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俯首》千千梦

22、第22章 搜令落府，旧箱藏封 “将太傅府

　　“将太傅府。”
　　凤凛把那张抄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字不是何简的。
　　至少王府里替他抄文的人都这么说。
　　苏砚接过去，没有先看那三个字，先看上面的物件。
　　“军报箱、旧印匣、雁回关军牍。”
　　周循道：“像清点单。”
　　“嗯。”
　　二十年前将门获罪，将府曾被查封。后来部分无涉案物件归还族中，朝廷留过一份退还清册。那东西不算密档，想找并不难。
　　难的是，何简为什么要单独抄出这几样。
　　凤凛盯着将臣。
　　“你府里还有雁回关的旧军牍？”
　　“不知道。”
　　“你自己家里有什么，你不知道？”
　　“二十年前封过一次。后来还回来多少，不是我收的。”
　　凤凛明显不信。
　　将臣也没解释。
　　苏砚把抄单放平。
　　“何简若只是想栽韩骁，查将府旧物做什么？”
　　没人回答。
　　凤凛忽然伸手拿回那张纸。
　　“搜了就知道。”
　　周循皱眉。
　　“殿下，搜太傅府需要旨意。”
　　“本王去请。”
　　他说走就走。
　　苏砚看着他的背影，过了片刻才道：“他倒是真不绕。”
　　将臣道：“一直如此。”
　　“你不拦？”
　　“不拦。”
　　苏砚抬眼。
　　“明知可能有人等着他搜？”
　　将臣看了一眼案上的抄单。
　　“正因为有人等。”
　　苏砚很快明白。
　　若这张单是故意留下的，幕后人想要的就不是何简脱身。
　　是让搜府这件事发生。
　　不搜，他们还能继续往将府身上添别的东西。
　　真搜了，至少谁进门、谁开箱、谁碰过什么，都可以留下记录。
　　“那就先回府。”苏砚道。
　　将臣起身。
　　“嗯。”
　　回府后，他没有让人收拾任何旧库。
　　沈烬听完，只问：“要不要先看？”
　　“不看。”
　　“万一真有东西？”
　　“他们搜的时候再看。”
　　沈烬沉默了一下。
　　“懂了。”
　　将臣又道：“旧库门封起来。从现在起，谁都别进。”
　　“府里的人也不行？”
　　“都不行。”
　　沈烬转身去办。
　　苏砚坐在一旁，忽然笑了一声。
　　“太傅如今倒很会给自己留证。”
　　“你教的。”
　　苏砚一顿。
　　难得没挑刺。
　　搜府的旨意比所有人预料得都快。
　　凤凛进紫宸殿时，连外袍上的寒气都没散。
　　靖元帝听完，只问了一句：“何简是你府里的人？”
　　“是。”
　　“你指使的？”
　　“不是。”
　　凤凛答得极快，脸色也难看。
　　“儿臣若要拿将臣，不用找七个人说一句假话。”
　　靖元帝指腹在白玉扳指上停了停。
　　“那你为何还要搜他？”
　　凤凛抬头。
　　“因为有人把本王当傻子。”
　　殿里静了一瞬。
　　“他既敢用王府的名头做假证，又敢抄将府旧物，就说明后面还有东西。儿臣不想等他下一次再替我出手。”
　　靖元帝看了他片刻。
　　“搜可以。”
　　凤凛没有露出喜色。
　　“只查抄单所列。军务新档不许碰，未登记之物不许私拿。”
　　“儿臣知道。”
　　“还有。”
　　凤凛停步。
　　“将臣若不拦，不许你借题生事。”
　　凤凛皱眉。
　　“他最好别拦。”
　　不到一个时辰，紫宸殿的内侍便到了。
　　旨意写得很窄：因大理寺在查王府清客何简涉假证一事，其私藏抄单涉及将府旧物，为核清来源，准大皇子凤凛会同大理寺查验相关库房。
　　只查抄单所列旧物。
　　不得翻动军务现档。
　　不得带走未登记之物。
　　将臣看完，接旨。
　　内侍走后，苏砚道：“陛下批得很快。”
　　“记时辰。”
　　周循的人正好赶到，闻言立刻把送旨、接旨、封库的时刻一一记下。
　　凤凛随后进门。
　　他像是一路都憋着火，进来先看封条。
　　封条是刚贴的。
　　上面有将府、周循和两名大理寺小吏的押。
　　“你倒先封了。”
　　将臣道：“省得以后说我动过。”
　　凤凛冷笑：“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都在等着栽你？”
　　“不是。”
　　“那你防什么？”
　　“防说不清。”
　　凤凛又被堵了一下。
　　他抬手扯了扯袖口。
　　“开门。”
　　旧库在将府西侧。
　　门一推开，扑面就是陈木和纸灰的味道。
　　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兵甲。
　　大多是当年退还后无人整理的旧箱、残卷和几件破损器物。每只箱子外都贴着旧清点纸签，字迹早已发黄。
　　周循先对抄单。
　　“军报箱两口。”
　　找到了。
　　一口空，一口装着几册早年北军军报，年份都在将门案之前。
　　“旧印匣一只。”
　　也有。
　　匣内没有印，只剩几块包印的旧绒布。
　　凤凛皱眉。
　　“雁回关军牍呢？”
　　库房管事翻了半天旧清册。
　　“回殿下，当年退回来一箱，后来因虫蛀，另换过木箱。应当在最里面。”
　　几个人往里走。
　　墙角果然压着一只长箱。
　　箱盖上没有“雁回”两个字，只有旧编号。
　　周循拿清册一对。
　　号对得上。
　　凤凛刚要让人开，忽然停住。
　　他回头看向大理寺小吏。
　　“先记。”
　　周循微微一怔。
　　凤凛脸色一黑。
　　“看什么？不是你们天天说要记？”
　　苏砚低头，像是在忍笑。
　　箱锁已经锈死。
　　由将府管事确认无备用钥匙后，大理寺的人才当面剪锁。
　　箱盖抬起。
　　最上面是十几卷受潮发硬的旧军牍。
　　周循一卷卷点数。
　　没有多。
　　也没有少。
　　凤凛翻了两卷，都是粮道、马匹、换防之类的旧文。
　　“何简就为了这些？”
　　没人答。
　　沈烬一直站在后面。
　　他忽然道：“箱底高。”
　　几个人同时看过去。
　　同样大小的木箱，这一只内底比外底高出近两寸。
　　管事脸色变了。
　　“这箱子不是府里后来改的。”
　　凤凛没有让人直接撬。
　　“周循。”
　　“下官在。”
　　“你来。”
　　大理寺小吏先量尺寸，再沿四角查钉。
　　右侧有两颗木钉颜色更新。
　　但也只是相较于箱子更新。
　　仍旧有年头。
　　底板起开时，里面露出一层旧布。
　　布下压着一封东西。
　　不是账。
　　不是书信。
　　是一道封了火漆的旧军令。
　　封皮已经黄脆，右上角写着日期。
　　永宁二十七年，九月十九。
　　再下面三个字。
　　雁回关。
　　凤凛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碰。
　　将臣也没有。
　　所有人都看见，封口那枚暗红火漆上，压着一个已经二十年没人敢再提的旧印。
　　将氏军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