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室春温》艾芙若

8、第 8 章 祁沧溟

　　祁沧溟“嘿嘿”地讨好一笑，说道：

　　“温姑娘见多识广，肯定知道这个季节，哪里会有桃花绽放吧。”

　　温碧渊手持摇扇，问他：

　　“为什么非要赴‘寻芳会友’的约，那里是什么好地方吗？”

　　祁沧溟拿出他和温碧渊的两张请帖，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第三种答案。

　　“也不是非去不可，就是好奇，而且这个组织如此神秘，说不定还能破解里面的秘密呢”

　　温碧渊盯着冒泡的水面，沉思了一会，开口：

　　“你听过一句诗吗？人间四月芳菲尽…”

　　“山寺桃花始盛开。”祁沧溟不假思索地接出下一句，瞬间恍然大悟，“对哦，山寺！”

　　他，向朝辉和李端衡在司典室和书斋里耗费那么多时间寻找线索，分析了这么多，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白居易的《大林寺桃花》。

　　温碧渊捏了一把薄荷叶放入砂锅，没说话。

　　南岭国山峦连绵，层峦叠嶂，福玉镇就坐落在山脚下，在这一带找一座庙宇，不是难事，可要寻找一座高山之上的寺庙，是难事。

　　祁沧溟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刚有一点线索的苗头，他不想放弃。

　　“我在福玉镇的集市上见到过几位僧人，等我离开暖谷，与好友汇合后，就去找他们打听打听。”

　　“你听说过‘悬镜寺’吗？”温碧渊忽然问道。

　　祁沧溟摇了摇头。

　　温碧渊点了点头。

　　“那里的桃花应该还没有凋谢，正巧，明日我要去一趟悬镜寺，可以带你们一起。”

　　“…谢谢。”

　　本以为毫无头绪的寻找任务突然有了大的进展，祁沧溟却没有想象中的欣喜，他知道“见多识广”这四个字，不仅仅是为了奉承温碧渊才夸出口的。

　　她的医术精湛，没得说，寻芳会友给她派过两次请帖，大概就是因为她高超的医术，虽然她好像两次都不想去…她对暖谷非常了解，可以自由出入，可以在凝雾山与焰露山上随意走动。

　　祁沧溟暗自思忖，那么——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哦对，她说她不记得了。

　　太阳没有落山，天还亮着，炉火还旺着，映照着温碧渊恬静的面容，她轻摇手中蒲扇，在砂锅中加入了几颗冰糖。

　　祁沧溟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第二天—

　　祁沧溟起了大早，就是为了能快点出发。

　　奈何温碧渊不着急，所以他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温姑娘，我准备好了。”

　　温碧渊点点头，将桌上的药包药瓶一个一个，分别装进背篓和药箱中。

　　“温姑娘，我和你一起吧。”

　　“不用，药品和顺序不能乱，我自己来就好。”温碧渊虽然制止了，但她也知道祁沧溟的内心是真着急，“你帮我背上药篓吧，稍后就出发。”

　　祁沧溟小心背起桌上的背篓，因为里边装的都是药包，所以分量不是很重。

　　“温姑娘，”祁沧溟颠了颠后背的筐，问道，“你是去悬镜寺送药的吗？”

　　“是啊，”温碧渊解释，“悬镜寺和寻常寺庙不同，它里面有很多被收养来的弃童遗孤，我会定期去寺里送药与义诊。”

　　“寺庙？收养？弃童遗孤？”

　　祁沧溟有些震惊，这三个词语，他怎么也连接不到一起去。

　　“对，”温碧渊点头，“所以我说悬镜寺与众不同。”

　　温碧渊并不惊讶祁沧溟的反应，收养孩子，意味着寺庙里的许多清规戒律都得破，尤其是“忌荤腥”这一项，因为孩子们需要补充营养，没有荤食是不行的。

　　“还有一些药，是为你的朋友准备的。”

　　“他不是在医馆吗？”祁沧溟疑惑，医馆怎么会没有药？

　　“因为，福玉镇的许多药材，大多是暖谷提供的，你朋友所在的医馆，该补充药材了。”

　　辰时末。

　　温碧渊带着祁沧溟从焰露山离开暖谷，一路来到向朝辉所处的医馆。

　　“师哥！”祁沧溟激动的呼喊声。

　　多日未见，哪怕已经从温碧渊口中知道向朝辉没死，却还是难掩激动，他卸下药篓，交给温碧渊后，赶紧冲进病房。

　　向朝辉又何尝不是，他更惨，他甚至不知道祁沧溟究竟是死是活，但面对突然出现在医馆的祁沧溟，他表现的没有那么惊讶。

　　他本想简单说一句“没事就好”，但是看祁沧溟这精气神，跟自己一比…好像有点太精神了。

　　“你好透彻了？身子骨还挺硬朗，这么就恢复了。”

　　祁沧溟看了看温碧渊，此时的她，正在病房内和医馆的账房对药材。

　　“师哥，她姓温，名碧渊，”祁沧溟为她做介绍并替她解释，“都是因为她，否则我不会好的这么快。”

　　“她姓温…”向朝辉沉吟片刻，问，“是她救了你？”

　　“对啊对啊，而且你也是她救的！”祁沧溟生怕向朝辉不知道，赶紧告诉他。

　　“…我知道，我会答谢她的，在那之前，”向朝辉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我有一件事得求她。”

　　“求她？什么事啊…等等等等，你先别说，我有好几件事要告诉你，先听我说。”

　　祁沧溟从在温碧渊的庭院卧房睁眼之后开始讲起。

　　说到暖谷时，他赞叹那里名不虚传，真不愧对此名

　　说到温碧渊的请帖时，特意强调了这是寻芳会友第二次给她派请帖，不过第一次她就没去，看这样子，第二次好像也没打算去。

　　说到进出暖谷的方法时，他将“夏熄花”与“冬烬草”描述的天花乱坠。

　　说到桃花时，祁沧溟先是皱眉，遗憾表示暖谷中没有荼蘼花，又摇了摇头，遗憾表示暖谷中也没有桃花，再故弄玄虚地表示他们三个学识浅薄，竟然没想到从一首诗中寻找答案。

　　说到悬镜寺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兴致勃勃地说温碧渊可以带他们一同前往。

　　这是截至目前为止，最有效的消息了，让向朝辉不得不佩服祁沧溟这几天的遭遇。

　　“我说完了，师哥，你刚才想说什么事？”

　　向朝辉的思路历程如下↓：

　　现在说出了自己的隐疾→温碧渊愿意帮他诊治→耽误了去悬镜寺的行程→没有按时拿到桃花→无法前往寻芳宴。

　　现在说出了自己的隐疾→温碧渊不愿意帮他诊治，但是被祁沧溟知道了→想方设法帮他救命→耽误了去悬镜寺的行程→没有按时拿到桃花→无法前往寻芳宴。

　　现在没有说出隐疾的事→温碧渊带他们去了悬镜寺→按时拿到桃花→顺路前往寻芳宴。

　　……

　　“我刚才想说…”向朝辉延长了声调，将话锋一转，“…说，阿海，你都不知道，那凝雾山太冷了，我都要变成山上的冰雕了，刚醒来的时候我好像还走马灯了，要死了一样。”

　　“对对对，我也是，”祁沧溟忙不迭地点头，回想起来仍是一阵心有余悸，“焰露山也很厉害，我本来都快死了…”

　　他赞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脚迈进门的温碧渊厉声打断：

　　“什么是‘避谶’不知道吗？”

　　祁沧溟察觉到她明显生气，本想说点什么来着，但是——抬眼时，恰好与她对上视线。

　　在暖谷共处几天都没有交错的目光，因为两句不吉利话而交错上了…他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向朝辉一脸错愕地看着一进门就冲着祁沧溟展开教育的温碧渊，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反应这么大。

　　明明只是一件信则有，不信则无的迷信事，只需要拍着木头说“呸呸呸”就能破谶。

　　向朝辉只当她迷信，对她行了一礼，开口介绍自己：

　　“温姑娘，在下向朝辉，幸会。”

　　温碧渊回礼：

　　“幸会。”

　　“刚才沧溟和我说了你们这些天的事，那么，悬镜寺的事，有劳。”

　　“无妨。”

　　温碧渊挎着药箱，和向朝辉一同跟医馆告别，三人往背对城镇的山林中走去，大约走了一个时辰，才正式抵达了悬镜寺所在的山脚下。

　　悬镜寺。

　　如它的名字一般，在寺庙的大门之上，正对门外的位置，悬放着一面镜子。

　　寺庙外是围绕山体岩壁而建造的旋转楼梯，往上走，寺门左边立了一块青石板，板块上有刻字。

　　祁沧溟自上往下，读出判词：

　　“明镜高悬，照心见性；悬鉴破妄，映世如初。”

　　判词结合悬镜寺整体的外观，只给人一种感觉——庄严。

　　温碧渊走在两人前面，先几步去叩响了大门门环，两重一轻，扣了两次。

　　向朝辉和祁沧溟在照镜子。

　　温碧渊无语着移开视线。

　　没等多久，一位知客师父来开门，躬身行礼，一路指引他们入客堂，屋子里早已有人在等候。

　　“碧渊姑娘。”

　　“石梵大师。”温碧渊恭敬开口。

　　温碧渊向石梵大师解释了此次的目的，除了为庙里送药，还要帮向朝辉和祁沧溟寻找桃花。

　　在他们交谈时，祁沧溟轻佻眉头——原来她与人说话时，可以坦然对视啊。

　　“桃花？”石梵大师疑惑。

　　“是这样的，石梵大师。”祁沧溟拿出随身携带这的请帖，双手递给他，“这是来自‘寻芳会友’的请帖，上面是一道谜语，我们猜测的谜底是桃花，所以前来叨扰。”

　　石梵大师把请帖还给了祁沧溟，带着三人向悬镜寺的药庐处走。

　　这一路上，抬头便可见几面不同的镜子，被擦拭的非常干净，倒是符合”悬镜寺“的名字——镜子随处可见。

　　向朝辉斟酌之后开口：

　　“石梵大师，请问这些镜子，有何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