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纳木错 那 ...
-
那一晚,我睡得浑浑噩噩,梦境接连不断,一会是梦里有人在追我,一会又是我走投无路跳下了悬崖。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一双温暖的手擦去了我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最后安抚意味地隔着被子拍了拍我,如同给小婴儿哄睡般的手法。
我承认这很好地安抚了我。
我还真就如几个月大的婴儿那般,在温暖的手掌拍抚下,逐渐安静了下来,噩梦拍散,我终于深深地睡了过去。
清晨,阳光透过木窗斜着洒进来。
温暖的晨光洒在我的脸上,暖意将我的朦胧睡意驱散开来。
我睡眼惺忪地睁开眸子,懒懒散散地揉了揉眼睛,向着光源的方向看去,只见窗外远处的山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我身上的痛意衰减了不少,现下还能活动活动,已经无伤大碍。
我走下床,径直向窗子走去。
推开木窗,清新干燥的高原空气扑鼻而来,混合着淡淡的酥油茶味,我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心里却无不感叹的想,原来这就是生命,生命是如此的辽阔,可在我眼里却又那么的脆弱。
而就在这时,我肩膀一沉,不等我转头,身上便落了一件藏袍。
“光暖风硬,下楼吃饭。”
我一愣,才反应过来南卡的意思是怕我感冒,我不禁在心里想,他还真是惜字如金。
然后我拢了拢身上的藏袍,上面散发出的淡淡柏香,直钻入鼻腔,我忍不住低头深吸了一口,觉得这股味道格外令我安心。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南卡的衣服。
南卡自然是瞧见了我这小动作。
但他只是眼眸一顿,随后很快恢复如常。
我低头看了看,那近乎垂到拖地,甚至堪堪盖住了我脚踝的宽大藏袍。
我伸了伸腿,展了展手臂,样子有些幼稚,“太大了。”
南卡垂眸,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然后鼻音“嗯”了一声。
见他没什么反应,我似乎有些自讨没趣,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
下楼时,虽然骨痛没有昨天那么剧烈,但还是有些难以忍受。
南卡跟在我后面,见我仅仅下了几步台阶就已经脸色泛白的样子,走到我身旁,想要将我打横抱起来。
我吓得赶紧制止了他的动作。
昨天那种情况,被南卡抱回去已经很丢脸了,今天如果再让他抱下楼,那我觉得我的脸面已经没法搁了。
更何况楼下还有南卡的母亲和弟弟。
被他们的家人看到,我和南卡这样亲密的举动,南卡不尴尬,我还尴尬呢,一想到这个画面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我赶紧摇掉脑子里的想象,最后咬着牙自己下了楼。
一顿饭吃得非常和谐,拉姆和格桑更是一直给我夹菜,因着他们的热情好客,这顿早饭我吃得有些撑。
今天我的身体状态还算可以,于是我打算前往纳木措看看,当地人都说纳木错是天湖,是天上神女坠落在此处的眼眸。
光是听着传说,我就有些动心,要知道在没查出骨癌病症之前,我对一切事物都好奇,都有着巨大的探索欲。
只是身体的疼痛将这种探索覆盖了,但这种欲望仍旧不减。
拉姆一听说我要去纳木措,便和坐在一旁食不言的南卡说:“???(儿子),今天山上可有要你去的事?若是没有便陪温折去一趟纳木错吧。”
我当即便震惊了,刚要摆手说不用。
就见刚刚还一言不发的南卡点了点头,低沉浑厚的声音说道:“今日没有通知,可以出门。”
拉姆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那便陪温折去吧,路上风雪大,多照看他些。”
于是我的行程便如此被定了下来。
好吧,有当地人带着去,也总比自己一个人打车搬行李强,我也便同意了。
从扎基寺附近的民宿到纳木措大概需要三个多小时的路程,我们现在出发,大概到晚上太阳落山之时能够回来。
所以一些用品都没必要带,倒是因为我嘴馋,带了一些小零食,南卡见我拎着一个小包,撇了一眼,便顺其自然地从我手里接了过来,自己拎着。
习惯了南卡总是说少做多,我便也不再多说些什么,任由自己接受对方的好意。
南卡是开车载我去的。
车里的暖风热融融,南卡还贴心地拿了一条毯子给我,他不说我都知道,这是因为路途遥远,让我在车里可以睡一会觉。
我接过他递来的毛毯,轻声说了“谢谢”,南卡只是目视前方路况,“嗯”了一声,我便也觉得心里暖和。
车子摇摇晃晃,我也睡得安心。
或许跟我儿时的习惯有关,妈妈在世的时候曾经与我讲过,我两三岁时怎么哄都哄不着,就是不肯在床上睡觉。
后来无意之间发现,我坐在小电驴的椅子上竟然能安然入睡,发现了这一契机后,一旦我哭闹着不肯睡觉,妈妈就骑着小电驴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有的时候是一圈,有的时候是两圈,总之回到家之时,我必定是闭着眼睛打瞌睡的。
长大之后听妈妈描述当年的场景,我仍觉得不可思议,在床上躺着睡不着,偏偏在椅子上坐着就能睡着,我当初一度怀疑自己有点受虐倾向。
不过现在我却相信了。
比起昨天晚上的噩梦连连,我竟然能在摇摇晃晃的副驾驶座上睡得格外香甜。
以至于车子什么时候停下的都不知道。
我全缩在副驾驶座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暖风灌到我身旁,吹得我整个脸都红扑扑的。
我迷迷瞪瞪的醒来。
却发现车子早已没了晃动,已然是停了下来。
再转头看向驾驶座,空无一人。
我顿时清醒了,眼里的困意一扫而净,我猛地坐了起来,就见车窗外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纳木错湖的边缘处,向着湖中心望去。
冷风烈烈,扬起南卡的藏服,白茫茫的天地一片中,唯有这一抹身影格外醒目。
我愣愣地看着南卡的背影,推开车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