周。”王一博回复，“质量第一。”
接下来的两周，陈默带着团队进入了高强度的工作状态。他们重新审视了架构方案，针对彭飞提出的三个问题逐一进行了分析和修改。内存带宽的问题，他们决定升级到LPDDR5接口，并增加了多通道设计的冗余度。ISP模块的改进方案，陈默专门找了一位在图像处理领域有深厚积累的朋友做了一次线上技术交流，吸收了对方的建议。安全岛的设计则是一次彻底的推倒重来——他们按照ASIL-D的要求，重新梳理了所有关键路径，逐一补充了冗余覆盖。
两周后，修改后的方案如期发给了彭飞。
这一次，彭飞的反馈比上次短了很多。
“内存带宽问题解决了。ISP模块的改进方向是对的，但具体实现还需要细化。安全岛的设计，勉强及格。”
“勉强及格”这四个字，让陈默在实验室里对着屏幕笑了好一会儿。
“他说勉强及格。”陈默扭头对旁边的工程师说，“这说明咱们至少没不及格。”
工程师们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被严厉老师表扬后的微妙满足感。
彭飞就这样成了磐石项目的“编外总教头”。每周一次的电话评审，雷打不动。他从不夸人，也从不留情面，每次都能从方案里挑出几个毛病来。有时候挑出的毛病让陈默和团队头疼好几天，但下一次电话评审时，彭飞会说一句“这个问题解决了”，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渐渐地，陈默发现了一个规律——彭飞挑毛病的频率在下降。最开始那次电话，他一次性指出了三个重大问题。第二次，两个。第三次，一个。第四次，他没有指出新的问题，只是在几个细节上提了一些优化建议。
“彭工，这次没毛病了？”陈默在电话里试探着问了一句。
“方案本身没有大问题了。”彭飞说，“但纸上谈兵和实际落地是两回事。等你们流片回来，测试阶段才是真正的考验。”
挂了电话，陈默转头对身边的工程师说：“他说方案没大问题了。”
工程师们面面相觑，然后有人小声说：“这算不算彭工的夸奖？”
“算吧。”陈默说，“大概相当于别人的八十分。”
实验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十月下旬，磐石项目的架构方案正式冻结。
赵德宏在例会上宣布这个消息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坐在角落里的王一博注意到，赵德宏在翻到PPT最后一页时，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大概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会后，王一博把陈默叫到了办公室。
“架构冻结了，感觉怎么样？”
“累。”陈默老实地说，“但挺爽的。”
“接下来就是RTL设计了，周期更长，更磨人。你扛得住吗？”
“扛得住。”陈默说，“比在战略合作部写报告有意思多了。”
王一博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请柬，推到陈默面前。
陈默接过来一看，是一张行业峰会的邀请函——2026年中国集成电路产业创新峰会，十一月中旬在上海举办。主办方在邀请函上写着：“诚邀星火科技创始人兼CEO王一博先生出席并发表主题演讲。”
“你要去上海？”陈默问。
“不是我。”王一博说，“是你。”
陈默愣住了：“我？”
“主题演讲的内容是关于高能效AI芯片的设计与实践。”王一博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我已经很久没在公开场合讲过话了……”
“那就当是复出首秀。”王一博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陈默，你不能一辈子躲在实验室里。华创那件事不是你的错，你不应该让它成为你的阴影。该站出来的时候，就要站出来。”
陈默握着那张请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