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与君》木则忘忧

6、第 6 章 醒酒汤做好

　　醒酒汤做好之后，酒席已经散了，任红灵带着小莲与醒酒汤到了敖天祺暂居的披泽殿。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敖天祺在与属下交代事情，声音清润，隔着雕花珊瑚门传出来，听得任红灵心头又泛起几分热意。
　　她抬手轻轻扣了扣门，里面的说话声立刻停了，没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敖天祺一身月白外袍，发梢还带着点微湿，见是她，眼中带了几分讶异，随即便温声开口：“公主怎么过来了？”
　　任红灵捧着食盒抬了抬，露出浅淡的笑：“今日你们喝的太清琼浆劲大，我让人熬了醒酒汤，给龙君送一碗来，免得明日起来头疼。”
　　敖天祺心头微动，连忙侧身让她进来，谢道：“劳公主费心了，真是不好意思，还要公主亲自跑这一趟。”
　　任红灵跟着他走进来，殿里摆着临窗的软榻，窗外就是西海的深海珊瑚林，各色鱼群游过，光影落得满室斑驳，倒衬得敖天祺颜色更加无双。
　　“龙君不必客气，我只是尽地主之谊而已。”任红灵把醒酒汤盛出来放在桌上，抬头正好撞进敖天祺温沉的眼底，心头一跳：“更何况你我......”她的话虽未说完，但是言中之意已是尽显。
　　敖天祺不由得心里一沉，本来他来西海是为退婚一事而来，但看西海公主的样子并未对这桩婚事有何不满，反倒是像有情义在，这反倒让他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任红灵见敖天祺神色有些不对，只当他是喝了酒有些乏了，便轻声道：“龙君若是累了就先喝汤歇着，我不打扰了，先告退了。”
　　敖天祺点点头，决心要找一个庄重的时机与任红灵聊一下退婚的事情--以前他不知任红灵对自己有情，以为她不会喜欢一个刚做稳王位的龙君。但现下他已经知道了，就要更加严肃的对待这件事和一位姑娘家的情谊。
　　“不知姑娘明日可有时间，我有要事与姑娘相商。”
　　任红灵猜测此事应与两人婚事有关，心头重重地跳了起来，羞怯的点了点头：“好的，龙君，明日便约在辰时三刻与此宫相见。”
　　敖天祺点了点头：“好，依姑娘所言。到时我便在此处恭候姑娘。”
　　任红灵带着小莲走出披泽殿，小莲雀跃地跟任红灵说：“公主，东海龙君一定是要跟您商量婚礼事宜，看来这位龙君一定颇为重视。”
　　任红灵笑着点头：“太好了，小莲，回去先将那身刚做的红色流仙裙拿出来，再将那套上回哥哥从人间带回的宝石头面准备好，明日的发髻便梳单螺髻。”
　　小莲忙道：“好的公主，您放心，明日小莲一定把您打扮成这四海最美的女子。”
　　第二日辰时，任红灵早早就收拾妥当，坐在披泽殿外的珊瑚亭中等着敖天祺，指尖反复摩挲着裙摆上绣的鲛珠花边，心头既是期待又带着几分忐忑。不多时便见敖天祺从殿内走出，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少见的郑重，不似昨日那般温和松弛。
　　见了礼分主次坐下，敖天祺看着眼前精心打扮、眼底泛着光的任红灵，斟酌了片刻，终是开口直说了来意：“公主，今日我找你，是为了我们二人百年前定下的婚约一事。”
　　任红灵心头一喜，刚要开口，就听见敖天祺接着说道：“这桩婚约是当年我父母与西海前辈定下的，彼时我二人都不曾有过主意，如今我心有所属，实在不能误了公主的终身，今日前来，便是想与公主商议，退了这桩婚约。”
　　任红灵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指尖猛地攥紧了裙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龙君......你说什么？我......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西海有哪里做得不对？”
　　敖天祺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公主温婉大方，家世样貌都是四海顶尖，是我的问题，我早已心有所属，实在不能委屈公主与我成婚，于你不公平。”
　　“心有所属？”任红灵猛地抬眼，眼中瞬间漫上水汽，“是哪个仙娥，还是哪家龙女？我从未听说过你与谁有过来往......”
　　“不是仙娥龙女，是人间的一个凡人，”敖天祺没有隐瞒，坦然开口，“我寻龙珠时在人间与他相识，已经动了心，实是我对不住公主。昨日见公主似是对我有意，我实在不愿耽误公主，便想着与公主今日郑重提出。”
　　任红灵愣了半天，脸上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我明白了......我不会缠着你，退婚我同意。只是......你就不怕四海各族的非议吗？你是东海龙王，娶一个凡人，会被整个天界四海笑话的。”
　　敖天祺淡淡一笑，语气却十分坚定：“我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旁人说什么，我不在乎。”
　　任红灵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笃定与软意，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落了地，她吸了吸鼻子，拢了拢裙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对着敖天祺福了一礼：“我知道了，这门婚事，我任红灵同意退了。你放心，我会去跟我哥哥说清楚。”
　　敖天祺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应下，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还礼，诚恳道：“多谢公主体谅，是我对不住你，日后西海若是有任何难处，我东海必当倾力相助。”
　　任红灵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浅淡的笑：“不必如此，我虽喜欢你，可也不想强求一个心里没有我的人。只愿你日后，得偿所愿吧。”说完便转身带着小莲离开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小莲回头看了一眼，见自家公主挺直着脊背，没有回头，只是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敖天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心头的石头落了地，腕间的金色印记又轻轻发烫起来，他指尖按了按印记，已经恨不得立刻飞回人间。
　　刚走到长廊拐角，小莲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轻声劝道：“公主，您明明都准备好了……要不奴婢现在就去回了龙君，咱们……”
　　任红灵按住小莲的手，摇了摇头，指尖还带着冰凉的颤抖，语气却已经平稳了不少：“不必了，他心里既然没有我，强留着又有什么意思？我西海的公主，还做不上死缠烂打的事。”话虽这么说，走了没几步，鼻尖还是忍不住发酸，她偏过头掩去眼角的湿意，只当是海风迷了眼。
　　回到自己的烟澜宫，任红灵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游过的鱼群，坐了整整半日，那身精心准备的红色流仙裙还穿在身上，鲛珠绣的花边在水光里泛着软润的光，却再也暖不透她心口发紧的凉意。
　　直到傍晚哥哥任霄过来，见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坐在她对面，才开口说道：“唉，本来你二人的婚约是父母定的，我看着你也对敖天祺挺上心的，还以为你俩这是天作之合，却没想到他心有所属了。这事是我没提早问清楚，幸好东海西海联姻之事并未上达天听，只是两家父母说定。东海西海实在不宜撕破脸皮，此事实在让妹妹受委屈了。”
　　任红灵抬眸，看见哥哥眼底的愧疚，反倒笑了笑：“不怪哥哥，是我自己没这个福气，再说，能看着他得偿所愿，也不是什么坏事。退了就退了，我往后还能寻个自己中意的，总好过嫁过去守着一个心里没我的相公。”
　　任霄看着妹妹强装出来的豁达，心里更不是滋味，却也知道她说的是对事，只能拍了拍她的肩，不再多提这件事，只说往后西海有他在，绝不会让妹妹受半分委屈。
　　又留了一日日，敖天祺见退婚一事已了，便向任霄辞行，要返回东海再转去人间。任霄心中虽有不快，却也按礼给他备了送行的筵席，筵席上任红灵没有出现，只打发侍女传了话，说身体不适就不来相送了。敖天祺也不介意，谢过任霄的招待，便带着属下出了西海龙宫，一路驾着祥云往东海去，行到近海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龙君请留步。”
　　敖天祺回头，见是任红灵追了上来，她一身素色衣裙，脸上已经看不出昨日的伤感，只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飞到近前，将锦盒递了过来。“这是当年我父亲与你父亲定下婚约的时候，给我的定亲信物，一枚避水珠，如今既然退了婚，自然该还给你。”
　　敖天祺接过锦盒打开，果然看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莹润的蓝色避水珠，他合上锦盒，对任红灵抱了抱拳：“多谢公主，是我冒昧打扰，此番多谢了。”
　　任红灵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我说过，祝你得偿所愿。只是我有一句劝，凡人寿命不过百年，你是长生仙身，百年之后你爱的人魂归尘土，你会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敖天祺抬手摸了摸腕间的印记，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既选了他，便从未想过后悔，哪怕只有一世相伴，也好过我孤孤单单活千万年。”
　　任红灵点点头，转过身摆了摆手：“走吧，不送了，往后山水有相逢，希望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你我都能得偿所愿。”说完便转身往西海的方向飞去，再也没有回头，海风掀起她的裙角，这一次她的肩膀再没有抖动，只有海风吹走了她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散在了万里碧波里。
　　敖天祺看着任红灵的背影，不禁对她感到敬佩，西海公主看着柔弱，但这份心境实在
　　鉴定，拿得起放得下，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比许多上了年纪的神仙都要通透磊落。他对着那背影遥遥一揖，转了方向，催动云气往东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