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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骤雨急点乱池心 秦香莲她三 ...

  •   次年春,谁也未料到,杜平反叛案竟然有了最大的进展,而此最大的进展就在严世昌的儿子严明上。原来当年严世昌纵横朝野,放任子嗣收贿滥权。当时杜平军东北僵持,西北有个将领,手下有个马吏,擅作主张向中央的严明投了名状,想让严明在朝廷中提点一下自家将军驰援东北的事。严明十分敷衍,许久才回了个“白银三百”,本想让对方知难而退,却不想对方不知如何竟真弄来了三百两白银。

      严明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自然收之入囊。可一将驰援,哪有那么容易说办,严明本想缓一缓,拖过再给些其他好处,不承想那厢却热忱万分,三天催两天信,严明气笑之下便给他发了一纸戏言,因马吏在其诸信中反复提及他手下的三百战马,于是严明便回信一封道:

      三百马自救杜军,官荣可得。

      本意是想叫他不要胡闹,却不想那边越发急躁,严明正烦不胜烦,不想三日后,朝廷遣派监军去各镇军挑拣驰援东北的援军,要清点战马和兵将,查到西北去,一个营中三百战马全都空虚了。上头支吾谢罪,马吏见就要落罪,干脆抖落出来,言是京都吏部侍郎严明与他的命令,命他卖了官马筹资。

      又将那诸多通信奉上,直告刑部和大理寺。严家父子在朝的对头不在少数,多少年抓不到一点把柄,陡然抓到了一点风声,弹劾纠察自是雪花弹一样地来了。严世昌正应付于汉广空虚,察觉不对,立时把严明叫来,训斥一顿。严明一五一十的说了,父子俩的罪书已入了大理寺,已是急不可待。严世昌问严明,大理寺的右少卿可得不,严明早已打点,便告知,此人坚不可得,早已去寻了把柄,只找出一堆同杜平的通信。严世昌毕竟稳如老狗,心计思量比儿子深出许多,立时去看了这些信件,看过之后便是大喜,此事可解。

      而后便是粮库空虚,杜平拒缴,再而疑心四起,赵亓同杜平私联谋逆,杜军投敌,两家抄斩。

      何其精明手段!使了一出祸水东引的连环计。

      官府虽已闭其消息,防其大肆宣扬,但民间也已传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津津乐道。茶楼书馆的话本评弹甚已编出一套三十六计,唤作饷马案,其精彩不亚于一出狸猫换太子。

      其间真实多少,便不可知了。人们只知,腊月初八,正是辞旧迎新将入新年的时候,权倾朝野的严家父子却突然被拿去了大理寺。强占民田、滥行私权、贪污受贿、卖官鬻爵……这一干罪状落下来,严党在劫难逃。严世昌在此前就已请致仕归乡,他的独子和两个侄儿落得个全家抄没、坐斩于市的罪刑。清平帝感念旧情,免了严世昌死罪,又留他一部分家产,让他忙过来年殿试再安老归乡,特赦一干人缓至来年春后发落。

      春后三月,举子殿试,又是一众津津乐道的美事。当日太后寿辰上怡阳公主那句“从今且看赵家郎”还言犹在耳,多少流言逸语传出,不想此次殿试,赵骊竟真不负所望地中了一个探花郎。状元是左相族下的河东裴二郎,榜眼是年少成名、妙手文章的刘子安,俱是丰神俊朗,仪表堂堂的隽才,一甲三名站在一起,竟是各不相让。

      正所谓人生三大喜事,金榜题名第一。琼林簪花,御街打马,玉带朱衣,好不风光!榜下纷纷争婿来,闺中儿女竞相看,诸生才子的门槛早已被红娘冰人踏破,多少才子佳人正是喜笑颜颜。不消说榜首三位,更是被大肆招揽交游,民间已在暗地里押赌公主的驸马是哪一位了,不过最是被津津乐道的,还是同怡阳公主有过一番赠花奇缘的赵骊。

      听闻琼林苑上公主亲临,又是考诗又是比射,刻意作弄,为难了不少新科进士。皇上责公主蛮扈,却半点不见怒色,反而喜笑连连,这下大家都知道,这是暗地里在让公主自己选驸马嘞!不少人空有虚名,稍微一使招就滑稽毕现,丑态连连,最后闹出不少笑料。剩下的,不是木石之质,就是小家气象,再或就是愚诞蠢徒。裴温恭谨持正、分寸有礼,公主说他迂腐;刘子安平素骄傲自负,出口便是洋洋洒洒,精彩文章,到了公主面前突然憋住了嘴,脸上飞红,磕磕巴巴地说不出一句话,公主便嬉笑着说他“比女儿更娇”;转来转去,还是转到了赵骊面前,可对方应对从容,娓娓而谈,既不冷落,亦不逾矩,同公主说笑如常,仿如老友闲谈,公主笑吟吟道,“只表哥让人高兴。”

      赵骊不过荫攀的皇宗,一个虚名,哪有什么当真的呢。公主却毫不掩饰这样叫来,真是天大的殊宠。自琼林宴后,民间就四处传出风声,说怡阳公主嫁与赵骊是早晚的事情,只等皇榜而已。

      赵骊开年这三月都忙于筹备廷试,待迁住赐宅,交付官凭这一干事忙完,已是三月春末。

      “听说了吗,严家全被抄空了。”“唉,不是,只抄了严明的嘛,严相爷未抄。”“说什么抄不抄,人都死了!那天你没看啊,头刷一下掉下来,血都还没见就落了地。”

      “杀得好,杀得痛快,严狗那一干人早该倒台了,呸,还什么相爷——狗相爷!”

      “杀得好,就是可怜了孩子,我听说严明那两个闺女刚刚认字,就要请塾师呢,谁知道突然出了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理报应!天理报应……”

      “这几日相爷府进进出出的不少人哪,搬空了不少东西,接连几日的都是哭声,我瞧见严世昌那个陪都的孙女也来了,一张脸哭得,在他外公怀里,我瞧着都可怜。”

      “过几天就得走了,还是皇上好心,让他们暂住在那——相爷府要换人啦。”

      “诶,严家这都是过时戏了,我看东京就要有一大喜事嘞。”“紫气东来、祥云五星,嘻……”

      “什么喜事,我怎的看不出来?”“恁贼人,什么好事快快说来,好叫我们高兴高兴……”“吓,我晓得了——八九不离十。这东京城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哪妨你说。”

      “前几日有人看见大内采买官在州桥,看喜事红烛……”

      赵骊啜尽杯中最后一口茶,入喉沁凉,茶早已凉透了。视线望到那一缕飘若轻烟的浮云、苍白江面,赵骊垂眸,取过茶点离开,不再听那身后市井巷语。

      皇帝赐他的宅邸在东京城西西华门街一带,靠近庙观,路微偏僻,较为清静。

      东京城落下一场大雨,铺天盖地,淅淅唰唰,落瀑般的雨哗哗打下来,把天地笼得一片寂静。

      屋瓦被打得轰鸣,听久了,竟似身处山间钟鸣,让人静下心。

      灯花挑过了一盏,烛火被吹得明灭。赵骊将那一张被风吹得翻打的纸角镇牢,拂了一拂纸上水汽,落笔续书。

      抄的是清静经,心中却愈发躁闷。墨落纸洇,变成一团乌黑,仿佛乱作一团的心间。

      干脆丢入纸缸,重开一张,蘸墨却发现已干了砚台,“子鱼,子鱼!”

      喊了两声,墙下的小童吊了个重重的盹儿,才醒过来,睡眼惺忪地喊“老爷”。叫他研磨,转身却错撞上灯架,是往卧房走。

      赵骊气笑,自己研墨,又问道:“我叫你兑的那些盘缠和物件弄好了么?”

      小童这才清醒过来似的,郑重点了点头,回里间取出一个包袱,打开给他看。就见内里几件衣服在下面,却不是主人喜欢的样式,上面压着一些黄白之物,杂七杂八,就连裴相爷送的金蟾镇纸都有。赵骊点点头,让他把包袱放回去,小童一边照做,一边却不禁疑腹:“老爷你新点探花,皇上赏赐,又不出门,要这些盘缠做什么?”

      赵骊将墨蘸上一蘸,落笔却成枯笔,心中烦乱:“不消管顾,你且自去睡罢。”

      小童点点头,揉了揉眼下乌黑,朝内室走。

      刚走得几步,却听屋外风雨雷鸣中多了些嘈杂的人声,似是从正厅那边往檐下过来,脚步有些急,仿佛有事禀报。留神了,就听院中有些醉语一样的歌声,模糊在雨幕里,似痴似狂,从院墙后传来。

      “正月十五会檀郎,指牵手搂笑颜欢……”

      “相欢浓情秘语意,生生世世与君结……”

      赵骊和子鱼出来,就见院墙上攀了一个人,形骸放浪,醉态倾斜,手中拿着酒坛,边喝边唱。

      管家和仆从赶来。

      “哪里来的酒鬼?”奴仆呐道。

      院外有棵枯死的梨树,高出院墙。

      “许是顺着院外那棵梨干爬上来的。”

      “老爷……”管家请示赵骊,赵骊却倏然凝了眉头,抬手打断,定睛看在那墙头。

      雨打风吹,那人身形明灭不定,衣衫被吹得沉闷微扬。仿佛爬的累了,干脆在墙头躺下,喝酒邀着明月。已换了一首怨妇词,歌调忧伤,一声声带着忿闷与气苦,仿佛一个控诉着情郎抛弃:

      “花深深,柳阴阴……度柳穿花觅信音,君心负妾心……”

      “怨鸣琴,恨孤衾……钿誓钗盟何处寻?当初谁料今!”

      最后一句仿佛伤透心肝,再也唱不下去。那人作了痴疯模样,忽然就狠狠往下一砸,酒坛跌得粉碎,在雨里打得哗啦。那人摔了坛子,忽然雕塑般立在雨中,定定望着这边,雨水从额前数不清地分结流下,湿绺的睫羽被打得抖动,双目通红,忽然换了《铡驸马》的戏文:

      “香莲状告陈世美——”

      “香莲——状告——陈世美……”

      接连地喊了几句,分明是怒气盈盛的,尾调却总是蜿蜒了散开,难以下续。再看去,就见那人站在磅礴的雨幕里,银色月辉给他周身打出一层濛濛的雾霰,隔着雾霰,却发现那人分明是在抖,身形颓斜,肩膀连着手臂微微发着抖,仿佛难以为继。

      再看,就见那人赤红着双目,神态怒恸交加,微微颤动着,就移到了墙头一棵梨树前。雨幕如瀑,打在树干上光溜如圆石,那人不管不顾地就往下爬,形态又醉癫,仿佛是破釜沉舟的气度,却不慎好几下都双脚蹬空,差点跌下树来,让在场的众人都忍不住捏把汗。

      气势是雄赳赳的,却总算踩空,慌忙地四肢抱紧树干,转瞬挂不住的松鼠一样溜落到了地。

      见人就疯似狂地爬起来,身形跌撞地往这走,管家连忙上前,却被拦住。赵骊的唇不禁地勾起一点,对他们摆手道:“你们且下去,来者是客,我自会客。”

      管家和仆从们个个面面相觑,眼观鼻鼻观心地退下。子鱼原本扒在门后偷看,一下如泥鳅般钻回了屋内。

      院中突然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隔着一层雨幕,磅礴的雨分隔出两个朦胧的界限,一个在檐下,一个在雨里,天地间落雨轰鸣,仿佛雷声震鸣了心跳。

      那人形容悲诳,浑身湿透地跌撞走来,似失魂落魄,又似忿恸难持,双目莹莹地发亮,却是垂落着,眼尾被压得近似垂泪般。一分委屈又十分愤恨,盯着赵骊走过来,一字一句愤恨如梭,目光雷霆一般,恨欲死死欲颠,疯了一般狂诞出来:

      “秦香莲她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

      走一步,进一步,雨线在他脸庞分结成绺,似哭一般。李舟的眼尾垂落,染着少年时受委屈一样的湿红。眼里像盈蓄了一池水雾,还涌动着怒诉,隔着睫毛落下水珠。

      “欺君王、瞒皇上,悔婚男儿招东床。”

      又进一步,赵骊看清他圆莹如洁石的眼,氲红一片,雨水在他额间分结成绺,向两边划开落下,像在哭。嘴唇下扯着,拉出一片倔拗的直,声音微微哽咽。

      “杀妻、灭子、良心丧。他逼死韩琪在庙堂。”

      每说一个词,就比之前重些,一字一句,一声一声,仿若悲忿的质问。李舟神色悲戚,怒怅交杂。失魂落魄地到了他跟前,眼尾垂落,眼圈染着潮湿的绯红,一指点在他胸口:“赵骊、赵骊,你没有心。”

      “你没有心。”

      尾调浮浮虚虚的,带着满腔醉态,酒气萦绕在指尖,那指头戳在他心口,仿佛戳在他心上,一下,一下,被那指头压着,与雨夜的嗡鸣同相震动。

      赵骊看着他,心仿佛也同他的心震颤到了一起,变得酸胀而沉涩,再也提不起一丁点儿力气。

      “你没有心……”李舟又道了一声,那眼神在雷雨下,像是满腹委屈,红红的眼尾低垂,就像要哭出来,那指尖又点来,赵骊突然攥住了他手腕,唇有些轻颤:“重山。”

      指尖下脉搏迸动,有力而激昂,像昭示着生前人悖乱而失序的偏狂。

      李舟听这一声呼唤,突然拿手揪住他领子,气息扑面,只静静看着他,却没了声息动作。赵骊看着这人面色盈红,忽然脱力般朝他倒来,揪着他肩膀滑下去,头搁在了他肩上。

      赵骊闻到一身酒气,这人湿漉漉的浑身却烫的吓人,将人捞在怀中一看,却见他双眸紧闭,牙间发着抖,已经晕倒了,唇却仍旧嗫嚅着不知什么呓语。

      赵骊心中一紧,忙把人扶进屋,将人衣服扒光,又塞进床榻上,拿被褥裹紧。做完这一切,他垂眸看这人颓红的脸庞,不安地微微蹙动的眉,嘴间翻来覆去的词句。

      就这么坐在床头,定定看了一会,又移开,失神般看着窗外风雨,不知觉坐了许久。

      到不知几时,他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站起身,去把窗户关紧,又在榻前踱步,朝里间喊道:“子鱼!”

      连喊了几声,才见一个小童从不知哪个角落钻出来,揉着惺忪睡眼,脸上还有几条红痕,大概是躲着躲着就睡着了。子鱼走过来,就见自家主人榻上裹了一个人,白白净净的脸,湿发粘绺在颊上,微微蹙着眉,正是那醉汉。

      “去给我拿一套干净衣服来。”

      *

      一夜风雨,天早蒙蒙亮就停了雨。

      晨曦寒沁,空气之中一派清新,带着夜雨的潮湿。檐下,几瓣梨花飘旋着落入水泊。

      李舟起身,只觉头痛欲裂,窗外已是熙阳朦朦,身上温暖而干燥,是一套陌生的白衣。

      缓了半晌,方识出这是自己府上。茫然了几瞬……是了,自三月前圣上贬罪下来,他便已变卖了应天的全部家产,带着李兰儿来到了京中,暂租京郊一处别院。

      “墨方,现在几时了?”李舟揉着额角。

      “爷,已是辰时了。”换作墨方的小厮过来,通报道。

      “我是怎么回来的?”李舟记忆模糊,只觉混沌。

      “回老爷,你是今早天刚到的,我们打着灯笼找了你一宿,不料今早一辆马车把你送了回来,还落了一个包袱。”

      墨方把那包袱拿来,只见里面一堆金银细软,还有几册书,却是他自年少时就喜爱的当朝书法大家临川祁氏的书帖,看落印,竟是真迹。

      李舟看着那袋东西,只觉鼻头酸软,热意一阵阵涌上胸口,又让他不禁蹙眉,仿佛极不甘心,又隐忍。

      “老爷,严爷的人过来叫过了,让你早些动身,车马早等在城外了。”

      赵骊眸光垂落,把包袱放在了一边。

      落眼窗外,阳光渐升。是了,今日是他离京的日子,严党一干人倒台,牵连甚多,他也被贬往杭州。

      不多时,李舟外披一件风氅,牵着马儿,站在了李府门前。身后两辆马车,水满粮足,已经整装待发。李兰儿犹在睡中,由嬷嬷抱上了马车。

      白云洒落,晚春花树在风中轻摇。

      远处禁城殿楼朦胧,笼在一片飘渺云雾中,仿佛仙乡一样遥不可及,似游动的虚幻蛰影。

      这京都风云永远不会变罢,雨打过,云歇过,仍旧你方唱罢我登场,永无止休。

      李舟最后望一眼东京的浮云,转过眸,翻身上马:“走罢。”

      “是。”小厮一扬缰绳,马车扬驰而去,独留那一座空宅伫立在寂落清晨中。

      东京的街市刚刚醒来,一辆马车在料峭晨风中驶出了城门。

      *

      赵骊昨夜睡得不怎么安稳,辰时方醒,早起已错过了点卯。才忆起今早是他上朝述职的第一天,翰林奉职,主拟文书,是一道实职。

      几声黄鹂叫过,赵骊才一个惊醒,问过时辰,慌忙穿衣整仪,拿找牙牌,“子鱼,你怎么不叫醒我?”

      “老爷,你寅时才睡下,我不忍心。”

      “糊涂!今日是我述职的日子。”

      子鱼的嘴微微张大,震颤无比,又拿手倏地掩住。赵骊苦叹一声,只能快些整装,赶到了皇城。

      入得宫内,已有内侍等在那里,引得他入殿内,却不是去学士院,赵骊疑心探问,内侍只笑吟吟地叫他只管放宽心,万岁和公主已等候多时了。

      转过宫廊,便入了宸霄殿,内侍退下,赵骊独自入殿。果见怡阳公主也在,御座上只有皇帝和宜阳二人,不多几个内侍服侍一旁,见他来了,先是质问道:“赵翰林,你是朕亲封的探花,不作表率,怎么第一日述职还迟到哪?”

      赵骊即下跪认罪,语态却不见慌忙:“回圣上,昨夜有一只狸猫翻入了臣家院墙,扰臣一夜安眠,不慎才错过了点卯——臣实死罪,请陛下责罚。”

      赵骊心中本是忐忑,许久不见回答,微微抬了眼去窥御上,却见怡阳站在一旁正笑,清平帝也隐有些笑容,回他道:“是该罚。怡阳,你说该怎么罚?”

      怡阳往日洒脱,今日不知怎的,似恼了一声,瞥一眼清平帝,声音娇蛮道:“父皇好没道理,你的臣子,倒要儿臣来定罪。”

      清平帝哈哈大笑:“不错,是父皇的不是。”他今日看来相当高兴,往日因为沉迷溺丹药而有些颓阴的眼青都变得生动。说着,他视线又转到赵骊身上,忽而眯了些眼眸:“赵卿,朕实该罚你,你来说,该怎么罚?”

      “臣惶恐,不敢揣测君心,但凭陛下责罚。”

      就见怡阳公主与清平帝对视一眼,脸上漾动出一种彼此有知的笑意。怡阳突然退到一旁,清平帝笑容威仪,突道:“文远侯赵骊,听旨。”

      “颍州赵骊,性品温良,才貌并全。朕嘉尔德行,怜尔伶仃,许你良配——今特赐公主怡阳与你为妻,钦选佳期,择日完婚。”

      赵骊眼睫一颤,上前跪恩:“臣,谢陛下隆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骤雨急点乱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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