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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通人情的鹤 春来替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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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树洞。
洞里没有点灯,光线昏暗。睁开眼,就见白束拿着一个药碗从床边起来,瞧见他醒来,冷冷瞥过来,丢给他一句话:“不怕死,下次尽管再试试。”
说完便往石桌走,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留下。春来看见他碗里的东西,青色的黏膏状物,已经被挖走一点,右手捏了一个竹篾片。春来感到脚踝上凉丝丝的,低头一看,便见右脚踝被勒出来的那一圈血红已经被淡淡的青色覆盖,黏黏稠稠的,有些不舒服,却很凉,遮盖了原本的疼痛。
从那以后,春来便再也没动过逃跑的念头。
只是,脚踝上的桎梏如影如随,仿若附骨之疽般紧紧粘在他身上,让他逃不脱、跑不掉,从此被囚于名为“白束”的牢笼。
一想到那人故作清高的眉眼,那人高高挂起的笑,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想着想着,心中便生出股阴戾与不甘,何时才能摆脱此人呢?何时才能重获自由呢,重新做他无忧无虑的小蛇精呢?
这些心思春来潜藏在心底,却是万不敢表露出来的。偶尔的溜出来,脚踝便被狠狠一扯,皮肤烧起火来。春来被扯得闷哼一声,抬眸,就瞧见白束微微勾着手指,指尖是那根半透明的白线。绝美凤眸微微眯起,淡色的薄唇间,是意味不明的笑。
苍色的瞳孔看进来,深深看进他眼底,霎时他便心如擂鼓。
白束平日对他不闻不问,只对他发号施令,真是拿他当仆人对待。春来曾经想,自己若是哪日死在了外面,定也换不来对方的一丝触动。
他同这人相处了百余年,从不见这人脸上一丝的喜怒哀乐。永远是那样一副冷冰冰的眉眼,仿佛化不开的千年寒冰。
刚刚来到大樟树的时候,便有不少妖怪找上门,企图同这位新领主抢夺这一块洞天地府,白束挥挥手将人赶了出去,面对对方“我一定会回来的”“你给我等着”等的侮辱示威言语毫无触动。
此事过后,白束的名声传出去,便有一堆祈求他庇护的小妖来拜访,一堆堆礼物送上来,白束一脸淡漠地叫春来收下,然后便勾勾手指,关了洞门,徒留门外的小妖目瞪口呆。小妖不死心,下次又来,这一次带上了更灿烂的笑容、更贵重的礼物,白束依旧面无表情叫春来收了,依旧关上了洞门。门外的小妖骂骂咧咧,门内的白束端着一盏新茶,眉目没有一丝变化。
骂了许久,白束啜了一口茶水,忽然皱了皱眉。春来胆战心惊,以为他终于忍无可忍了,却见对方把茶盏伸过来,道:“怎么有茶梗?”
春来伸头过去一瞧,果见一根枯绿色的茶梗浮在表面。
春来替门外的小妖感到悲哀。
白束来到大樟树,偶尔带着春来在罗浮山上走动,日子久了,便有不少小妖暗许芳心,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水里的陆地的,一句句告白听在耳里,一封封情书送上来,白束一开始还能听人讲上几句,只是面无表情支着颔,视线垂落,手上转着杯盏,却不知听没有听。待人说完,他便抬眸:“说完了?”
告白的妖精红着脸点点头,一脸忐忑地揪着衣摆。
白束点点头,道:“哦,说完了就走,这里不是食栈。”
诉衷肠的妖精愣在原地。随后气愤、羞恼、怒骂、泪眼涟涟……换不来白束一句温言,那人的眉眼仍旧冷冷淡淡的,手一摆,叫春来关上了洞门。
白束的心似大樟树下那方碧潭,无波无澜,大风拂过也只有一层微浪。春来曾经以为,这人就如罗浮山顶的千年寒冰,永远捂不热、晒不化,高高挂起,仿佛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触动他的一分一毫的情绪,直到那天……亲眼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