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05、春风 春

　　春节过后，北京的风开始变了。

　　不再是那种刀子似的干冷，而是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意。中关村街头，柳树的枝条悄悄泛出了一层嫩黄，迎春花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冒出了第一朵。春天来得悄无声息，等你意识到的时候，它已经站在你面前了。

　　正月初十，星火科技全员到岗。

　　茶水间里的福字还没揭，但白板上已经写满了新的工作计划。何静在开工第一天就给大家发了一封邮件，标题只有五个字——“今年要打仗。”正文是一份详细的时间表：二月，河北公交集团技术方案汇报；三月，完成安行天下首批交付；四月，启动B轮融资；五月，磐石芯片第二代架构预研立项。

　　每一项任务后面都标注了负责人和截止日期，清晰得像一张作战地图。

　　陈默看完邮件后，在茶水间里碰到何静，说了一句：“你这是要把我们当驴使。”

　　何静笑着回了一句：“驴好歹还能歇会儿，你们是赛马，只能往前跑。”

　　陈默无言以对，端着咖啡回了实验室。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王一博带着陈默和何静，再次来到石家庄。这一次不是喝茶，而是正儿八经的技术方案汇报。地点在河北公交集团总部大楼的会议室里，一张长桌，两边坐了将近二十个人——孙德胜带着技术部、运营部、安全部的负责人悉数到场，阵容堪称豪华。

　　陈默负责主讲。他不擅长社交，但只要一站到技术方案的讲台前，就像换了一个人。他从磐石芯片的架构设计讲到AEC-Q100的认证过程，从崇礼路试的数据讲到驭光科技的应用案例，逻辑严密，数据翔实，没有一句废话。

　　讲到一半的时候，孙德胜忽然打断了他：“陈工，你们的芯片在低温启动时，NPU频率会降多少？”

　　陈默没有犹豫，脱口而出：“零下三十度时，NPU最高频率从八百兆赫兹降至六百四十兆赫兹，降幅百分之二十。但在这个频率下，芯片依然能够满足贵公司现有ADAS方案的全部算力需求。如果需要更高的低温性能，我们可以在下一版设计中优化时钟树的低温特性，预计可以将降幅控制在百分之十以内。”

　　孙德胜点了点头，没有再提问。

　　汇报结束后，孙德胜没有当场表态。他把王一博单独留了下来，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又聊了将近半个小时。

　　“王总，你们的方案我基本认可。”孙德胜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但我有一个要求——你们需要在石家庄设立一个技术支持点，至少派驻两名工程师长期驻场，以便在出现问题时能够第一时间响应。”

　　“没问题。”王一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们会在一周内安排工程师到位。”

　　孙德胜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王总，你做事很痛快。我喜欢跟痛快的人打交道。”

　　他站起来，伸出手：“欢迎加入河北公交集团的供应商体系。”

　　王一博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谢谢孙总。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从石家庄回来的高速上，陈默坐在副驾上，罕见地没有睡觉。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忽然说了一句：“老王，我们真的把公交集团的单子拿下来了？”

　　“还没有。”王一博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供应商名录只是入场券，真正的大规模采购还要经过招标流程。但至少，我们已经站在了牌桌上。”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就好。”

　　车窗外，华北平原的田野上，冬小麦已经开始返青了。一片嫩绿的颜色，在大地上铺展开来，像是有人用画笔轻轻地涂了一层。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