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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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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自打进了开封府,展昭就在包拯公孙策的耳提面命下小心翼翼再三注意安全,然,毕竟所追击都是穷凶恶煞之徒亡命天涯之辈,与在江湖时做游侠不同,对手们个个都是不要命的狠辣凶徒,谁还跟你谈什么手下留情适可而止,自然时不时的挨上几刀带些血痕回来,恼得公孙策三五不时捉了他去灌黄连汤……纵再三小心,这日也着了暗算,幸而展昭仗着自己内息深厚,硬是熬回开封,直到看见那红通通的大门才安心的倒下。
结果,他这一晕倒可以来个诸事不管眼不见为净,更省了一通怒骂,开封府的人却因不明事由的变故霎时忙得一团乱。
看门衙役忙上前把人抱了进去,不知是先送入房间还是送到书房十分发愁,一路有人不断疑惑惊恐甚是悲泣,好在开封府经过公孙策包拯整治之后还算忙中不乱,很快消息就送到包大人公孙大人那头,顿时把两个气得差点没吐血。
好端端一个人出去,竟然躺着回来,公孙策黑着脸探脉观色,然后迅速的手起针落,开方熬药,直接把围在床前焦急忙碌的人都赶出去,自己困在书房与展昭房间三天两夜,只是不断的吩咐把药送进去,最后总算通红了眼走出来,对着一院静默等待满脸期盼的人点点头,“没事了,不过要好生养几日。”
如果不是翻遍医书总算寻了古方,这次毒可差点就要了人命。当下又气又急又怒又恼又怨,兼彻骨的后怕。因此说起话来也全无平时的温雅,带了几分狠戾。
等大家欢呼完毕,包拯依旧板着黑脸,“养几日怎么够,起码养上一个月,不然我看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痛,这会就让他懂得什么叫痛!”自己家的孩子被欺负了,哪能忍得下气,转头对着一众衙役侍卫,“没本府的命令,不许展昭走出大门。”
“是,大人。”众人齐齐躬身认真应下。
忙乱几日,人人都有些倦意了,包拯细细询问一下府内安排人手情况,展昭如今可不能再爬起来上阵,若有人不长眼闹上门,扰了他养伤就麻烦了。又提点几句,才散了。
夜黑风高,正是偷鸡摸狗最佳时机,白玉堂从外头钻了进来,看了看展昭房内,一点烛光摇曳,嘴角勾了抹笑,兴冲冲的越窗进去,嘴里还嚷着:“猫儿,瞧爷爷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说着,又推了把被褥中熟睡的展昭,“今个儿怎么成懒猫了?快醒醒。”
因为公孙策不喜满屋药味熏人,因此熬药都是在厨房那头,屋里也因长年鼠患而一直开着窗,晕黄烛光下,白玉堂一时尚未察觉到展昭的脸色比往日略显苍白。
“玉堂?怎么来了。你不是说跟四哥出海吗?”展昭睁开眼,扫了眼前之人,略略疑惑,挣扎着欲起身,白玉堂一把揽过去,搀了他半靠在床边,伸手从怀里拿了个布包出来,一脸的喜兴,抖开,里头是四个碧绿色晶莹的糕点,“这是爷爷做的绿豆糕,猫儿尝尝。”
展昭闻言不由看过去,“咦,你也会做点心?这倒难得了,我可要好好试试,可别吃出什么来。”
白玉堂听得恼了,嘴角勾起的那抹懒洋洋得意顿时凝固,一把抓个塞入展昭嘴里,“少废话,给爷吞下去!”
笑眯眯的吃着,顺带看白玉堂的气恼当娱乐,反正这几日只是灌药展昭也吃得一嘴的苦涩,自然这话不会说出口。方咽下,白玉堂立即急着追问味道如何,看到展昭只是笑着立即高兴地又塞了块入口,只是这次细心些,把糕点掰成几个小块,不至噎得人双颊鼓囊囊的。
然后一边细细说着这趟出海的情况,海上风光,旅途的经历,各色见闻,不知不觉,把糕点喂完,才拍拍手,推了把展昭,“猫儿,好生睡吧,爷爷明日再与你细细说。”这时才觉得夜色已深,半夜把人吵醒实在是……好在这事也不是头一遭,略略赧然后,就心安理得了。
睡了三天根本不困的展昭正听得有趣,哪里肯睡,欲说一句什么,突然胸口一闷,内息丹田霎时一痛,逆转倒流,心知定是方才的药糕有味药跟公孙大哥开的方起了冲突,暗暗叫苦。
忽觉身边的人僵了下,白玉堂忙转头看去,只见他脸色惨白如雪,顿时心里一紧,眼色剧变,“猫儿?你……”
“我……”想说句话安抚一二,身子却霎时失了力度,只觉有什么急剧涌上,甚至赶不及扑到床边,一口血就直接呕了出来,猝不及防,顿时满床嫣红。
“猫儿!!你!”白玉堂脸色铁青,哪有不知发生何事,十指急点,封住几道要穴,手朝屋内一张木凳狠狠拍去,“啪……”掌风加凳子直接把门撞个大洞,朝门外急吼一句:“公孙大哥,救命!”然后伸手探脉,紊乱而击撞,浮沉不定,不仅是毒,还是极重的内伤,狠狠剐眼展昭,手却按上他背后,协助平复内息乱动。
惊变至此,展昭也知道瞒他不过了,叹口气,尽力去平复内息,待缓和些,方握了握那冰凉的手,“莫怕,我没事……”
“有事没事我说了算!”公孙策早已闻声急急冲了进来,双目冷冷的瞪着两人,却满眼血色,双颊惨白,眼窝深陷,发丝凌乱,看似几日不曾安睡,外衣也来不及披,仅着件单衣,狼狈无比。白玉堂忙侧身让开,低眉静静的看着一床的嫣红,死死咬着下唇,生怕一出声,就是悲意。
幸好只是某味药相克,引得一丝反噬,并无大碍,公孙策放下心来,刺穴,又让他吃了几枚药丸,吩咐厨房再度熬些药过来,换过一床被褥枕头,一阵忙碌后,听罢事由,气得青筋直跳,“他让你吃什么你就吃,你你你……以后禁止喂食!!”
白玉堂心虚点头,展昭大怒:“什么叫禁止喂食,我还禁止拍打呢!你们真把我当猫养啊……”
话未完,被公孙策一掌拍在床上,冷冷再加一句:“一个月不准出房门。”
展昭委屈至极,但房内众人却赞同点头,没有站在他那边帮忙说话,甚至连白玉堂也扯了王朝到旁细细询问此次中毒的缘故,待听明白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双拳紧紧攥在袖里,下死眼瞪了瞪展昭,转身就冲了出去。
“白玉堂……”展昭心知他去做什么,只来得及叫了声,人影早不见,暗叹果然不妙,连忙求助看向公孙策。
公孙策低头收拾着针囊装什么也不知道,包拯走过去,掖了掖重新换上的被角,“你睡你的,别管那么多。”以展白两人的情谊,如果白玉堂能忍得了这口气,他还真不信,不过,这里是开封府,哪怕白玉堂再怎么生事,也是无妨,多个人来为展昭讨公道,是好事。
看了看一室东张西望明明无聊却扮作很忙的人,展昭无奈叹气,这,算什么事嘛……
带着一身狠戾煞气的白玉堂直接冲入牢房,一脚把门踢开,随手揪了个人,“那个混蛋死到哪里去了?”无辜受累的衙役愣了愣,一时未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一旁有个机警的衙役忙指了指牢房尽头处,“禀五爷,那人就在牢房右手最后一间内,您请。”
白玉堂冷冷哼了声,随手把人一丢,直接就冲进去。
待那衙役从地上爬起,听得牢内哀吼惨叫连连,想起方才白玉堂眼里的狠毒怨戾,不由擦了把冷汗,“把五爷这么放进去,可以吗?那人还没过堂哩。”如果过了堂,画过押,哪怕五爷把人打死,他们也只会拍掌叫好,敢毒展大人,分明找死!然,如今只怕给包大人添麻烦。
“还用得着你操心这事,吴大爷已经进去了,以后机警些。”
白玉堂出手甚是狠辣,那人虽有几分功夫在身,哪里敌得过,早被一顿毒打差点背过气,半晌,看人被折腾得差不多了,牢房总头吴老爹才上前说了句,五爷,小心手痛。白玉堂斜斜睨眼过去,不屑欲说句什么,却想起此地真正主事人,忍了气,收了手,“怎么?想要教训五爷?”
吴老爹摇头道,“小的怎敢,只是五爷若要问话,却也该按正常程序来,这般,有些说不过去,我们开封府如果不占个理字,如何使得?”白玉堂双目盯住吴老爹,半晌,深深吸口气,眼皮一翻,“那就请教一二了。”所以说,臭猫好端端的入庙堂做什么,凡事都要寻个规矩出来框住举动,真是讨厌,他虽不在意这些,但却不能为猫儿他们添麻烦。
吴老爹踏前半步,“如果问话,就要好声好气的询问,譬如这般,你就是白河村的万古飞吗?”地上之人依旧大口大口喘着气,并无答言,白玉堂正待冷笑,吴老爹却猛然抬腿,一记撩阴腿过去,“啪”把人踢到墙角,面不改色,继续问道,“李家三口可是你杀的?”那人早已痛得浑身哆嗦,吴老爹走过去几步,手上剑鞘又是一抽,且专找人关节处抽打,如此几次,见人已经无法动弹,才回身,淡淡一笑。
怎么都觉得那个微笑比狞笑还吓人,白玉堂嘴角抽抽,“包大哥好像说过,要端正刑典,不可滥用私刑。”吴老爹理所当然点头,一脸肃然,“包大人的确公正不阿,小人衷心佩服,然,公孙大人说了,此例可用在展大人之外。”
……公孙大哥,你的偏心真是日渐见长啊。这就是你教导下的正常问话??
白玉堂无言,瞄了瞄地上那早软成一摊的人,冷冷一哼,指尖轻颤,转身,“既然如此,爷就不打扰你们办事了。”痛揍一顿,已把心头郁气发泄不少,如今,还是回去守着人为好。
屋内烛光跳跃,淡淡的药香浮动,体内经脉早被白玉堂襄助理顺,加上公孙策的良药,虽是闭着眼,展昭何曾真正入睡,忽觉有人轻轻的触着颊畔,便睁开眼来,一睁,便一怔。
孩子般的清澈眼眸沉凝邃远,温柔一如既往,却搀夹了几分痛苦,隐忍而期盼,加上雪白的脸上几抹烟灰,比往日多几分狼狈。
“玉堂……”
“来,把这个喝了。”白玉堂小心翼翼的把展昭扶起,手上的药碗轻轻吹着,看他仍定定的看着自己,喉间苦涩,停了停,又开口,“这次爷爷问过公孙大哥了,都是些你能吃的,喝了药,不吃点东西,当心伤了脾胃。”
展昭微微一笑,伸手把他颊边的烟灰抹去,“这是你去做的?”白玉堂点点头,想要把碗递到他嘴边,才动手,又忍住,“猫儿,来,喝点。”
看了他一眼,展昭才接过碗,仰头喝尽,微微的甜,把方才嘴里的苦涩全数洗尽,看着白玉堂把碗放到一旁,想了想,坐直身子,把他拉到床上,“你也困了吧,一起睡。”
“猫儿……”白玉堂心里打了个颤,看过去,因为方才的睡眠单衣略有凌乱,衣襟挣开了些,露出大片纯白里衣,眼神一深,欲言又止,挤了半日,才挤了句出来,“不用了,你好生睡吧,爷坐坐就好。”
展昭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白玉堂则眼皮不敢抬,暗暗叹息,良久,认命抬头看了看那无辜的猫眼,依旧毫无所觉疑惑的瞥着自己,叹气,脱了外衣,上床,反正也不是头次如此了,自己就再忍忍吧。
而后双手紧紧的搂过去,却小心的不碰到伤口处。
迟疑了会,展昭按了按腰际的手,有些疑惑,白玉堂的头抵在后背,恍恍惚惚只觉有丝冰冷的水汽慢慢的不知从何处蔓延开去,看不到,却无法忽视。
“玉堂?”忍不住,低低的询问。
“猫儿……”白玉堂没有收回手,只是松了些劲,声音低了下来,“爷疼。”
“怎么了?哪里受了伤?怎么方才不跟公孙大哥说一声,快些让我瞧瞧。”展昭急道,正欲起身,却被白玉堂死死按住,他身体尚虚弱,一时挣不开,便软声安慰着,“你放心,公孙大哥的药不会苦的……再苦也是为你好……”
“爷心里疼得狠。”一句话就让展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从未听过这桀骜少年说过如此无措软弱的话,一瞬间只觉心里也是一阵抽痛。
却有股暖意涌上,虽然父母早亡,寄人篱下,然一直来师傅包大哥公孙大哥都十分看顾爱惜呵护,并没有真正受过什么委屈,却不曾听过如此贴心的话。忍不住低低一笑,又拍拍横在腰际的手,“你放心。”
“爷爷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是只笨猫,以后多些看顾就是了。别让人笑爷连只猫都不会养。”白玉堂笑笑,唇边却浮出一丝自嘲,顿了顿,又道,“横竖离陷空岛也不远,一来一往的也不须多费功夫。”
展昭不由轻声笑了,“你们还真的把我当猫了,哪里有这么不经事。”
白玉堂摇摇头,“不是。”不是什么,却没再多说一句。
展昭又拍拍他的手,示意放开,转了身,双眸晶晶亮看过去,“我懂的,是真的懂。如果当真受伤会是谁为我担心会有谁为我心疼呢?这次当真是不留神才伤重了,以后定会多加小心。”
白玉堂一怔,双目一动不动的盯过去,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方道,“即使如此,爷爷也要过来。”
展昭眨眨眼,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他怎么还?想着再说多句,似想到什么,笑了,“好,这几日我也不能出去,你不是说要细细跟我讲出海的事么,我就等着洗耳恭听了。”
“你……”白玉堂听得他打趣,顿时恼了,想要揍人偏偏没地下手,哼了哼,转过身去,又舍不得,再翻过来,看着那猫眼亮晶晶的巴眨巴眨,一伸手把人连被子一起揽住,“臭猫,闭嘴,睡觉!”
……终究是自己累了他,被褥中,展昭叹了口气,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谁也分辨不清的异色,尤记得初相遇,白衣潇洒,傲然无拘,不是如今这般模样,虽知彼此无悔,却忍不住溢出丝丝心疼。
你若执意相伴,我便奉陪到底。红尘三千,艰难险苦,人心叵测,无论如何,不负此生就是了。
彼此相偎,温暖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