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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明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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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镜高悬,照心见性。”石梵大师先是双手合十,背出了门外青石板上的判词,然后正式解释,“悬镜寺内有三面主镜和许多子镜,子镜多用于日常起居和仪容整理,也可在艳阳天照明取光。”
正好走到了主长廊的开端位置,石梵大师边走边讲解:
“这,便是三面主镜之首——照妄镜,青铜镜,圆镜五尺,即照见人心虚妄,口是心非。”
“这,便是三面主镜之中——照心境,银制镜,圆镜七尺,即照见隐疾旧伤,心魔执念。”
“这,便是三面主镜之尾——照幽镜,铁制镜,圆镜九尺,即照见幽魂因果,前世今生。”
三面主镜,听石梵大师的描述,实在震撼。
按说这种规模的寺庙,该是访客往来,香客不绝的,但自从上了山,沿途竟不见半个人影。
向朝辉提出疑问:
“悬镜寺环境清幽,可是山门清净,少见有香客拜访,这是为何?”
“本寺居于深山僻岭,不曾四处宣扬香火,且寺中立下清规,不设签筒,不售祈福信物,也不接纳重金供奉,”石梵大师双手合十,继续说,“香火盛衰皆是外缘,我等僧众只求精心修禅。”
祁沧溟紧接着提出疑问:
“香客绝迹,香火断续,日后门庭寥落,该如何是好?”
“世人礼佛,多是求财求运,消灾避难,可佛法重在自行修身,而非依靠香火祈求捷径,世人所求与本寺清规相悖。”石梵大师停顿了一下,又说,“往来随缘,就如你们一样。”
往来随缘…硬要说的话也确实,若不是因为寻芳会友,他们不会遇到温碧渊,也不会来到悬镜寺。
穿过主长廊,往偏侧走一走,便到了药庐。
在药庐的两侧,种着几颗树,枝桠交错,粉色与白色的花朵相互触碰,落英满地。
“这里种着的几棵,是山桃花树,花期还没过。”
向朝辉拿出他那张翠绿色的请帖,虽然上面的字体他看不懂,但是其中的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
石梵大师走至树下,亲手折下两枝白色的山桃花。
“寺中春色,赠予二位,希望这就是你们要找的答案。”
向朝辉和祁沧溟对视一眼,疑惑中带着惊讶。
他们分别接过一枝桃花,道谢后,石梵大师又折过一枝白山桃花,给了温碧渊。
温碧渊接过了这枝桃花,开口提醒:
“石梵大师,我不去。”
石梵大师亲切的摇了摇头,说:
“碧渊姑娘,你得去。”
温碧渊不解。
五年前,她第一次收到这个组织的请帖。
那时候她21岁,刚为父亲守满三年孝期,暖谷中还有各种功效尚不明确的草药,她自觉暖谷中的事,样样离不开她,但是,这个组织在江湖上确实小有名气,她非常纠结该不该赴会…
拿不准答案,她就上山,去悬镜寺找石梵大师。
“春光繁花最勾惹人心,”石梵大师正在翻阅一本书籍,“‘寻芳会友,听上去是爱花雅士之间的聚会,实际上,却无人知晓。”
温碧渊坐在药庐外的木桌前,帮一个9岁的小女孩诊病。
“千礼,你惹上了风寒,我这就为你开一副方子。”
9岁的千礼拿着温碧渊写好的药方,带着鼻音道谢,转身进了药庐。
石梵大师合上书,抬眸看她。
“你身上既有家事牵绊,又要钻研谷中奇珍异草,目前不是游园赏会的好时机,”石梵大师搁下书卷,认真地说,“春色乱心神,若是想结交好友,何须依仗繁花酒宴?心意相通,坐山寺暖谷品茗论道,亦胜过千里寻芳。”
当年,石梵大师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春色自在山寺,不必远赴千里。
怎么这一次,忽然允许了?
“可是,五年前您还劝诫我不要去。“
石梵大师望着照幽镜的方向,神色凝重。
“修行处世,旁人劝诫不过外力,”他双手合十,像是在为五年前的话而感到抱歉,“心性总要历练打磨,我不想桎梏住你的心性,只盼你在外保持本心,保重身体,平安往返即可。”
今年,石梵大师的意思也非常明显——所谓“春色乱心神”,归根结底,还是求她平安。
“您没有桎梏我,这一次,我本来就没打算赴宴,”温碧渊轻轻摇头,“您也说了,‘旁人劝诫不过外力’,所以您不用劝我了。"
石梵大师慢慢放下手,长叹一口气。
“其实,这次劝你赴宴,是有一事相求…是关于千礼。”
话音落,他看向药庐的方向,从屋内缓步走出了一个女孩。
衣千礼,年方十四,稚气未脱身形纤细单薄,眉眼生的灵动圆润,却总是习惯垂着眼帘,性子安静内敛。
“这孩子在寺里住久了,眼界狭隘,恰好此次随你入世,长长见识,让她看一看远处的风景,早早分清良莠善恶,席间若逢喧嚣应酬,也能借照看孩子为由抽身。”
“千礼在悬镜寺生活了好些年,怎么突然想出山门?”温碧渊疑惑猜测,“是游历?”
千礼怯生生地垂首,悄悄抬眸管网温碧渊的脸色,双手攥着身侧衣裙,楚楚可怜。
“也罢,我同意便是。”温碧渊妥协,但毕竟是带了一个人,“请帖只有一张,我怎么才能带她入席?”
石梵大师淡淡开口:
“你且如实相告,若对方执意不允,你便说是——悬镜寺石梵所求。”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
但温碧渊来此的目的,还有义诊一事。
趁着温碧渊腾不出空来,向朝辉和祁沧溟提出在悬镜寺里逛一逛,石梵大师拜托千礼去为他们二人带路。
路上,祁沧溟率先开口:
“小妹妹,他姓向,名朝辉;我姓祁,叫沧溟,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千礼在前方带路,没有回头。
“我姓衣,名千礼。”
向朝辉环顾四周——真不愧是悬镜寺,寺里的每一座建筑都有至少一面镜子,甚至还能看到有些僧人在擦拭。
“大多数寺庙都是钟鼓佛像,这里却挂了好多镜子。”
“悬镜寺也有钟鼓佛像。”衣千礼说。
“可那些寺庙不会挂这么多镜子呀。”祁沧溟也看了看四周。“反倒让这里该有的东西不显眼了。”
他说的“该有的东西”,指的是刚才说的“钟鼓佛像”,并非刻板印象,只是想表示悬镜寺确实不同,侧重点不在“寺”,而在“镜”。
“钟鼓佛像是寺庙的根基,悬镜寺自然不会少。”
衣千礼担着带路的职责,为二人介绍:
“镜尊堂供奉着佛祖,早课晚诵也会敲打钟磬,法会器物一应俱全,镜子只是多添了修行之物。”
祁沧溟看着眼前的小大人,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小千礼,我看你年岁不大,倒是对这寺里的一切熟悉的很啊。”
“我从小在寺里长大,如今,我已经14岁了。”
受悬镜寺熏陶,衣千礼的心性远比看上去要成熟。
“从小…”向朝辉出声询问,“我挺好奇的,悬镜寺为什么要收养这么多遗孤弃童?”
从踏近寺门开始,经过主长廊,来到药庐,再到衣千礼带路参观的这些地方,都充斥着孩童的身影。
洒扫厅堂,打扫落叶,擦拭镜子,还有背读诗书的,这些全部都是两三个大人带着一群不同年龄段的孩子进行的。
“师父说:修行从不是闭上门,独善其身,众生皆苦,被舍弃的孩童更是无依无靠。”衣千礼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悬镜寺坐落高杉,不求闹市香火,所以有余力庇护弱者。”
说罢,衣千礼睁开眼睛,合掌放于胸前,神色庄严。
“照镜见心,见苦当渡,实乃修行。”
祁沧溟见状,心下软了几分。
“寺庙无香客,那便无收入,抚养一个孩童的开销不小,更何况是一群孩童,钱粮,衣食皆是负担,悬镜寺能坚持几年?”
“师父教我们识文断字,我们跟着师父打理寺庙,日子安稳。”
衣千礼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正对着二人,轻笑道:
“悬镜寺已经坚持了20年,以后还会更久。”
——
按照信封上提供的时间与地点,四人乘坐马车,来到了南岭国最东边的城镇——近默镇。
一路舟车劳顿,终于在请帖约定的当天下午,赶到指定地点——晓晴阁。
晓晴阁,是近默镇颇有名头的酒楼,这酒楼出名的点,在的不是饭菜与美酒,在的是这里的营生规矩——平日里不开张,一旦开张,那必定是世界上的哪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且,事不分大小,小到某位达官贵人家里添喜,来酒楼办宴席,大到江湖上的某个门派陨落…虽然和晓晴阁没关系,但它还是会开张。
以上,全都是在打听晓晴阁的位置时,听近默镇的镇民们说的。
现在,晓晴阁就在眼前。
祁沧溟的想法和最开始听到“焰露山”“凝雾山”时一样:哪有这么玄乎?
所以他甩了甩头发,率先迈步走进酒楼。
向朝辉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温碧渊微微颔首,牵着衣千礼一起进了门。
向朝辉四周看了看,酒楼的外观没什么特别的,为何寻芳会友为什么会把地点选在这里,难道真是因为镇民们说的?
他收敛了思绪,最后一个推开门。
推开门,进屋的不是酒楼的待客的大堂,是一条暖廊。
“四位客官请留步,”暖廊入口处的两个守卫同时抬手,将他们一行人拦下,“晓晴阁今日已被‘寻芳会友’包场,诸位需出示请帖,方可入内。”
三人闻言,各自驱除了自己的信物——一份请帖,一枝白山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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