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4、新竹 飞

　　飞机降落在桃园国际机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王一博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随着人流走出到达大厅。来接机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胸前印着台积电的logo，举着一块写着“王先生”的牌子。

　　“你好，我是台积电先进制程事业部的陈志宏，黄总监让我来接你。”年轻人笑着伸出右手，普通话里带着一点闽南腔，“路上辛苦了。”

　　“麻烦你了。”王一博握了握他的手。

　　车子驶出新竹市区，沿着一条两旁种满棕榈树的公路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进入了一片规划整齐的工业园区。园区里路灯明亮，道路宽阔，一栋栋现代化的厂房在夜色中安静地矗立着。空气中隐约飘来一股淡淡的化学试剂的味道，那是半导体工厂特有的气息。

　　“前面就是Fab 12。”陈志宏指了指前方一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群，“这是台积电最先进的七纳米生产基地之一。你明天要参观的就是这里。”

　　王一博透过车窗望去，那片建筑群在夜色中如同一座巨大的城堡，散发着冰冷而精密的光芒。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敬畏感——这就是全球半导体产业的巅峰所在，而他即将踏入其中。

　　车子在一家酒店门前停下。陈志宏帮他办好了入住手续，临走前说：“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黄总监会在Fab 12的接待中心等你。”

　　“好，谢谢。”

　　王一博走进房间，放下行李，站在窗前望向外面的夜景。新竹的夜晚不像北京那样喧嚣繁华，远处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科学园区里还在加班的企业。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他掏出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到了，一切顺利。”

　　陈默秒回：“加油！等你好消息！”

　　他放下手机，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一遍遍地过着明天的交流要点——技术方案的亮点、可能的质疑点、谈判的底线和筹码。他反复推演着每一种可能的对话走向，直到凌晨两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陈志宏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吃过早餐后，两人驱车前往Fab 12。

　　进入工厂的过程比王一博想象的严格得多。在接待中心，他被要求寄存了手机和其他电子设备，换上了一套白色的无尘服，经过风淋室，穿过两道气闸门，才真正进入了生产区域。

　　黄志明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了。这位台积电的技术总监穿着一身白色无尘服，戴着一副护目镜，看起来比视频里更加精干。他身边还站着两位工程师，都是昨天参加过线上交流会的人。

　　“王先生，欢迎来到Fab 12。”黄志明伸出手，“这是我们最先进的七纳米生产线，目前满产运行。你可以看看，感受一下。”

　　王一博点点头，跟着黄志明沿着参观通道缓缓前行。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他看到了一排排光刻机和蚀刻设备在洁净车间里无声地运作着。橙黄色的灯光下，机械臂精准地抓取着晶圆，从一个工序流转到下一个工序。整个车间安静得像一座图书馆，只有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声回荡在空气中。

　　“我们的七纳米工艺，目前良率已经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以上。”黄志明边走边说，“功耗和性能表现，在全球范围内都是领先的。”

　　“确实令人震撼。”王一博由衷地说。

　　参观结束后，四人来到了一间小型会议室。黄志明开门见山地切入了正题：“王先生，我们对你的存算一体架构很感兴趣。但坦白说，这个方案的风险也很高——存算一体目前在业界还没有大规模商用化的先例，我们不确定你们的流片成功率有多少。”

　　“风险确实存在。”王一博坦诚地说，“但收益也同样巨大。如果星火二号能成功流片，它的能效比将达到每瓦3TOPS以上，远超目前市面上任何一款同级别芯片。这个性能优势，足以在边缘计算和物联网市场打开一个全新的局面。”

　　“你有信心？”

　　“我有。”

　　黄志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头和身边的两位工程师低声交谈了几句。几分钟后，他转回来，说：“我们愿意给你们一个试流片的机会。但不是七纳米。”

　　王一博的心微微一沉：“那是多少纳米？”

　　“十二纳米。”黄志明说，“用我们的十二纳米FinFET工艺。这个工艺成熟度高，流片成本也比七纳米低得多。如果你们的方案能在十二纳米上验证成功，我们再考虑升级到七纳米。”

　　十二纳米。

　　王一博在心里快速权衡着。十二纳米虽然不如七纳米先进，但相比星火一号的二十八纳米，仍然是一个巨大的跨越。而且，十二纳米的流片成本大约是七纳米的三分之一，对于星火科技目前的财务状况来说，也更加现实。

　　“可以接受。”他说，“但我们需要台积电提供完整的设计套件和技术支持。”

　　“没问题。”黄志明爽快地答应了，“我们会指派一个专门的AE团队来配合你们的工作。”

　　两人就合作的细节又讨论了将近两个小时，最终敲定了一份初步的合作备忘录。黄志明在备忘录上签了字，然后站起身，再次伸出手：“王先生，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走出Fab 12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工业园区整洁的道路上，空气中弥漫着初夏的气息。王一博站在工厂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成功了。

　　星火科技，拿到了全球最顶尖芯片代工厂的入场券。

　　他掏出手机，开机后，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

　　“谈成了。十二纳米，台积电。”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激动。

　　这一天，注定要被写进星火科技的历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