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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三年旁观无人知晓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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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三年旁观,无人知晓
中考倒计时的牌子挂在教学楼大厅里,每天换一个数字。秋蒽蒽每次经过的时候都会看一眼,从一百天看到五十天,从五十天看到三十天,数字一天比一天小,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漏。
初中的最后一个月,大家都在忙。忙着复习,忙着写同学录,忙着在彼此校服上签字。走廊上到处都是举着马克笔追着人跑的,校服后背写满了五颜六色的名字和祝福,远远看去像开了花的墙壁。
秋蒽蒽的校服上也有字。孙小萌在她后背上写了一大段,什么"永远的好朋友""中考加油""考完了一起去旅游"——字迹歪歪扭扭的,颜色花花绿绿的。她没有让别人在校服上写太多,说怕写满了洗不掉,其实是她只想留着位置给一个人。
那件校服她穿了三年,干干净净的,只有后背上孙小萌的那几个字和她自己写在袖口内侧的一行小字。
那行字用黑色圆珠笔写在校服的里衬上,很小很淡,不翻过来根本看不见。
"杨佳文。"
就是这三个字。写在那天晚上她失眠到凌晨两点,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爬起来拿笔写了。写完了又把校服翻回正面,塞进衣柜里。她妈妈不会知道,杨佳文更不会知道。只有她和那件校服知道。
中考前一天,学校放假让大家回家休息。秋蒽蒽在教室里收拾东西,把抽屉里所有书本往书包里塞。塞着塞着,她从最里面翻出了一样东西——一支缠着蓝色胶带的白色圆珠笔。
笔杆上的胶带已经起毛了,颜色也褪了不少,露出底下白色的塑料。她拿着那支笔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六年前的某个下午,杨佳文把这支笔递给她,说"给你吧,适合你这种写字慢的"。
六年了。她从五年级看到初三,从走廊看到同桌再到走廊,从他把笔递给她的那个下午看到现在。
秋蒽蒽把笔握在手心里,坐了下来。教室里已经没人了,桌椅空荡荡的,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白花花地照着。她把笔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放回了笔袋的夹层里。
那支笔她已经不怎么用了。但她一直带着,从小学带到初中,从六年级的课桌带到初三的教室。
收拾完东西她走出教室,路过大厅的时候看了一眼倒计时牌。明天就是零了。中考考完,初中就结束了。杨佳文会去哪所高中?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志愿表上填的是市一中,因为那是全市最好的学校,以他的成绩,他一定会去。
她甚至没问过他。她直接报了。
回家那天她妈妈问她:"你报的市一中是吧?有信心吗?"
"有。"她说。
她其实没有十成把握。她的成绩在年级二十名左右,市一中的录取线大概是前三十名,她刚好在线上悬着。但她还是报了。报完志愿那天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如果考不上,那就没法了。但如果考上了,她又可以跟他同校三年。
又是三年。
她等的就是这个。
中考那两天她发挥得不错。数学最后一题有点难,她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他六年级时候说过的一句话——"这道题先找辅助线,别急着算"。她顺着那个思路想下去,果然找到了突破口。交卷的时候她笑了一下,在心里说了声谢谢。
放榜那天她没敢自己查。她妈妈查的,手机上看到结果的时候喊了一嗓子:"考上了!市一中!"
秋蒽蒽在房间里听到那声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客厅一把抢过手机看。屏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名字和录取学校,她的手指在"市一中"三个字上摸了又摸,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然后她开始查另一个名字。
她打开市一中的录取名单,手指往下划。她知道他的名字应该在她前面,成绩比她好的人都在前面。她划了两页,第三页的中间位置——
"杨佳文,录取。"
秋蒽蒽把手机扣在胸口,靠着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的蝉在叫,六月末的太阳热辣辣地照着。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两个字。
录取。
她被录取了。他也被录取了。
高中还能在同一个学校。
那天晚上她坐在自己房间里,把初中三年的日记本翻出来。日记本已经很厚了,从初一写到初三,密密麻麻的,翻开来全是他的名字。
"今天在走廊上碰见他三次。""今天下雨了,他没带伞,我本来想给他,但没敢。""今天听到他和别人说话,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我站在教室门口听完了整个课间。""今天他剪头发了,短了好多,显得脸更瘦了。""今天他跑步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破了,我看见他去校医室了,不知道严不严重。"
整整三年。七百多页。每一页都写着他,但他从来不知道。
秋蒽蒽合上日记本,放在膝盖上,用手掌压了压。封面上印着一朵小小的雏菊,她当初随便挑的,现在看着那个图案,觉得像自己——小小的、不声不响的,开在墙角,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但她开了三年了。从初一到初三,从走廊到食堂到楼梯口,她像一株长在路边的植物,每天看着同一个人从她面前经过。他不知道她在看他,但他每天都会经过。这就够了。
她把日记本放回抽屉里,和那本《优秀学生名录》放在一起。名录的封面已经泛黄了,边角卷了起来。她翻开第二页,杨佳文五年级的照片还在那里,嘴角微微翘着,像在憋笑。她看了几秒,又合上了。
这三年来,她旁观了他的一切——他的热闹,他的朋友,他的比赛,他的表演,他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她看过他笑过无数次,也看过他皱眉的样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今天穿什么衣服、走了哪条路、几点钟出现在哪里。但她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她是一个隐身人,贴着他世界的边缘站着,存在但不被看见。
三年旁观,无人知晓。
没人知道七班有个女生每天走四十七步去接水是为了经过六班的窗户。没人知道她每次掐着时间去食堂是为了坐在他斜后方。没人知道她的志愿表上写市一中是因为他一定会去那里。没人知道她的校服里衬上有一个名字,用黑色圆珠笔写的,洗了很多次也没洗掉。
这些都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秋蒽蒽关了灯,躺下来。明天是暑假的第一天,她还有两个多月才上高中。但她已经开始期待了——市一中,新的三年。她又可以待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继续做那个隐身人。
窗外有蝉在叫。六月底的蝉声已经热烈起来了,一声接一声,像要把整个夏天都喊破。秋蒽蒽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想,三年了。她旁观了三年。
接下来的三年,她还是打算这么做。不靠近,不打扰,就是安安静静地在旁边看着。看着他在新的学校里继续发光,看着他又交到新的朋友,看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而她会在同一个地方,做一株路边的植物。安静地,不被察觉地,用她的方式陪着他。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好。
窗外的蝉声停了片刻,又响起来了。
秋蒽蒽听着那声音,慢慢睡着了。嘴角翘着,像是梦见了什么高兴的事。
她不知道的是,这三年旁观的日子,其实已经在她心里种下了一棵很深很深的树。树的根扎进了她整个青春期,无人知晓,但茂盛得早已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