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猫猫》碳烤上牙膛

17、躲猫猫5

　　　　苏竹君还没走。
　　柳清云蜷在被子里，背对着她，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动。那人从衣柜里拿了件睡袍过来，正准备裹在她身上，突然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丝绸的太凉，又回去换了件，从背后把她裹住，一只手抄进膝弯，像抱一只猫似的把她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柳清云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有力气站着洗澡？“
　　她没有。
　　所以柳清云破罐子破摔，不再挣扎了，任由苏竹君单抱着她走进浴室，坐在浴缸边等待水放满。
　　苏竹君很享受这个时刻——她刚刚跟爱人水乳交融，心爱的人坐在她的腿上，揽着她的脖子，倚在她的肩头小憩，她能闻到柳清云腺体散发的湿漉漉的茉莉花香味的信息素。
　　她的怀里抱着她的妻子，妈妈，情人，主人。
　　这种想入非非的意淫让她快乐的几乎要飞起来了，除了茉莉花香深处一点点鬼影一样的樟木味如影随形，嘲笑她虚妄的幻想。
　　她叹气，亲亲柳清云的头发，安慰自己老头子没几天好活的，她跟柳清云差的也就是名分，名分而已，早晚的事。
　　冰冷的身体被放进温热的水里，柳清云低着头，看着水面，她的睡袍浸透了，半透明的布料贴在皮肤上，若隐若现的，她看一眼就觉得羞耻，仿佛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从一个端庄正派的omega 堕落成了一个不知廉耻的——
　　她不敢继续想，也不敢看，把脸别向一边，却从镜子里看见了苏竹君的脸——年轻的，锋利的，眉眼间带着餍足的慵懒，她跪在浴缸边慢慢梳理着柳清云的头发，像一头刚吃饱的豹子在舔嘴角的血迹。
　　她也就是在柳清云面前一副狗样。
　　苏竹君抬起头，从镜子里对上她的目光，笑了一下：“看什么？“
　　柳清云立刻垂下眼。
　　“今天晚上我不走了，留下给你暖被窝，“苏竹君的手在水下轻轻搅动，“你脚凉得像冰块，一个人睡怎么行？“
　　“我不冷。“
　　“别逞强，“苏竹君还是嬉皮笑脸的，语气却不容置疑，“每次摸你的脚都是冷冰冰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柳清云的手腕抬起来，拇指摩挲着那只松垮的翡翠镯子。镯子滑到了小臂中间，她往上推了推，可是手腕太细了，推上去也会滑下来。
　　“我再给你买个镯子吧，”苏竹君一边把玩着柳清云手腕上松松垮垮的镯子一边说，“要细条的贵妃，你的手腕细，戴细条轻，舒服。你喜欢绿翡还是高冰？紫罗兰也行，就是得好好找找……”
　　“我不需要。“
　　“那你想要什么？“
　　“要你走。“柳清云把手抽回来，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你把那花瓶也拿走。别再往这儿送东西了，我怕竹笙看出来。“
　　苏竹君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她起身，迈进浴缸里，汩汩地漫过浴缸边缘，发出轻微的溢水声。她强迫柳清云靠在自己的怀里，头枕着她的胸膛。
　　“你怕竹笙看出来，“苏竹君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古怪的委屈，“那你怕不怕竹笙看出来，你这些年治病吃药的钱是谁出的？你怕不怕他看出来，他亲爱的妈妈这几年是靠谁的信息素续命的？“
　　柳清云的脸刷地白了。
　　苏竹君看着她惊恐的样子，心口像被扎了一刀。她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怕什么，我是你的孩子，我孝敬你，天经地义。“
　　“我没有你这样的孩子。”柳清云坐在浴缸里侧过身，背对着苏竹君梳理长发，猝不及防的被掐住下巴接吻。
　　苏竹君接吻时像只贪婪凶恶的狗，兴致勃勃的想吃人。柳清云心下难受，实在是不想应付她的欲望，甩手给了她一耳光。
　　虚软的手没多大杀伤力，跟中午那个耳光没得比，苏竹君有几分癫狂的盯着柳清云泪盈于睫的眼睛，舔舔嘴角，最后讨了个吻，勉强把欲望压下去。
　　也就是柳清云，要是别人敢跟她这么横……
　　柳清云睫毛下的眼泪最终还是流下来，她小声说：“洗手台下面的柜子，最里面，有信息素清除剂。”
　　苏竹君靠在浴缸壁上，跟柳清云稍微拉开一点距离，不耐烦的把毛巾扔的远远的：“我说了，老二是个beta，他又闻不到。”
　　柳清云一边抹眼泪一边固执道：“给我拿清除剂。”
　　苏竹君一肚子气，都快憋炸了，拉着脸一动不动，柳清云扶着缸沿勉强要站起来，要自己去拿。
　　最后投降的只能是苏竹君：“真是怕了你了。”
　　往浴缸里倒了一瓶信息素信息素清除剂，苏竹君自觉的把自己也泡进去。柳清云还在抹眼泪，后背的蝴蝶骨起伏，一滴眼泪甩在她的手腕上，心口像被烫了个口子，那股气一下子就泄了，开始自责。
　　她就是贱，惹柳清云生这个气做什么，柳清云在她这里哭、闹脾气、甩耳光，都是本分；她受着、哄着、让着，这是义不容辞的义务。
　　这是丈夫的义务，孩子的义务。
　　这样想着，她又飘飘然起来。
　　柳清云在水里缩成一团，背对着苏竹君，尽量远离她。清除剂在快速的分解她身上的的木质调信息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化学药剂的气息，像医院走廊里的味道。
　　这种气味让她觉得很安心，好像从里到外被消毒了一遍一样。
　　“你在恨我。“苏竹君忽然说。
　　柳清云没回答，她的后背在发抖。
　　“恨我也行，“苏竹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平，没有起伏，“但别折腾你自己，你什么都没做错。“
　　柳清云想笑。什么都没做错？她把自己继女放进来，在继子隔壁的房间里做这种……这种不要脸的事，她们简直就是标准的奸a淫o，她没有做错？苏竹君有什么资格来这么宽慰她呢？
　　水渐渐凉了。苏竹君把她从浴缸里抱出来，用浴巾裹住，吹干头发，抱回床上。床单她已经抽空已经换了新的，干燥而平整，带着洗涤剂的气息。柳清云被放进被子里，苏竹君给她掖好被角，在她的额头吻了一下
　　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她坐在阳台栏杆上对着柳清云吹口哨：“我走啦。”
　　柳清云背对着她裹着被子，一声不吭，她又说：“我真的走啦。”
　　柳清云清瘦的背轻轻的，缓缓的起伏着，苏竹君没得到回应，折回去看，omega 已经睡熟了，薄薄的眼皮轻微的红肿着，眉间悬针一样细细的一线折痕，用手指抚也抚不开。
　　alpha 给她裹紧被子，摸了摸脚，把暖气的温度往上调了调，在心里埋怨柳清云不肯让她留下过夜，这身娇体弱的，没人暖被窝，脚都凉浸浸的捂不过来。
　　柳清云听见阳台门打开的声音，夜风灌进来，又关上。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进鬓角，流到枕头上。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安静地流着泪，像一只杯子，表面看着还好，杯底却裂了，正在漏水。
　　房间里静悄悄的，她听着自己的心跳，数到一百二十下的时候，终于睡着了。
　　她还是原路返回，从阳台上翻下去，出了院子往小区外停车的地方走，一边走一边轻声哼着歌，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夜黑沉沉的，不远处有一星红色的光，一明一灭，像萤火虫的尾巴。
　　苏竹君收敛起脸上的表情，冷眼看着年柏松从黑暗里走出来，嘴里叼着烟。
　　“好巧啊，一起去喝一杯？”
　　“走吧。”
　　两个人默契的没有多说，一前一后的出了住宅区，又在浸凉如水的秋夜里走了十多分钟，才找到苏竹君停在路边的那辆辉腾。
　　苏竹君看了一眼年柏松嘴里的烟，有点馋，柳清云不喜欢烟味，她为了送货上门已经一周没抽烟了。年柏松看到她的眼神，了然的点了一根递上去。苏竹君犹豫了片刻，接了过来，狠狠抽了一口。
　　柳清云的身体已经差到好几年没有易感期了，全靠她一个月一次上门送信息素来维持内分泌系统的稳定。
　　接下来一个月，小妈应该都不会再见她了，这种时候抽一根应该没事。
　　两个人要谈见不得光的事，要喝酒肯定不能去店里。年柏松指挥苏竹君在路边停车，去路边的24小时便利店买酒。
　　便利店里上夜班的兼职大学生正靠着柜台打瞌睡，冷不丁被进来的客人吓了一跳。
　　两个身材高大的alpha 一前一后进来，男的那个半夜里依然穿的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即使贴着抑制贴身上的偶尔泄露出来的一丝丝信息素依然有卡人脖子的压迫感；女的那个也不遑多让，长发有些凌乱的披在肩上，叼着烟，衬衣扣子小半没扣上，领子翻在里面，大衣也乱乱的，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神情冷漠又倦怠，好像随时能视人命如草芥的掏出biu biu 来大杀四方。
　　两个人没有管满头冷汗，使劲贴墙站的店员，自顾自的在货架前挑酒。
　　苏竹君嫌弃的看着架子上一排开价品牌的酒，双手插兜碰都不想碰：“这都什么啊？”
　　“有得喝就不错了，我在西伯利亚时喝的是矿工自酿。”年柏松倒是不嫌弃，一手一瓶问苏竹君，“威士忌还是伏特加？还有把你的信息素收一收，吓到别人了。”
　　一A一E拎着一兜伏特加和汾酒，跟流浪狗一样蹲在江边干杯，对着瓶子喝。年柏松坐在地上，把伤腿直直地伸出去。远处有夜钓的人，浮漂上的荧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苏竹君裹紧大衣，抽完最后一口烟，看着江面的光点暗骂这群钓鱼佬也不嫌冷，半夜都在钓，伸手跟年柏松再要一根烟，被拒绝了：“这是雪茄。”
　　“我知道，再给我一根。”
　　“抽狠了容易醉烟，你比较中意哪家医院的急诊？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
　　苏竹君悻悻作罢：“说吧，想跟我谈什么？”
　　“你最近在搞电池？”
　　“然后呢？”
　　“我在西伯利亚有一个锂矿，矿石质量很好，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
　　苏竹君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伏特加：“这么破本，你想要什么？”
　　“我要苏竹笙。”
　　苏竹君端着酒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她放下瓶子，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年柏松：“……你再说一遍？“
　　“我要他跟年柏兰离婚，嫁给我。”
　　“需要我提醒一下吗？你是Enigma，我弟是beta ，你不能标记他。”
　　她没等回答，又笑了一下，这次带了点真实的荒诞感：“……你们年家人是不是有病？“
　　“我知道。”
　　“那你找他做什么？”苏竹君举瓶灌了一口，“alpha 和omega 都任由你挑，何必在一个已经嫁了人的beta身上浪费时间。”
　　“我不在乎，我爱他。”
　　苏竹君说：“就算是我同意，年家呢？Enigma长子勇夺弟妻，全国人民都得排着队看你们家笑话。”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我凭什么帮你。”
　　“因为我相信你也想让他过得幸福，而且……“他顿了一下，“我相信柳夫人也会同意。她很爱竹笙，她希望竹笙得到真正的幸福。“
　　苏竹君看着年柏松，危险的眯起眼睛
　　“我弟弟根本不爱竹笙，”年柏松一字一句的说，“他现在过的根本不幸福，我爱他，我能让他幸福。”
　　苏竹君咬着牙，胸膛剧烈的起伏了几下，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让你的助理，”她扬扬下巴，对站在岸堤上居高临下看着两人的陈墨示意，“回头来给我送合同，价格我要百分之八十五。”
　　年柏松就从善如流的伸手跟苏竹君握手：“成交。”
　　苏竹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起来，笑得直咳嗽，笑完抹一把脸，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眼光真好。毒草堆里就长出来了那么一朵小白花，让你挑中了。“
　　年柏松看着他，没笑。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苏竹君晃着食指，脸色缓和下来，又开始惫懒倦怠，“花离了土，摘下来就死。你得连土一起端走。“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苏竹君冷笑，“你连土是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知道啊，”年柏松温和的轻声说，这种温和是操盘手掌握全盘的自信，“柳夫人在苏家的日子也不幸福，回头等她想离开的时候，总得有人替她铺条路。我乐意做这个铺路的人——就当是提前孝敬未来岳母。“
　　“年柏松，“苏竹君冷笑一声，“你这个人，真他妈可怕。“
　　“彼此，我们是同一类人。”
　　“要是妈妈也劝我弟离婚，他应该会考虑。”
　　苏竹君站起来，踢了踢台阶上的石子，把酒一饮而尽，瓶子扔进江里，溅起咕咚一声，头也不回地说：“母亲那边，你自己去说。我不管。“
　　年柏松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端起自己的酒，喝了一口，酒精顺着食道火辣辣的烧下去。他的舌尖抵住上颚，那道疤在隐隐发痒。
　　他赢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