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珩》南加木

2、邻座暗流 午后两点，

　　午后两点，选修课教室被炽烈阳光灌满，玻璃窗切割出大块明亮光斑，落在一排排课桌上。

　　岑叙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抱着笔记本抬眼扫视全场，目光骤然定格。

　　谢珩坐在靠窗第三排，脊背挺直，手肘抵着桌面，垂头翻阅讲义。阳光柔和地铺在他侧颜，冲淡了平日里的冷硬，平添几分温润。

　　后排座位几乎被坐满，偌大的教室，唯独谢珩身侧空余一个位置。

　　岑叙心里叫苦，万般不情愿，却别无选择。他快步走过去，笔记本重重磕在桌面，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声响。

　　“故意制造动静？”谢珩抬眼瞥他。

　　“想多了，没位置而已。”岑叙挑眉，身体刻意向外挪了半寸，拉开距离。十几年刻进骨血的习惯，只要和谢珩靠近，就会竖起满身尖刺。

　　谢珩翻过一页讲义，低声开口：“报到那天，你不是很想躲开我。”

　　岑叙耳根微微发烫，被戳中心事，梗着脖子反驳：“躲开归躲开，遇上了我也不会怕你。”

　　老师走上讲台，讲课声响起，教室归于安静。

　　岑叙听得心不在焉，手里转着黑色水笔，视线总不受控制飘向身侧。谢珩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落笔从容好看。岑叙猛地甩头，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随堂练习下发，一道选择题困住了岑叙。他皱紧眉头，笔尖不停轻点草稿纸，绞尽脑汁推演。余光瞥见谢珩已经完成，正在低头检查。

　　好胜心作祟，他不肯开口求助。

　　谢珩将他的窘迫尽收眼底，沉默片刻，不动声色把练习纸往中间推移，刚好落在岑叙视线范围之内。

　　岑叙抬眼瞪过去，压着嗓音：“干什么，觉得我做不出来？”

　　“你卡很久了。”谢珩的声音压得极低，不打扰旁人。

　　“不用你假好心。”岑叙赌气扭头，咬着笔杆自己演算。

　　心底却泛起异样的涟漪。高中时期，谢珩只会冷眼旁观他碰壁，这般隐晦的示好，是从前从未有过的。

　　下课铃骤然响起，教室瞬间喧闹四起。

　　同班男生凑过来打趣：“岑叙，你居然和谢珩选同一门课，你们高中认识？”

　　岑叙几乎是本能，脱口而出：“死对头。”

　　话音落下的刹那，谢珩捏着讲义书页的指尖骤然收紧，身体微顿，一言不发。

　　岑叙说完，心口猛地咯噔一下。他侧头看向谢珩，想要分辨对方情绪，可那人脸上依旧淡漠，看不出喜怒，只是默默收拾书本背包起身离开。

　　岑叙连忙跟上，走廊上人来人往，两人并肩前行，一路沉默。

　　行至楼梯口，岑叙率先打破这份凝滞：“刚刚那句话，你别往心里去。”

　　谢珩转过头，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他的眉眼，安静数秒，嗓音沉沉漫过来：“在你眼里，我们就一直只是对手吗？”

　　没有怒火，可那语气里藏着的沉郁，压得岑叙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答复。过去十几年的认知，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穿堂风卷动两人的衣角，谢珩没有等待他的回答，收回目光，转身迈步走下楼梯。

　　岑叙伫立原地，望着那道背影，心头乱糟糟一团。

　　有些东西，早已悄悄脱离原本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