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白》AmnesiaNee

20、谁的劫 妖有三劫，

　　室内昏暗，仅有靠窗的一束微光打在桌上。桌上一盏热茶，不徐不疾地往上升着白雾。

　　两人对坐。

　　对面的声音苍老而缓和，有些沙哑的沉，如那一盏茶一样不徐不疾，带着为长者的温润宽厚，氤氲在雾气里：“妖有三劫，一百年一化，五百年一化，五千年一化，每化有劫……”长者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房间内，缓缓看向春来，“……你快到五百岁了吧。”

　　春来背对着光，眼帘垂落，视线静静地落在茶水里。

　　“你以前从未说过。”

　　对面的声音雾一样传来，遥远而朦胧，带着一股沙哑的笑：“你从前每次来时，只偷喝我的酒……醉倒在墙沿上，睡得不省人事。”

　　春来的视线落在茶盏里，忽然抬了抬，声音落在静静的空气里，“劫难是什么？”

　　“不可说……”老人捻须，眼睛似条缝一样眯着，语气沉缓道：“不尽相同。”

　　“有些人是噌祸，有些人是死劫，有些人生性无情，上天便予他一场情劫……像你——”

　　春来忽然打断了他，神色有些懵懂：“我没有……”

　　“一百岁时，你在哪？”

　　春来回想了一下，微微皱眉：“那时我偶然走到罗浮山，瞧见天色阴沉，看见了大樟树，便跑到树下去躲雨。”

　　老人的声音传来，悠然如雾：“大樟树替你挡了一劫……”

　　“它千年岁命，你住在那里已百余年，却从未见过它的神灵，你以为……”

　　春来的神色微微发怔，忽然打断了他：“渡不过……会怎样？”

　　“渡者得道飞升，跻列仙班；失者，轻则修为尽失，重新沦为无智牲畜。重则魂飞魄散，身死灵灭。”

　　“死了，还能找到吗？”春来声音发涩，朦胧在昏暗里。

　　“找不到了……一个人若魂飞魄散，上天入地，再也寻不见这个人——你找不到他，他永远地消失了。”

　　春来跪坐在桌前，静默无言。

　　“所以说啊，渡劫是一等一的大事，有很多人会收集宝器护身，或偷，或求，或抢，无所不用其极。更有甚者，修习邪门□□，残害他人性命，也要保得自己周全……”

　　老人说着，抬眼再看对面，却已没了红衣的人影。室内一束天光，一人独坐。窗外天色昏沉，狂风呼啸，树影幢幢，老人微微敛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