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遇良时》拾叙

2、网友奔现 青窈和江屿

　　九月，青窈告别了父母，拖着行李箱走进自己理想的大学。
　　她穿着一身运动套装，短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一手拖着箱子，一手抱着篮球，在人潮拥挤的校园里显得有些狼狈，周围的同学大多都被父母簇拥着，但青窈却觉得空气里都是甜的。在发小都结婚生子的年纪，她走出了大山，来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青窈！”
　　她回头，看见沈逸从对面跑过来。他还是老样子，白T恤，牛仔裤，高高瘦瘦的，但精气神很足，跑起来带着一股子沉稳的劲儿。他是青窈十六岁就认识的高中校友，比她大一岁，在这座城里读书，已经大二了。
　　“你怎么来了？”青窈有点意外。
　　“两个学校就挨着，你今天报到，我怎么着也得尽地主之谊啊！”沈逸接过她的行李箱，手指在拉杆上紧了紧。
　　青窈大大咧咧地拍他肩膀：“够意思啊！正好，我这东西多，你帮我！幸亏家里寄了一些过来，不然我都被压扁了！”
　　“你该让家人来送一下啊，这么多东西，你一个女孩子……”
　　“我家里非要送啊，我怕他们花钱，这么远的地方，钱不少呢！再说了，我这男孩子性格，不怕！”
　　沈逸笑了笑，没说话，拖着箱子就往迎新处走。青窈抱着篮球跟在后面，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家里的趣事。沈逸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落在她乱糟糟的短发上，又很快移开。
　　“青窈，到了，文学院报到处！”
　　文学院的学长学姐很热情，青窈顺利地完成了报道工作，领到了宿舍钥匙。
　　宿舍在三楼，没有电梯。沈逸把箱子扛上去，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青窈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拧开，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攥在手里。
　　“你……”沈逸看着她，张了张嘴。
　　“嗯？”青窈正弯腰整理床铺，头也不回。
　　“没事，”沈逸把剩下那半瓶水放在她桌上，“有事找我，我电话没变。”
　　“知道啦，”青窈直起身，冲他笑，两个小酒窝亮堂堂的，“你忙你的，我能搞定。我先给我爸妈报个平安！”
　　沈逸站在门口，看着她。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她短发的边缘染成金色。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青窈确实能搞定。她铺床、挂蚊帐、收拾书桌，动作利落得像在战场上搭帐篷。室友赵冉从门外探进头来，一脸震惊：“刚才帮你搬行李那个是你男朋友？挺帅的啊。”
　　“不是，”青窈把篮球塞进床底，“一旧友，高中认识，把我当妹妹。”
　　赵冉“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沈逸走出宿舍楼，在门口的公交站台上站了很久。他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喝完的水，瓶身被捏得微微变形。一辆公交车来了，他没上。又一辆来了，他还是没上。
　　他低头看着那瓶水，忽然觉得自己挺胆小的。
　　他本来想说的是——“青窈，我……”
　　可自己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总觉得青窈太优秀，而自己还不够好！不怕，现在在一个地方了，有的是机会！
　　沈逸最终把水扔进了垃圾桶，骑上自行车。周围风景往后退，他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青窈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明媚张扬，笑着问他：“同学，篮球场怎么走？”
　　那时候的他就怦然心动，后来，青窈成了学生会的主席，也成为了学校表彰大会上的常客，那时候，他就知道她是往亮处走的，而他只是路边一棵沉默的树。
　　晚上，青窈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摸出手机，给江屿发消息：“我到了，天气很凉爽，风很舒服，心情也很好。”
　　江屿回得很快：“南方还热着呢，我们这儿晚上还要开空调。你那边有暖气吗？”
　　“还早着呢，”青窈打字，“但听说冬天屋里热得穿短袖，我想体验体验。虽说我也是北方人，但家里都是生煤炉子，离开煤炉子就冷得很！”
　　“那你寒假来我这儿玩儿，我带你体验南方的湿冷，”江屿发来一个笑脸，“让你知道什么叫魔法攻击。”
　　青窈咬着嘴唇笑，“我都没见过你，怕你把我卖了！”。
　　“那要不见见？打视频？”
　　“现在？”青窈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又看了看刚收拾完还有些凌乱的宿舍。
　　“不方便就算了，”江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犹豫，语气轻松，“我也就是随口一提。”
　　见见吗？聊了一个暑假，两人从不知道手机那头的人长得什么样？青窈想也可以见见。
　　“也不是不方便，我这儿东西乱得很……”话音未落，对面的视频就打了过来，她把手机支架摆在床头柜上，理了理刘海，深吸一口气，接通了视频。
　　屏幕闪烁了几下，画面逐渐清晰。
　　画面中是堆满书的书架和一张略显杂乱的书桌。镜头晃动了一下，随后定格在一张清瘦干净的脸上。男生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眉眼温和，眼神清澈得像雨后的湖面。
　　青窈愣了一下。这和她在脑海里勾勒过的形象不太一样，没有想象中的高冷或疏离，反而透着股书卷气里的亲切。

　　“嗨。”江屿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比文字多了几分真实的质感，低沉而温润。
　　“嗨。”青窈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脸颊微微发烫，“这就是……灯下漫笔？”
　　“如假包换。”江屿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身后还没挂好的床帘上，“看来你是真刚安顿好。宿舍条件怎么样？”
　　“还行，就是爬楼累点。”青窈把镜头转了一圈，扫过正在敷面膜的赵冉和整理衣柜的其他室友，又迅速转回来，压低声音，“我室友都在呢，我得小声点。”
　　江屿忍俊不禁：“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就是想看看，那个喜欢读鲁迅又爱打篮球的野草般的女孩儿，长什么样。”
　　这句话像羽毛一样轻轻挠过青窈的心尖。她看着屏幕里那双含笑的眼睛，忽然觉得，网线那头的月亮，此刻真的落进了她的手心里。
　　“那你呢？”青窈问，“失望吗？毕竟我是个‘野’丫头，可不是什么窈窕淑女。”
　　江屿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看着她：“恰恰相反。青窈，你比我想象的更生动。以前说好的，给你唱歌，先说好，你可别笑话我！”
　　他拿出吉他，拨动琴弦，跑调跑得七零八落，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嚎。青窈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肩膀直抖，但又不敢笑出声。
　　唱到一半，江屿忽然停下来，看着屏幕里的她，眼睛很亮：“青窈，我想见你，想见见你这个人。”
　　青窈看着屏幕里他的笑脸，心跳漏了一拍。
　　“好！”青窈听见自己说。
　　江屿的眸子亮了，“那等你军训结束？刚好国庆假期，我去见见你？”
　　“十一？这么快？”青窈没想到时间这么近。
　　“你，你要是觉得太快的话，那就寒假吧！”青窈听出对面的声音沉了下去，突然有点不忍。
　　“挺好的，这个时间，那你订好票了告诉我！”
　　“没问题！”对面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些，青窈的心也跟着扬了起来。
　　挂断视频后，青窈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如鼓。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江屿也并没有立刻放下手机。他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此时，沈逸在另一座楼的自习室里，对着一本翻开的法理学教材，望着和青窈的聊天对话框，坐了一晚上。他在想：青窈应该睡了吧！
　　接下来的日子，青窈正式开启了自己的大学生活。军训的烈日晒黑了她的皮肤，却没能晒干她眼里的光。她和江屿的联系并未因见面而变得尴尬，反而更加自然。
　　沈逸偶尔出现在青窈的生活里，帮她修好坏掉的台灯，或者在她生病时送来退烧药。他总是做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像个沉默的守护者。青窈却从未察觉到他的心意。
　　十月的一个周末，青窈接到江屿的电话。
　　“我在你们学校门口。”
　　青窈握着电话，站在宿舍阳台上，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你……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后天吗？”
　　“想给你个惊喜。”江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出来吧，带我逛逛你的大学。”
　　青窈匆匆换了衣服，跑下楼。在校门口的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江屿。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低头看着手机。
　　“江屿！”青窈喊了一声。
　　江屿抬起头，看见向她跑来的女孩，短发飞扬，笑容灿烂。他举起手中的奶茶，晃了晃：“给你的，半糖，热的。”
　　青窈接过奶茶，吸管插进去，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她看着江屿，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年都要温暖一些。
　　“走吧，”江屿自然地走在她身侧，保持着一个礼貌又亲近的距离，“你不是说你们食堂的麻辣香锅不错，带我去尝尝吧。”
　　青窈吸了一口奶茶，点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影子在阳光下拉得很长。青窈偷偷看了一眼江屿的侧脸，心里那个关于“月亮”的比喻，再次浮现。只不过这一次，月亮不再遥远，他就走在她身边，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