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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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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谁敢言独伤
厅内,两人对坐着,公孙策拉高包拯的衣袖,狠狠的在手臂上揉着,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虽说文人没多少力度,却也把包拯痛得眼泪都差点飙出来,却又在公孙策那张黑脸上硬咬紧嘴。
“阿唷——”到底是没憋紧,漏了几声。
“哼,这会就知道痛了,之前怎么不见你安生些,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学什么人打抱不平,你还当你是展昭啊,啊——”手上力度到底还是轻了些,又从桌上药瓶里倒了点化淤的药水,晕开,再用力揉。
臭黑炭,黑成这样,连淤血化不化得开都看不到,真是叫人——气闷!
“公孙,我知错了,你小力些——要不,叫荷雨来吧。”包拯一见公孙策开口,知道他气已经消了大半,也敢小心提出自己意见。
“哼,省省吧,我让他熬药去了。”公孙策头也不抬,此刻听到门口有脚步声,以为是荷雨端了药过来,便道,“荷雨,把药放在桌子上,你先去吃饭吧,我们迟些再去。”
话音才落,噗哧笑声响起,公孙策有些奇怪,转头一看,是展昭抱剑在旁伏在一个白衣少年的身上笑个不停,身边还有个清秀的少女也是一副尴尬模样。
“回来也不打声招呼,竟带人来看你公孙大哥笑话,真是——”公孙策无奈瞥展昭一眼,还真的从没看过展昭与别人如此亲近,甚至带人直接进门,不免好奇看向白衣少年。
那白衣少年面容绝美,一双凤目斜眯,眼波流转尤如神光溢彩,身形比展昭略高大,一袭掐暗金描云丝的锦衣衬得整个人好像都披上一层云烟般,银丝雪泠,手拎着一把同样雪色的剑,斜斜挑眉,薄唇微掀,似笑非笑,若有情似无情,一缕发丝飘在耳边,散去几分寒冷冰意。望之整个人如出鞘之剑,霜刃冰冷,清澈风艳,莫可逼视。
纵是阅人无数的公孙策包拯二人,也不免愣了愣,心内暗赞,好一个风流绝世人物。
“包大哥,公孙大哥,这是白玉堂,你们还记得五鼠吗?”展昭扯了白玉堂一把,示意他开口。
“白玉堂见过公孙大哥,包大哥。”
白玉堂瞥一眼展昭,嘴角略勾,扬起一抹柔和的笑,黑白分明的眼珠散了些微冰冷锐利的温度,轻轻耸肩,移开展昭的手,上前恭敬的行了个礼。
他虽行事桀骜,到底于世情上是非分明,当年之事,也颇得这两位大哥的帮助,况且他们与展昭关系良好,自然比不得外人。这礼,他们当受得起。
公孙策包拯二人忙还礼,细细在回忆里搜索一下,忆起旧事,不免露出重遇旧友的笑容,“原来是你啊,锦毛鼠,看来你这些年过得不错,几位兄长可好?这次过来是探访展昭的吧,若是有暇倒不如多留几日,我们这边地偏人稀倒少有客来,荷雨,再去作几个菜,有贵客临门,要好生招呼哩。”包拯边端起药喝着边再度打量一番,又朝进屋送茶的荷雨嘱咐。
白玉堂尚不曾答话,包拯又转向一边的妍丽女子,清秀温婉,淡青的衣裳绣着烟柳,碧衫翠裙是属于江南女子的温润动人,眉点黛山,唇染丹蔻,在见礼前一直略低着头,敛眉默语,十分具有大家风范,与白玉堂相比自不如他出色夺目,却也别有一番韵味。当下也暗赞一声,只是男女有别,不敢随意出言。
“不知姑娘是?”
“小女子碧瑶有事求见包拯大人,不得已厚颜请求展大侠引路,请包大人莫怪小女子的不请而入之罪。”碧瑶盈盈下跪。面如黑炭,眼清眸定,丰神宇秀,翩翩风采,这两位不是包拯与公孙策又是何人?立即直承坦言。
找我有事?包拯微怔,正欲询问,旁边的公孙策已是脸色沉了下来,起身朝房内走去,“展昭,给我进来!”声音有着不容忽视的怒气,当下厅内众人脸色各异。
展昭面露苦色,瞄瞄包拯,叹气,乖乖转身慢慢挪了进房。白玉堂挑眉,微感诧异,沉吟片刻,提步跟了过去。
包拯似是知道他此番动怒是为何,瞬间沉了眸,朝碧瑶摆手止住她的话,“碧瑶姑娘不必多礼,快快请起。”看到碧瑶起身,才又开口,“姑娘远道而来,想是有些疲倦了吧,不如先作休息,有话迟些再说如何?”见此,碧瑶也会意点头,随着荷雨去旁边厢房休息了,一直低头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见外人离去,包拯忙起身,跟着进房。
白玉堂进门的时候,公孙策在一旁桌子上摆弄着数个瓶瓶罐罐,淡淡的药香弥漫一室,展昭在靠窗那边凳子上垂眸端坐,乍看下没有异色,白玉堂却看到他眼底的懊恼和微微怯意,更是不解。
公孙策移身过来,瞪一眼装乖巧的展昭,伸手把脉,垂眸静听,片刻,瞪视,“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我自己来就好。”展昭忙露了个讨好的笑脸,急急把衣服脱下,白玉堂双瞳骤缩,白皙的胸膛上,一个鲜红的掌印分外醒目——胸口莫明痛了一下。
心下渐渐惨淡——一路行来,相伴相随,日夜相对,他竟对身边的人伤势一无所知,固然是展昭自己掩饰得好,却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察,可笑的是自己偏偏以为对他够关怀够体贴了,白玉堂何时如此重视过这样一个人,又何时如此小心翼翼照顾这样一个人,可笑的却是,根本就没能如他所以为的真正照顾人。
如果真有那么重视又如何察觉不到丝毫异样呢?如果真能好好照顾又为何没有发现他每次强忍的痛苦呢?甚至对他身体上不与人相同的热度视而不见。
自遇到后内心一直盘旋的喜悦一下直落千丈。
闷闷的,沉沉的。
日光淡淡,从树影下洒下浓薄的光线,在身体上流连跳跃点点金色,公孙策恨恨从瓶子拿出数枚药丸,“给我立即吞下去,又上哪里惹事了?”
白玉堂看着展昭目露苦色却不甘咽着药丸皱眉的样子,淡淡吐了几个字,清晰而尖锐,“裂炎掌,山□□脚贺家。”
“我才没惹事生非,明明是贺擎俱那家伙仗着家世拐卖儿童,掳虐妇人,手段残暴,我看不过眼才过去——”展昭忙分辨道,在看到近在眼前公孙策摊开手掌上躺着的药瓶,抿嘴,咽下辨白的话,接过,自己上药,清凉的药液落在微热的肌肤上带来几分凉意,脸色一喜,还不曾表露出来,顿时火辣辣的感觉从胸口直蔓延全身,当下垮了俊容——公孙大哥就会睚眦必报。
公孙策冷哼一声,起身到一边桌子上写着药方,“我才不管你是行侠仗义还是惹事生非,只要你不落得一身伤回来,我才懒得管你出去干嘛。”说罢,眼也不抬,包拯此刻与荷雨也走了进来,瞄见房内情形,明智的缄默在旁。
“早知道当年我就不该学医,你们两个就不会如此有恃无恐了,常年拿我来练手。”嗜书通读医经的后果居然是被某两个不良人士当作大夫看待了,真是不忿,偏却,无法对他们身上的伤痕熟视无睹。
展昭郁闷的抬眼,“是你自己喜欢读书的吧,跟我有什么关系——”嘟囔尚未止,刚把药方递给荷雨的公孙策淡淡一眼瞥过去,眉色不动,“荷雨,抓多两把黄连下去,清热败毒。”荷雨脚步一跄,应了,瞄瞄脸色顿时变黑的展昭,欲言又止,半日,“先生,家里黄连存量没那么多……”说着眼角余光瞅瞅一旁的包拯。
公孙策摆摆手,笑道,“没事,上午时青峰说会采些药过来给我,我记得岚山西边山涧是有不少黄连的。”
荷雨眸色闪过一丝怜悯,收起药方,出去了,包拯看看公孙策,摸摸鼻子不吭声,而后转到展昭面前,细细打量一回,叹气,“瘦了,回家就好。”说着,替他披上外袍。
这边公孙策走到白玉堂身边,手一伸,“给我看看你的脉。”白玉堂愣了愣,却也乖乖伸手出来让他按脉。脉门是江湖人的命根,如不是真正信任,不会轻易让人按住,即便是疗伤。不知为何,白玉堂此刻却没有丝毫疑虑。
展昭见此,神色微动,停下穿衣的手,看向白玉堂。
白玉堂不着痕迹别开眼,莫明,心里有些发虚。
半晌,公孙策松手,到一边桌子上,拣了几个瓶子,嗅嗅,打开,倒了几枚药丸,沉脸走过来,“吃了。”展昭站起,走过来,目光看向那褐色的药丸,疑惑。
“一个两个都这般不爱惜自己性命,我是书生又不是大夫,再这样,有事莫再找我!”公孙策一手指一个,怒不可抑,按胸急喘片刻,包拯忙走上前,“公孙莫急,都是我们不是,你就别生气了——”公孙策甩开他的手却走到一边柜子上抽出里头的药材,拣几把,又再度开骂,“你们倒是一对难兄难弟啊,裂炎掌与寒□□,亏得了内功深厚,才——却都不肯开口,江湖人这么爱面子么?你瞒我来我瞒你,早些说出来就不该到今日这地步了。”说罢,又到书桌上继续写方子。
“白玉堂,你——”展昭一听顿时大急,忙过来伸手就是探脉,他虽不太解医术,但江湖人毕竟对内伤毒伤略有所知,细听,眉峰紧蹙,公孙策实在言语不虚,白玉堂脉浮而虚,身体尚带冰意,寒毒甚重,“你有伤在身怎么不说,我还要你加紧赶路,这——”懊恼得要命,偏偏不好说什么。他怎么就只顾了自己而忘了身边这人呢,一路来多亏白玉堂处处照料,却不曾留心他是否安然无恙。真是枉担了年少机敏沉稳大度的南侠之名,不过是轻慢无知,年少自负而已。
当下又气又急又懊又悔又伤又痛。
白玉堂瞄瞄他,冷哼一声,“笨猫还不是一直瞒着爷。”此刻倒有些理直气壮了,“我有吃大嫂给的白露九转丹,一路还有喝冷泉酒解解寒气。”比起展昭的隐瞒不报甚至拖着伤体赶路,他可是丝毫不曾亏待自己。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翡翠玉瓶。
公孙策闻言一愣,上前接过,倒了枚在手上,嗅嗅,又刮了些放入嘴里尝,沉吟片刻,眼带赞意,“白露九转丹果然是疗伤圣品。”白玉堂立即扬眉勾唇,“可惜,药不对症,所以既便你把全部都吃完也不过是稳住伤势,要解寒□□需要先散去体内的寒气,再引药入血,游走其中,清理寒气,之后才能解毒,所以——”公孙策顿了顿,看着白玉堂瞬间冷凝的脸有些忍俊不禁,把药倒回瓶子还过去,“罢了,说这些倒引得你们烦,总之,待会两个都给我把药喝了……展昭你来听听白玉堂怎么处事的,都一般年纪,怎么就不能让我放心呢。”
“我……”展昭想了一会,实在是无法辩解,便沉默了。公孙策一掌一个把人拍到床上,“吃了饭,喝了药给我好生睡去,管你有事没事,三个时辰内不准出门。”
“啊——可我带回来那人说有事找包大哥……”展昭不甘的开口,就知道又被禁足,“还有刚才在街上玲珑姐姐又让我帮忙带回来一些点心给你……”
公孙策挑眉,“那是我与包黑炭的事,你安生睡你的吧,白玉堂,你也是,两个都不准出门,否则——哼哼……”
威胁之意直接明了。白玉堂本是受软不受硬之人,尚不及反应,展昭拍拍他的肩,“不是我危言耸听,你最好听公孙大哥的话比较妥。”想起自家大嫂,白玉堂缩缩肩,应了。
一张床,两人斜躺着,对视片刻,笑了,头相抵,肩挨碰,慢慢的,睡着了。
——
掌灯时分。
“藏宝图,镖局灭门惨案。”公孙策食指轻敲桌面,茶杯慢慢拨着茶叶。
“嗯,这些线条倒简单,有些孩童涂鸦的感觉,但,这些点似乎不像普通墨汁沾上的,一时还看不出是何方的地图。”包拯眉紧蹙,凑在灯下细细看着下午时从碧瑶手上接过的藏宝图。一张发黄的四方地图,略有破损,褐色的线条简单而模糊,不是特意说明还真看不出是如此重要之物。下午听罢碧瑶的陈述,便一直在研究这张宝图,可惜,都无所获。
说着公孙策接过,手一接触,眉皱,“羊皮卷?”
“是,而且,用药物浸泡过,单凭这张羊皮卷,可见有些年代了。”包拯点头,拿起手边的茶喝了口,等在旁,直到公孙策研究得差不多了,才又开口,“你可看出大致地点么?”
“暂时不行,但——”公孙策欲言又止,晕黄灯光下脸上表情略微复杂,辨不清为何。
“世上真有隐秘的宝藏?”展昭疑惑,“我之前在江湖上可不曾听到有什么所谓藏宝图的出现,如果真有这样的宝藏,早引起腥风血雨了,却丝毫没有异样。而且,我们在回来的途中才遇到一拨人来探路。”说着自己所查觉到事情不对劲之处。
“世上自然有隐秘的宝藏,《史记》有载‘秦陵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异怪徙藏满之。’至今尚未有人知道秦陵位于何处,那里头怎么不是一个宝库,而民间有杨公宝库,将军坟等等传说,都是所谓的不为人知宝藏。”公孙策淡然道,这些虽然是传说,但人为财死的道理可是自古皆有,看着展白二人眼里的不以为然,戏谑道,“江湖人虽对财物少有心动,若是数十年前隐退不出的藏剑老人的凌云诀呢?可算不算是个宝藏?”
“……”两人无言,他们的确对金银财宝不放心上,倘若是武功要诀,也不免有些心动,他们尚如此,江湖若有此类消息,怕就真是应了展昭刚才的担心般,引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那么,宝藏之事是真的?”展昭瞄了瞄桌上的羊皮卷,颇感头痛。比道士画符还让人费解啊。
公孙策沉吟片刻,摇头,“这倒不好说,如果是真的,此事可就不简单了。”何人,在何处得到这张宝图的呢?又为何会托镖局送出去?接收的人是谁?而又这么巧合被灭了门?甚至连带镖局也遭此惨祸?这些都是不解的谜团。
“难道说图还有假?”展昭皱了皱眉,掐起一片上午收到的某人送给某人的点心,边吃边思索。倘是假的,那镖局的人就死得冤了。
“如果是假的,那事情越发麻烦了。”公孙策看着窗外,勾月挂天,风起,星子点点,一切笼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