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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公道在口,清名入朝 将臣交出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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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臣交出京营后的第二日,朝上议的还是那封军令。
工部回文已经到了大理寺,只说永宁年间的封蜡旧料可以查,未写结论。
可结论没出来,不妨碍朝中先有了声音。
有人说将臣既已自请回避,便该连太傅府中与旧案相关的文书也一并封存;也有人说军令真假未明,再往前一步就是先拿人后找罪。
两边说得都不算错。
所以更难停。
靖元帝听了一阵,抬手压住殿中声音。
“军令尚在验。诸卿今日是要替大理寺先断了?”
没人再出列。
凤凛却站得不耐烦。
“要验就快验。三日是他们自己说的。”
兵部老侍郎皱了皱眉,没有接他。
苏御史也没说话。
他昨日已经把能说的说尽了。
就在殿里安静下来时,凤瑜往前一步。
“父皇,儿臣倒觉得,此时越急,越容易把两件事混成一件。”
凤凛先看过去。
“你又要说什么?”
凤瑜并不恼。
“臣弟只是觉得,将太傅是否该受查,与这封军令究竟是真是假,本就该分开。”
他说到这里,先向将臣略一拱手。
“太傅自请交出京营,是为避嫌。若因此便说军令已真,是委屈太傅。”
殿中有人点头。
凤瑜又转向御前。
“可若因太傅多年有功,便觉得一封从将府搜出的军令不该细验,也同样不妥。”
这一次,点头的人更多。
“忠臣不能因声名被冤,权臣也不能因声名免查。儿臣以为,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替谁说话,而是让这场查验将来经得住人问。”
话说得太正。
正得几乎挑不出一处。
凤凛却皱着眉。
“你说半天,不还是验?”
“是。”
凤瑜温声道:“只是验得更明白些。”
他提出两件事。
一是工、兵二部与大理寺共同落押,所有对照样物都先登记来源,不许验完再补手续。
二是既然凤凛既是监案之人,又是发现军令的在场人,最好再添一名与此案无直接牵连的宗室旁观。
“免得日后有人说,是大哥一人把东西从将府搜出来,又一人盯着验成了什么。”
凤凛脸色立刻沉了。
“你觉得本王会动手脚?”
“臣弟没这么说。”
“你话里就是这个意思。”
凤瑜笑意仍旧温和。
“正因为臣弟相信大哥不会,才更该替大哥把这层嫌疑拿掉。”
凤凛被这句话堵得半晌没接上。
满殿却已有几位清流官员低声赞同。
不是赞同凤瑜站哪一边。
而是赞同他看起来哪一边都没站。
将臣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凤玄站在皇子班末,垂着眼,也像没听出什么。
靖元帝看了几个儿子一遍。
凤凛已经在案中。
凤瑜刚刚开口,再让他旁观,反而像有意抬他。
其余皇子或年少,或身上另有差事。
最后,那道目光落到凤玄身上。
“老七。”
凤玄抬眼。
“儿臣在。”
“明日你去大理寺。只作宗室见证,不干预查验。”
凤玄似乎顿了一下,才躬身。
“儿臣遵旨。”
他没有推。
也没有表现出半分兴趣。
只补了一句:“儿臣不碰证物,不问未入卷之事。若有需儿臣落押处,依大理寺规矩办。”
苏御史抬眼看了他一下。
显然觉得这句话合宜。
凤瑜也笑。
“七弟谨慎。”
凤玄回了一礼。
“第一次办这种差事,怕给三哥方才那番公道话添麻烦。”
凤瑜笑意没有变。
“公道不是我的话。”
“自然。”
凤玄也笑。
“是大家最后愿意信的东西。”
两个人只说了这几句。
旁人听来再寻常不过。
凤瑜却多看了凤玄一眼。
朝议还没散,工部尚书又问了一句。
“若明日各方所见不同,验结由谁定?”
凤瑜没有抢答。
等周循出列说完“大理寺只记各方查验所得,不以宗室意见定物证”,他才接道:“如此最好。”
苏御史看向他。
“殿下不怕最后验出的结果于太傅不利?”
“怕与不怕,都不该写进验结。”
凤瑜答得很稳。
“若军令是真,朝廷不能因为太傅这些年的功劳替旧罪改名;若军令是假,也不能因为今日满朝疑他,就当这份疑心从没伤过人。”
这句话一出,连方才对他心存戒备的几名御史都没再开口。
凤凛却冷笑了一声。
“你倒什么好话都说全了。”
凤瑜看向他。
“臣弟只是希望大哥明日别再被人借名。”
凤凛神色一沉。
何简的事还没查完。
这句话正撞在他最不愿提的地方。
可凤瑜说得像提醒,不像讥讽。
他连发火都显得没道理。
最后只丢下一句:“本王不用你操心。”
凤瑜低头一笑,没有追。
这一来一回,比方才那番长话更让不少人觉得三皇子有度量。
退朝时,几名御史与翰林走在丹陛下,谈的已经不再是“将臣该不该先停职”。
他们说的是三皇子今日这一番话。
“既不袒权臣,也不纵旧罪。”
“难得。”
“殿下到底仁厚。”
声音不大。
刚好够人听见。
凤瑜从他们身边经过,只停下向年长御史问了一句腿疾可好,半句没提方才朝议。
那几人的神色反而更缓。
凤玄落在后面,看得很清楚。
云袖等在宫门外。
上车以后,她才低声道:“三殿下今日得了不少好话。”
“嗯。”
“他是真想把查验做清?”
凤玄把暖手炉往旁边推了推。
“也未必是假。”
云袖看他。
凤玄淡淡道:“一件事对他有利,不等于那件事就一定是坏的。”
“那殿下明日去大理寺?”
“去。”
“帮将太傅?”
凤玄笑了一下。
“我若去帮他,这个见证就废了。”
云袖没再问。
片刻后,凤玄又道:“只看证据。”
车轮压过宫道上的薄雪。
另一边,将臣也刚出宫门。
苏砚与他同路,只把明日查验安排说了一遍。
说到“七皇子旁观”时,将臣脚步没有变化。
苏砚看他。
“你不问为什么是他?”
“不必。”
“那你明日仍不到场?”
“嗯。”
“哪怕他在?”
将臣看了苏砚一眼。
“和谁在没关系。”
苏砚点头。
这答案才对。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正式调样单。
“大理寺明日可能要从将府旧库取一件无争议的旧军牍作封蜡对照。若用得到,会先发文,不会直接进府。”
将臣接过看了一眼。
“按程序来。”
“知道。”
苏砚走出两步,又回头。
“凤瑜今日那番话,你怎么看?”
将臣把调样单折好。
“话没错。”
“人呢?”
“还没验。”
苏砚一时竟不知道他是在说凤瑜,还是说那封军令。
将臣已经往前走了。
朝中今日多了一个最会说公道的人。
而明日,大理寺要验的,恰恰是不能靠任何人说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