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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医院不能送芒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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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竹笙跟年柏松的相识并不浪漫,甚至可以说很狼狈。
年柏松出了车祸,他没系安全带,巨大的冲击力把他从车窗里抛了出来,全身多处骨折。
断胳膊断腿还好,要命是他的下颌骨断了。
路人在尖叫,奔跑,打急救电话,报蜀黍,没有一个人发现他要被自己的后坠的舌头憋窒息了。
被自己的舌头憋死,这真是世界上最憋屈的死法了。
“不对!”他听到有人喊了一声,一双微冷的手小心翼翼地捏开他的嘴,想把他的舌头掏出来。沾满口水和血液的舌头滑腻腻的,那个人啧了一声,用织物缠住手指,重新伸进他的嘴里,狠狠的捏住他的舌头拽了出来。
他呛咳了几下,空气重新涌进肺里。
“谁有针线!”
舌头有点痛,有点凉。后来年柏松才知道,他未来的老婆把他舌头直接用一根缝衣针缝在了衣领上。
视线模糊,他拼命眨眼,只能看到一双玻璃珠一样淡漠平静的眼睛,居高临下的专注的看着他。
他濒死的心脏因为这双眼睛砰砰的跳了起来。
如果世间真的有神明,那么神明的眼睛应该就是这样的。
苏竹笙熟练的打了一个外科结,把伤者后坠的舌头固定住。身上的白T被血污的一塌糊涂,他一边给躺地上的男人摸颈动脉,一边叹气。
他刚买的新衣服啊,这下应该是完全不能穿了,等会脱下来醒来扔哪里呢?扔生活垃圾桶?肯定不行,这么多血。扔医疗垃圾桶?护士长让不让扔啊……
出车祸的地方距离苏竹笙上班的医院并不远,急救很快就来人了,把人带走了。他目送病人远去,然后晃晃悠悠的走到旁边的雪王:“我的棒打鲜橙好了没?”
店员的眼神带着敬畏的把棒打鲜橙递过去。
苏竹笙一边叹气一边走,回到科室之后成功吓到了同事们。他脱了衣服,一边用碘伏洗手擦身,一边跟护士唠叨:“以后还是得随身带副手套,我手上最近刚剪了个倒刺,也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传染病。”
那身被血弄脏的衣服被护士长戴着手套用两根手指捏着塞进了医疗垃圾桶。
棒打鲜橙的冰化了,但还是很凉爽。beta一边喝一边晃悠去了急诊,问那个车祸病人的情况,重点是:“生化全项有问题吗?”
“没事,干干净净的好人。”急诊医生抖敲敲电脑屏幕,“一点毛病都没有,放心吧。”
下午不是很忙,急诊同事还有闲心,跟苏竹笙八卦:“那天送来的那个,就是你给他拉舌头的那个,什么来历你知道吗?”
“路过顺手,我哪知道?”
“哎呀,你是不知道他给我们惹了多大的麻烦,那个信息素冲的唉,有个心脏有问题的omega 马上就休克了。”
“这么说的话那个alpha 量级够高的。”苏竹笙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的注意力都在同事抽屉里的巧克力上。
“什么alpha ,”同事拍开他的手,神神秘秘的告诉他,“是个Enigma。”
苏竹笙愣了一下:“Enigma?不应该都在队伍里吗?”
Enigma们十来岁时就会被集中在寄宿学校统一管理。成年后,他们大半都会去服役,干到退休。
不为别的,就为了方便统一管理,别闹出乱子来。
E的信息素量级太高了,高到不稳定,所以jun医院的信息素科往往是王牌科室,Enigma和部分高量级的alpha 生病就诊,尤其是信息素方面的疾病,首选jun医院。
“那个Enigma出车祸就是因为信息素紊乱,想自己开车去医院,结果半路上撞了。”同事啧啧感叹,“幸亏摔得没啥攻击性了,要不然咱们还真收不了。”
苏竹笙并没有把这个稀有的病人放在心上,他又不是信息素科的,知道没传染病,他马上把这件事忘了。
又过了很久,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两个月,天气都开始凉了,那个Enigma又出现了。
那天苏竹笙因为在办公室喝椰香芒芒触了众怒,被赶了出去。他蹲在消防通道喝完饮料,走到楼下扔了包装,漱了口才敢回办公室。
氛围不太对,楼道里安静的有点过分,一个护士从配药室伸出头来拼命给他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
苏竹笙顺着护士的目光看过去,走廊尽头有个高大的男人站在窗前。
“找你的,”护士长在后面推了他一把,咬牙切齿的在他耳边说,“赶紧想办法弄走,他快把咱们科住院的omega 吓死了。”
beta不知道怎的,有点紧张,那个男的只用一个背影就让平平无奇的病房走廊变得跟武侠片决战现场一样肃杀。
真是百草枯一样的氛围。
那个男的察觉到了什么,转身看到苏竹笙愣愣的站在护士站边,似乎是有些欣喜的快步走了过来:“你好,苏医生。”
苏竹笙抬着头跟他握手,好高啊,肩膀也宽,自己一米七多的身高,看他还得仰着头。
男人的容貌也相当出色,可以称得上一句如松如柏,清眉朗目。
“你好,请问您……”
“您忘啦?那天车祸,您救了我一命。”
苏竹笙恍然大悟:那个Enigma啊!
Enigma握着苏竹笙的手不放开:“那天要不是您,我早就没命了,这次来是想谢谢您。”
“不用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只是职业习惯而已……”
一众同事在他背后翻白眼——这小子忒不会说话了。
Enigma还在自顾自说感谢的话,苏竹笙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暗中用了好几次劲都纹丝不动,感觉手像是被铁钳箍住了。
这个人的眼神让他不舒服,明明是在道谢,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脸一寸一寸的看,神情专注的好像要吃人。
Enigma最后说:“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苏竹笙摇头:“不需要,您不用太在意这件事。请问您还有事情吗?没事的话请自便,我们要开始工作了。”
Enigma面露失望之色,beta已经抽回手去值班室换白大褂了。
Enigma回到自己的车上,他的腿还没完全恢复,站久了隐隐作痛。他发了一会呆,把脸埋进手心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刚才说话时,beta唇齿张合间,溢出了一点椰子和芒果的香味。
他喜欢吃芒果和椰子吗?
Enigma第二次到访给苏竹笙整了个大的。
他提了两箱水果去道谢,科室里的人看到那两只精致的箱子,兴奋的像花果山的猴子,嗷嗷叫着就要当场分了。
第一箱是椰子,Enigma贴心的介绍:“上次看苏医生喝椰子芒果味的饮料,所以我买了泰国的糯米椰。”
苏竹笙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拆开第二箱,颤抖着手拿出一个香气浓郁的青色芒果。
好香,一闻就知道是高级货色。
众人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苏竹笙痛苦的闭上眼睛,把箱子推给Enigma:“请你把这箱芒果带走吧!”
Enigma还没来得及追问为什么,电话就响了。
急诊连环夺命call:“车祸!高速上连环撞!”
“诅咒生效这么快吗?”一个实习生惨叫,然后就被带教老师揪走了。眨眼间办公室就只剩下Enigma一个人茫然的站在那里。
他好像……闯祸了?
普外忙了一整个通宵,早上九点多苏竹笙捶着老腰回到病房。
幸好他昨晚是夜班啊……今天上午还能回家休息一下,睡一觉……
然后他就被办公室里的寂寥的人影吓了一跳:“你还没走啊……芒果呢!”
Enigma说:“我已经让助理拿走了,抱歉,我不知道医院吃芒果是忌讳。”
“不光是芒果,产科还不能有旺仔。”苏竹笙扶着腰摆手,老大爷一样慢慢坐到椅子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顺手的事,您不用在意。”
“能请您吃个饭吗?”Enigma突然说。
“不用这么客气,真的,您能来道谢我就很感动了。”beta连连摆手,到处找自己的杯子,一罐启开的无糖可乐递到了他的手里。
他不能拒绝可乐,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可乐已经灌完了。
“我还有一些别的事情想跟您聊一下,”Enigma态度诚恳,“这次真的很抱歉,明天我再给您带一箱苹果来吧。”
苏竹笙觉得很烦,听这个口气,他要是不吃这顿饭,Enigma还会来。
或许是真的有些事要问他吧?毕竟车祸时他在第一现场。
他想了想,跟同事交好班打了个招呼就跟Enigma去吃饭了。
Enigma应该很有钱,那箱糯米椰和那箱桂七芒价格不菲,车看着很低调很有质感,logo都没见过,苏竹笙偷偷用手机查了查,好家伙,百万级别的。
Enigma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好像是在定饭店,轻描淡写的跟电话那头说:“给我插个队,我今天中午有贵客要请,就两个人……苏医生吃螃蟹吗?吃啊,好的,那中午吃螃蟹吧……你们不是刚去阳澄湖收的蟹吗?做个蟹酿橙。”
吃饭的地方闹中取静,隐蔽的连个招牌都没有,服务员问了有没有忌口就下去了。
Enigma给苏竹笙倒茶:“时间正好,大闸蟹刚下来,再过几天就不好吃了。”
beta呆呆的嚼着蟹粉蟹肉炒的粉皮,看Enigma给他拆熟醉蟹,一边拆一边说:“其实生的醉蟹更好吃,不过你们医生好像都不吃生的,所以我让他们上了熟醉。”
吃了醉蟹开车会被判酒驾吗?
他的脑瓜开始胡思乱想,思绪越飞越远。
Enigma含笑看着自己一见钟情的心上人吃自己拆的蟹,头发乱蓬蓬的,眼神呆呆的,越看越爱,在内心感叹:怎么这么可爱。
吃完两只醉蟹,苏竹笙的魂终于回来了,他看看满桌的蟹壳和Enigma沾满汤汁的双手,罕见的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还没问您约我出来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您单身吗?”
“啊?”
“我想追求您。”
“啊?”
服务员递过来热毛巾给Enigma擦手,苏竹笙这才发现包厢里有第三人存在,脸顿时烧了起来:“我们才刚认识!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年柏松,”Enigma给beta斟茶,“苏竹笙医生,请允许我追求你。”
“等等,年先生,你听过吊桥效应吗?”苏竹笙决定跟这个糊涂的男人讲讲科学道理,“人在危险的时刻会心跳加速,这种心跳加速很容易被误认为心动喜欢。”
“我在你生命垂危的时候救了你,你会把这种感激之情误认为喜欢很正常!但是这不是喜欢!”
苏竹笙苦口婆心:“你条件这么好,不愁找不到对象,何必在我身上费心思呢?我这个条件也不般配啊,找对象讲究门当户对……”
“可是我现在看到你,心跳一直在加速。”年柏松打断了苏竹笙的长篇大论,“我觉得,这不是吊桥效应,是一见钟情。”
苏竹笙目瞪口呆,满脸爆红。他能从擦的铮亮的玻璃杯上看到自己倒影——因为戴了太久的手术帽,头发屁崩了一样乱糟糟的,脸因为通宵油腻腻的,眼圈也是青的,鼻梁上一次性口罩的压痕红红一道。
他又抬头看年柏松,即使在办公室熬了一夜也是清清爽爽的,皮肤干净,身上的薄羊绒衫看着那么柔软那么昂贵,跟这间新中式风格的包厢那么和谐——看起来都贵贵的。
身后的服务员给他们上菜,身上的制服马甲灿烂耀眼。苏竹笙记得科室里有个女医生也有一件差不多的马甲,说是什么真丝宋锦,料子两千块一米,同事专门给这件马甲买了一个衣架,挂在衣橱里。
那件衣服同事只穿了三次,因为清洗护理起来太麻烦,所以很快就被束之高阁了。
整个包厢里,只有他看起来来格格不入,身上穿着塑料瓶子——因为聚酯纤维能直接扔进洗衣机里洗烘一体而不变形,不能洗烘的衣服在他这里没有存在价值。
太不般配了。
苏竹笙没有在面对这个昂贵的男人时感觉自惭形秽,生死见多了,很多物质的浮华简直就如同过眼云烟。
他只是感觉到了一种荒诞的错位感,就像同事的那件宋锦马甲,不管多么美丽,最终还是因为不能适配他们繁忙的职业生活而被舍弃。
他们唯一可能会产生交汇的地方就是医院,苏竹笙在病房里见过很多非富即贵的病人,他会救他们的命,但是出了医院,苏竹笙跟这些人的生活轨迹完全不会重合。
苏竹笙抓耳挠腮,憋了半天,最后说:“我有个同学,在心内科,我托她给你弄个专家号你去看看心脏吧,万一是病理性的呢……”
服务员绷不住了,喉咙里发出了嗑的一声,又极具素质的憋住了。
苏竹笙不敢抬头看年柏松,这个看起来成熟又强大的男人看起来好像被他的一句话摧毁了,眼睛里的伤心盈盈的堆在那里,好像要跟着眼泪一起落下来。
他现在很有罪恶感。
但是罪恶感也架不住菜好吃,苏竹笙一边罪恶一边吃了两大碗蟹黄面,吃的头都抬不起来。年柏松低声让服务员拿可乐,想了想又改成鲜榨的苹果汁,用气泡机打上气再拿来。
苏竹笙吃完开始放空,看到年柏松还在慢条斯理的用蟹八件拆蟹,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深感自己牛嚼牡丹,狗肉上不了席面,山猪吃不来细糠。
满桌子的好菜,他最爱的还是碳水。
年柏松看起来没什么胃口,桌子上的菜大半都让苏竹笙吃了。吃完饭Enigma要送苏竹笙回家,车子开过第一个红绿灯时,副驾驶上的人就睡着了。
年柏松把车开的很慢,到达目的地时,苏竹笙还没有醒。他不忍心把他叫起来,伸手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
苏竹笙有一张令人苦恼的,显小的圆脸,这让他不止一次被当成实习生。
真可爱。
年柏松感觉自己的信息素不受控制的溢了出来,环绕着苏竹笙,他得寸进尺,趁着苏竹笙睡着,把鼻子凑单他的颈侧闻了闻。
含氯消毒剂,碘伏,还有酒精的气味之下,掩藏着一点点苹果一样的果香味。
是他喝苹果汁留下的香味吗?
有些beta腺体没有完全退化,身上会有极微量的信息素,对日常生活完全没有形象,只有一些对信息素极为敏感的omega 和alpha 能闻到一点点,除了比狐臭好闻之外,一点作用也没有。
年柏松想,教科书上说的也不全对,他现在犬齿酸胀的厉害,很想咬一口苏竹笙,标记他,尝尝他的信息素是不是苹果味的。
松木味的信息素环绕着副驾驶上的beta,年柏松感受到了一种叫旖旎的氛围。他用信息素环绕着一见钟情的人,注视着他,好像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人一样。
电话铃声响的很煞风景,苏竹笙几乎是从座椅上弹跳起来接电话的:“喂!怎么了?十九床办出院?……我不是下好医嘱了吗?你给他办就行了……”
不是什么要紧事,苏竹笙挂了电话瘫倒在座位上,心脏砰砰直跳,跳的他直难受:“那个心内科的专家号我就不给你了,我要自己留着用。”
他跟年柏松开玩笑,冷不丁听到Enigma说:“你可以辞职,我有能力养你。”
苏竹笙愣住呢,他感觉到被冒犯了,很不高兴:“我们的关系并不能支持我享受你的供养,而且——”他顿了顿,“我迄今为止的人生,付出的最大的成本就是学医。”
“我不能接受这项成本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