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与君》木则忘忧

14、第 14 章 办完丧事，

　　办完丧事，敖天祺回了龙宫，把那枝粉珊瑚移栽进了珊瑚园最向阳的地方，日日都去坐一会儿，对着珊瑚讲龙宫发生的小事，讲望龙村邻里托人带了新晒的笋干，讲村口的老槐树又发了新枝，就像何大还坐在他身边听着一样。
　　敖天祺依然正常的生活，处理龙宫事务，正常社交，只是再也没人陪他回望龙村的小院住，没人给他晒肉干，没人在他巡海回来的时候笑着迎上来，替他拍掉肩上的风尘。每到清明，敖天祺都会带着何大爱吃的蜜糕和肉干，坐在后山的坟前坐一整天，从日升到日落，不说多少话，就安安静静陪着他。东海的潮起潮落过了几百年，那枝粉珊瑚越长越大，开得像一片淡粉的云，敖天祺依旧经常去坐，只是鬓边也渐渐染了霜色。
　　敖天祺的父母从神界归来时看着儿子整日对着那枝粉珊瑚发怔，也只轻轻叹气，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儿子竟然深情至此，看着儿子鬓边的白发，林无虞眼含热泪：“儿啊，情之一字最伤人，你这样让阿大情何以堪。”
　　敖天祺转过头微笑道：“母亲，我很好，我要替阿大看遍世间繁华，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只是有些想他了。”
　　林无虞看着敖天祺的僵硬笑脸，不忍道：“我与你父亲此番下界正是为了阿大之事，我们出关之后一直在寻找方法，如今得窥天道，可以聚集四海龙气，以龙珠为引，可以凝出阿大的残魂，再以无上仙力为他重塑魂魄可让他投生下界，只是他前尘往事会尽数忘却，化作一个普通的凡人，过完安稳一生，你可愿意？”
　　敖天祺握着粉珊瑚枝干的手猛地一紧，心脏狂跳起来，话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真的？能让阿大再活一次？”
　　敖渊站在林无虞身侧，捋着胡须缓缓点头：“重塑魂魄损耗极大，你要献上半颗龙珠的龙气，自身修为会大跌，说不定再也难入神界，所需时间亦是很长，你可想清楚了？”
　　敖天祺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躬身应道：“我愿意，只要他能再活一次，能好好活着，就算我修为尽失，就算他不记得我，又有什么关系。”
　　三日后，四海龙气齐聚望龙村后山，敖天祺以龙珠为引，引动仙法，淡淡的金光从坟头漫开，一缕浅淡的魂灵渐渐飘了出来，裹在金光里慢慢成型。敖天祺捧着那缕温软的魂灵，指尖都在抖，他将那缕魂魄放入引魂灯内才松了手，一口鲜血喷在龙珠上，晃了晃被林无虞扶住。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笑着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说完便晕了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敖天祺除了处理龙宫事务与修炼就是为何大凝练魂魄，一晃又是千年，这千年世间变化沧海桑田，望龙村的老房子翻了又修，村口的老槐树换了新苗，连人间的王朝都换了好几个。
　　魂魄凝练完成的那日，敖天祺早早等在了轮回渡口，看着塑好的魂魄顺着渡桥往下界走，他就站在云头遥遥望着，看着那抹熟悉的影子落在一户寻常人家家里，这是敖天祺专为何大寻来的父母，两人恩爱，寿命绵长，家境小康，性子和善，一定会把阿大疼得好好的。这辈子何大必然生活幸福美满。
　　十月之后，敖天祺听见产房里传出清亮的婴儿啼哭，才轻轻松了口气。降生那天正好赶上桃花开，医院里的老桃树落了满院粉花，那孩子生下来就爱笑，哭声响亮，健健康康一点毛病都没有。
　　敖天祺悄悄去看过好几次，站在医院的桃树下，看着那户人家抱着孩子出来晒太阳，小家伙皱着鼻子往他这边看，还挥了挥小小的手，敖天祺对着他弯了弯眼睛，上前逗了逗小人儿，伸手拉了拉他的小手，何大这一世的父母为他取名何达，希望他少有烦恼,一生顺遂，念头通达，没有琐事烦扰。倒是谐音了何大上一世的名字，也是巧了。
　　在何达被父母带着要出院的时候，敖天祺还是迎了上去：“您好，我最近老是遇到您带着孩子，我跟这孩子有缘，正好送孩子一个小礼物。”他将攥在手里的一串珍珠递给何国安。
　　何国安与妻子愣了愣，看着眼前气质温雅的男人，笑容温和，不像是坏人，便笑着接过了那串珍珠，低头一看只觉得那珍珠圆润光洁，透着淡淡的暖光，一看就不是凡品，连忙要推辞：“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敖天祺按住他的手，目光落在襁褓里睁着黑溜溜眼睛看他的小家伙身上，轻声道：“没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就是一点心意，我与他有缘，收下就好。”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一样，咯咯笑出了声，小拳头挥着要抓他的衣袖，敖天祺指尖顿了顿，轻轻碰了碰他软乎乎的脸颊，心里攒了千年的思念终于落了地，酸涨得发疼，却又甜得发软。他没再多留，笑了笑就转身走了，走到巷子口回头看，那一家人正抱着孩子往车上走，阳光落在小家伙的脸上，软乎乎的一团，笑得一脸灿烂。
　　敖天祺在何达家对面买了一套房子，当然不是以自己的真实面目，他将自己化为与何达年龄差不多的身体，又找来蚌妖化作自己监护人，他想要与何达一起慢慢长大。
　　从幼儿园一起入园，陪他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帮他挡住被风吹歪的伞，在他考砸了蹲在路边哭的时候，买一支草莓甜筒递到他手里。
　　何达从小就喜欢黏着这个住在对面的“天祺哥哥”，走到哪儿都要跟在敖天祺屁股后面转，连睡觉都要缠着去隔壁跟天祺哥哥一起住。连何国安与李雅都笑着逗何达：“小达你可真像天祺的小尾巴，这么喜欢小哥哥呀？”
　　小小的何达点点头道：“是的呀爸爸妈妈，天祺哥哥长得真好看，我要给天祺哥哥做小尾巴，这样小达也变漂亮啦！”
　　李雅点点何达的小脑袋瓜笑的停不下来：“没想到我们家小达从小就知道看颜值了，长大了可怎么办呀。”
　　何达歪着脑袋只顾着攥住敖天祺的衣角，把小脸贴在他胳膊上蹭来蹭去，敖天祺低头看着他软乎乎发顶的旋儿，指尖轻轻按了按，眼底漫开几百年都没漾过的笑意。
　　“没事的阿姨，小达很乖，我带他玩也不费事儿。”敖天祺抬手揽住何达软乎乎的小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傍晚玩完沙子敖天祺送何达回家的时候，何国安夫妇留他吃晚饭，他也不推辞，坐在桌边看着何达踮着脚要给他夹菜，小手晃悠悠的差点把盘子碰翻，连忙伸手帮他托住，看着小家伙把一块糖醋排骨放进自己碗里，仰着小脸亮晶晶地冲他笑：“天祺哥哥吃，这个甜甜的，好好吃！”
　　敖天祺低头咬了一口，确实很甜，他也给何达夹了一块：“小达也吃，谢谢阿姨，这个真好吃，谢谢您请我来吃饭。”
　　李雅看向敖天祺的脸庞忍不住心里的喜爱，他们这个邻居家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早熟了，隔壁的父母很少在家，这孩子经常一个人。在还需要家长关心的时候已经可以照顾自己，还能带一下何达。“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了，以后你家长不在家的时候你就敲阿姨门，吃饭不过是一双筷子的事情。”
　　敖天祺郑重点点头：“谢谢您。”他伸手扯了一张湿纸巾给何达擦脸，刚才吃饭何达已经弄得满脸是油了。何达乖乖坐在椅子上仰着头让敖天祺给他擦脸，小小的脸白白软软的，像一颗果冻似的让人想咬一口。
　　何达闭着眼睛任由他擦，蹭完还歪着脑袋往他掌心蹭了蹭，奶声奶气地喊：“天祺哥哥，痒痒。”敖天祺连忙收回手，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好了，擦干净了，小脏猫变成干净小猫了。”何达只咧着嘴露出小乳牙笑，伸手勾住敖天祺的手指不肯放，缠着要他今晚陪自己睡。
　　何国安要开口说什么，敖天祺已经笑着应了，收拾好东西就留在了何家。夜里何达蜷在他怀里，小小的身子暖暖的，呼吸均匀地蹭着他的胸口，敖天祺睁着眼睛躺了一整夜，指尖轻轻顺着他柔软的发，一遍一遍，怎么都摸不够。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何达长到十几岁，已经长成了清俊阳光的少年，依旧走到哪儿都跟在敖天祺身后，会勾着他的肩去看球赛，会攒了零花钱买两杯奶茶，递一杯给敖天祺，理所当然地说：“天祺哥，还是你爱喝的三分糖少冰，我记着呢。”
　　敖天祺接过来喝一口，看着何达蹦蹦跳跳走在前面，背影都带着少年人的鲜活气。何达的容貌吸收了何国安与李雅的优点，清俊又阳光，学校里对他有意思的女生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