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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网 魏陵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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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大人!”
阿惠领着白桃在屋外焦急地唤她。
姜墨从案上爬起身,半边脸上被竹简压出了纹路,她掩唇打了个哈欠,揉揉酸胀的太阳穴,边收拾书案,边唤了声:“进来。”
两人端着洗漱的水盆入内。
姜墨起身边走边挽袖子,问她们:“何事这般慌张?”
阿惠道:“赵左丞正在前厅等着见大人呢。”
赵左丞,赵平他二哥赵阳,同在尚书台当值,算是姜墨的上司。
姜墨闻言只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洗了把脸,漱完口,重新束发,穿戴好衣服才慢悠悠晃去前厅见客。
赵阳正在前厅急得团团转,听到脚步声,立马转身,蓦然愣住,盯着缓缓走入前厅的少年人,目光自上而下一扫,便将她看了个分明。
原先他还信誓旦旦和父亲保证,三弟再如何荒唐胡闹,也不会当街对一个入京赴任的侍郎出言调戏,现在看来是他错了,这事八成是真的。
这幅皮囊别说是向来不挑剔的赵平,估计也能入魏陵的眼,要是他当真喜欢男人的话。
“下官姜墨拜见左丞大人。”姜墨在他面前两步外停下,恭恭敬敬拱手作揖。
赵阳收回目光:“听说姜侍郎前几日便到了京中,却一直不见你来尚书台转交文书,故而叨扰,姜侍郎不会见怪吧?”
姜墨轻声一笑,侧身抬手,请他上座:“左丞大人折煞下官了,下官只是来京途中染了风寒,身子不适,已向贺右丞说明,过几日再去转交文书。”
赵阳一撩袍子在上首落座:“此处也无旁人,姜侍郎就不要再隐瞒了,昨日你冒雨去了估衣巷,还把那个女护卫留在了那边,你是想让那老人上堂作证状告舍弟,对吧?”
姜墨也不慌乱,撩袍坐下,给他舀了一杯茶:“左丞大人有何指教?”
赵阳:“人不与天斗,民不与官斗,姜侍郎已经不是执法断案的县尹,尚书台有那么多家国大事需要操心,你何必攥着这种小事不放?”
“数十条人命是小事?”姜墨反问:“那在赵左丞眼里究竟什么样的事才称得上家国大事?”
“自然是……”
赵阳正欲回答,被她打断:“是边关军务?还是各地天灾?赵左丞亦在尚书台当值,今日并非休沐日,你为赵三公子来此见我,误的差事算不算家国大事,或者说与赵三公子有关的事才是赵左丞的家国大事?”
赵阳被她问住,半晌,笑了一声:“姜侍郎果然能言善辩,我倒是想知道姜侍郎究竟是借了谁的势,才敢入京不去上任,反在此处意欲构陷舍弟?”
他蓦然拔高音量,茶杯重重搁在案上,茶汤溅出几滴落在姜墨手背上,赵阳怒目盯着她。
姜墨平静地对上他的目光:“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赵左丞既然觉得我是在构陷赵三公子,又何必动怒,我要是没找到证人,或者是找了人作假证,来日公堂对证,赵左丞大可以替赵三公子辩白,治我个污蔑之罪。”
“姜墨,我赵家四世三公,前朝便是皇亲国戚,祖父曾任先皇太傅,家母亦是当今天子的亲阿姊,你以为有魏陵替你撑腰,你就能赢,真是笑话!”
赵阳冷笑道:“他要是真敢动我们赵家,又何必等到今日,又何必让你冲在前头?你莫要被他给骗了。”
“多谢赵左丞提醒。”姜墨淡然道:“只不过我这个人认理不认人,要是今日是大将军草菅人命,赵左丞愿做我的靠山,让我状告他,我也一样会为您马首是瞻。”
赵阳盯着她,眼底划过一丝怜悯,又似嘲讽:“纵使他帮你依法判处了舍弟,我赵家树大根深,来日未必不如他魏家,届时舍弟这条命是由他来赔,还是你来还,姜侍郎可要想清楚了。”
“赵左丞不必一而再,再而三地恐吓我。”姜墨给自己舀了杯茶:“就像您说的,想要令弟性命的是律法,是大将军,我不过是一把刀,这刀杀不杀人,不是刀能决定的。”
“你……”她油盐不进,赵阳气急败坏,抬起手指着她,炎心出现在门口,直勾勾盯着他。
姜墨回头看到炎心,并不意外,又扭头舀了一勺茶给赵阳添满,茶水快要溢出杯子。
茶满送客,赵阳又气又恼,起身丢下一句:“姜侍郎既然执意要与我赵家为敌,那便拭目以待,看你能不能赢!”便拂袖而去。
“恕下官不远送。”姜墨敷衍地抬抬手,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炎心。”
目送赵阳出了大门,炎心正要退下,听到她叫自己,又转过身去,立在门口拱手应声:“大人有何吩咐?”
姜墨起身走了过去,停在他面前,揣着手问他:“你帮我传个话,可好?”
炎心略一迟疑,脊背往下再弯了两分:“大人吩咐便是。”
姜墨:“帮我给你家顾大人带句话,请他今晚派几个人去估衣巷盯着。”
炎心抬头看她,她神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又低下头去:“诺。”便退下了。
入夜,估衣巷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一群猫儿踩过屋檐。
宿在柴房里的无命听到响动,睁眼起身,悄悄握住剑柄,溜出柴房躲在拐角处,就看到一群人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里,亮出雪白的刀刃朝屋子里逼去。
无命大概数了一下,竟然有十几人,不禁暗笑赵家不愧是高门大户,杀一老一幼居然要派这么多杀手。
就在杀手快要到门口时,无命抬手甩出两枚飞刀,将两人封了喉。
其余杀手一惊,顺着飞刀的方向看过来,无命拔出长剑,剑光亮寒,映出她的双眸,无命提剑上前,杀手目光一冷,一拥而上。
大战一触即发,刀光剑影,铮铮鸣响,吵醒了屋内的老人和孙女,爷孙两最近睡觉都是穿着衣服的,老人冲进里屋紧紧抱住小女孩。
小女孩吓得瑟瑟发抖,小声道:“爷爷我怕。”
“不怕不怕。”老人慌忙安慰孙女,分明自己也怕的发抖,忽然听到大门被踹开的巨响声,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随着明亮的火把光奔进院子。
老人和小孩忍不住透过薄薄的窗户纸往外看,就看见那日来找他们的姜墨领着官兵闯入,将刺客团团围住,顿时松了口气。
姜墨一身白衣跟在顾余身侧,火把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杀手们见状,自知不妙,就要逃跑,屋檐上又出现一群黑衣弓弩手,居高临下,箭尖对准地上的杀手,只要他们敢动一下,就会被射成刺猬。
“拿下!”顾余冷喝道。
衙役一拥而上,杀手持刀反抗,衙役不敌,屋檐上箭如雨落,杀手分神挥刀扫落飞来的箭矢,连发弩射出一波又一波密集的箭矢,杀手抵挡不及,或死或伤。
一名武功最高的杀手见已无逃路,剑锋一转,直挺挺向姜墨刺来。
“时砚!”守在屋门口的无命最先慌了,就要奔过来,却见姜墨抬起胳膊,一支短箭自阔袖中飞射而出,杀手一惊,连忙躲开。
顾余大惊失色,夺过一把刀护在姜墨身前,急声喝道:“还不拿下!”
衙役再次合力围剿,将所有受伤刺客全部拿下。
顾余松了口气,回头问她:“姜侍郎没事吧?”
姜墨脸色微微泛白,摇摇头:“我没事。”藏在阔袖下的手中握着的是魏陵前不久给她的小弓弩,手臂却在微微发颤,她定了定心神:“今夜多谢顾大人了。”
顾余松了口气:“姜侍郎不必客气,维护京中治安是本官职责所在。”又道:“本官先回去审一审他们,免得夜长梦多。”
姜墨握着弓弩拱手作揖:“恭送大人。”
顾余率一众衙役离开了小院,给她留了两个人护送她回去。
过了片刻,老人带着孙女出来,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姜墨面前,伏首泣道:“求大人为草民做主!”
姜墨上前扶起他们,看向无命:“带他们回顾府。”
无命收起长剑,捉起小女孩吓得发凉的小手,安慰她道:“别怕,没事了,去大人府上睡一觉,明早去公堂为你爹娘伸冤,好不好?”
小女孩啜泣着点头:“好,谢谢姐姐。”又看向姜墨:“谢谢哥哥大人。”
姜墨一笑:“不必客气,走吧。”
几人出了小院,刚拐出巷子,就见不远处停着一辆奢华的马车,无命下意识拔剑,老人和小孩见状,以为是赵家人,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不必惊慌,是大将军。”姜墨按下无命的剑柄,带着他们走过去,停在车辕前,还没来得及行礼,魏陵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上来。”
姜墨作揖的手一顿,提起衣摆跨上车辕,俯身钻进车厢。
车箱四角挂了四盏暖黄的灯笼,照得车内陈设清晰可见,魏陵正倚着凭几看书,抬起眼眸就见她乖顺的坐在车门边的软座上,目光落在自己靴尖上,也不与他对视。
马车缓缓动起来,姜墨被他盯得不舒服,长睫低垂,遮住漆黑明亮的眸子,故作不知不去看他。
魏陵盯着眼前人,恍惚似是又看见了那个于冰天雪地中将他救起的医者。
那是安和四年,他受奸臣所害,兵败越鸟山,被敌军追至山崖,不甘被俘,纵马一跃,坠落崖底。
世人皆言越鸟山住着济世救人的老神仙。
老神仙不仅医术高明,还生得一副仙风道骨,从前他是不信的,直到他被小神仙救起。
那日,天大寒,山中风雪急骤,千里素白连鸟迹也几近断绝,寒风冷雪间走来一只体型硕大的麋鹿,鹿颈下挂一只铜铃,一步一响,在呼啸的风雪间显得格外清脆悦耳。
麋鹿走近,鹿背上跳下一位白衣少年,拖着厚实的狐裘、手握竹竿向他走来。
风雪潇潇,模糊了她的面容,魏陵用仅存的一丝意识抓住少年人的衣摆。
少年在他面前蹲下,解下裹满自己体温的裘衣压在他身上,扭头对麋鹿招了招手,麋鹿上前两步,在他身边跪倒。
少年扶起他,魏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鹿背,少年拿绳子捆住他的双手,绳子从鹿腹部穿过,另一端绑住他的双脚,防止他掉下去,自己拄着竹竿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雪地,跟着麋鹿向深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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