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许愿 ...
-
灵心来了兴致,艰难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面朝温舒好,说:“等下我拍一张腿受伤的照片发朋友圈,就说受伤的是你。如果盛正白来了,你们重新在一起,然后想办法让他给我们的新剧投资,如果他没来,那就算了,新剧开机之后如果我们意见有分歧,我全都听你的。”
温舒好依旧没睁眼,安静躺了一会儿,灵心等不及,又戳了戳她,她才慢慢开口:“睡的好好的,怎么又提他?”
灵心迫不及待想要看好戏,只兴致勃勃地猜:“你说他会不会来?”
任谁看到这样的灵心都很难把她和多年前那个高冷的女孩联系在一起,温舒好也是和对方认识许多年才发现这人有两副面孔,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冰冷的墙面,说:“他爱来不来。”
灵心已经自顾自折腾着坐了起来准备认真拍照了,严谨程度堪比拍大片,她一边摆弄姿势一边痛的“斯哈斯哈”,温舒好看不过去,叹了口气坐起来,从她手里接过手机替她拍照。
过了会儿,灵心有些认真的声音从头顶轻轻砸下来,她说:“我不管啊,我就当你同意和我赌了。”
灵心对温舒好拍的照片十分不满意,不够突出“重伤”,连夜加工进行“美化”。
经过加工的照片看上去很凄惨,灵心迫不及待当晚就发了出去,配的文案也很简单直白:可怜的小好。
正在进行全球旅行的霓南珠第一个发来慰问,在灵心的朋友圈下面评论:天呐小好怎么伤成这样了?还能平安回来吗?你们在哪儿,我看看能不能顺道过去看看伤患。
灵心感叹不愧是霓南珠,十分上道,立马附赠详细地址,就等鱼儿上钩了。
温舒好旁观两人一来一回的好戏,丢了手机翻身继续装睡。
返程的计划是彻底耽搁了,灵心的脚还要休养几天才能上路。
同行的拍摄团队一半先回去准备招募事宜,另一半留下来踩点拍摄场地,灵心反而成了最闲的那一个,只能拄着拐杖被温舒好搀扶着在村长家附近转一转。
村长家后面有一片空地,被她自己开垦出来种点平时吃的菜,绿的红的黄的一大片,全都昂首挺胸屹立着,温舒好给灵心搬了把椅子让她在菜园门口坐着,自己拿了菜篮子乐呵乐呵进园子里去摘菜去了。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悠闲的时候了,温舒好一口气摘了满满一篮子的瓜果蔬菜,灵心在门口,朝着意犹未尽的温舒好挥手:“小好!快回来,来了来了,她真的来了!”
正蹲着的温舒好猛然站起来还有一阵恍惚。
日头太晃眼了,温舒好眯着眼眼睛,头晕目眩,只看见灵心的唇张张合合,恍惚间好像听见她说了一句来了来了,什么来了?谁来了?盛正白吗?
或许是晒的太久,温舒好的脊背突然感到一阵痉挛。一层细密的薄汗慢慢沁满她的背,温舒好无声吞咽了几下干涸的喉咙,心口慢慢升腾起一阵堵塞感。
灵心还在朝她招手,温舒好踟蹰着,像机器人一样,跟着本能反应往菜园外面走。
屋外,前院里,破旧的面包车后座大门敞开着,里面堆满了吃的用的,还有一副崭新的拐杖,只是不见来人踪迹。
温舒好皱着眉左看又看,怎么这么大阵仗,盛正白现在走这种风格了吗?
正疑惑着,霓南珠突然从温舒好身后搂着她的肩膀跳出来,温舒好吓了一跳,睁大眼睛回头看着她。
只有惊吓,没有惊喜。
“小好,你怎么看见我好像一点都不高兴的样子?”霓南珠装作不满的模样说。
“哈哈没有没有,我只是有点意外,我很高兴,很高兴。”温舒好说,转移话题的技术并不高明,“哦这些东西都是你带来的吗?”
霓南珠理所当然地点头,说:“不然呢,你说巧不巧,我正好旅行回来,在z市转机,看到心心的朋友圈,立马就赶过来了,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只是怎么瘸的好像不是你?”霓南珠把温舒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发现她生龙活虎,什么事都没有。
“哈哈是,是,瘸的另有其人。”温舒好笑了笑,指了指霓南珠身后的灵心说。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想到,时隔多年后的w大512宿舍会聚在这样一个破败的小山村里。
三人凑在一处给尤照打电话,叽叽喳喳说了很多,不知不觉天色渐晚,村长在隔壁人家给霓南珠安排了住宿,温舒好摸着黑把人送去。
就隔着两堵墙的距离,出一道门再进一道门的事儿。
霓南珠这位尊贵的千金小姐说什么自己怕黑不敢走,非要温舒好送她。
温舒好打着三个手电筒为她开路,到了目的地后,霓南珠又拉着她不让她回,死乞白赖要温舒好陪她再坐了一会儿,温舒好无法,等霓南珠全都收拾好了才重新返程。
乡下的夜晚十分静谧,温舒好远远听见几声狗吠和咳嗽,耳边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之外竟然还有其他动静,温舒好隐约觉得不对劲,写小说的就是比其他人会联想些,短短几秒钟之内,温舒好已经联想到十几起山村少女拐卖案了。
她紧紧捏着手电筒,找准时机,猛地一转身,快准狠朝身后的人的脑门上砸去。
“温舒好!”先响起一声低沉的惊呼,急急喊她的名字。
紧接着,手上的东西被卸下来,盛正白拿着手电筒高高侧举着,好让刺眼的光线能填满两人之间的缝隙。
温舒好松了口气,起码不是坏人,等她终于看清盛正白的脸,才发现对方脸上的疲惫,她疑惑着,喃喃喊着对方的名字,充满了不可置信:“盛正白?”
盛正白穿一身黑,裤脚和鞋上全是泥,衣服上也蹭了许多灰,看上去很狼狈。
温舒好哽咽了一下,低下头,问:“你怎么来了?”
“你默许灵心发那条朋友圈,不就是希望我来吗?”盛正白松开她的手,后退两步,从上到下把她仔细观察了一遍,确认她没受伤,一颗紧绷的心终于落地。
随之而来的是一点愤怒,因为他发现自己再一次上当受骗了。
“我没默许,我拒绝过的。”温舒好说。
盛正白“哦?”了一声,似乎是不信,他把手电筒灭掉,慢慢适应黑暗后说:“所以你是不希望我来的,对吗?”
这是一个十分难以回答的问题,温舒好在短时间内无法给出答案。
她沉默着,任由时间一分一秒飞速流逝。
所幸的是身处黑暗之中,所有的思绪都能好好隐藏,温舒好正纠结着要用什么借口把盛正白打发走,突然听到村长家院子里有一声很小的咳嗽声。
是灵心的声音。
温舒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被灵心和霓南珠合伙骗了。
灵心从那条朋友圈发送成功的那一秒起就开始在谋划了,她早早和霓南珠串通好,要把盛正白给弄到这儿来,两人一个劲儿的拖延时间,就是为了他们此时此刻的“偶遇”。
温舒好叹了口气,随即快速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总不能辜负朋友的好意吧?
想了想,温舒好仰起头,抬了抬唇角,半真心半开玩笑地说:“盛总,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会误会你想和我旧情复燃的。”
千里迢迢跋山涉水而来,只为了一条模糊不清的朋友圈。
怎么说都不合理吧?
温舒好在黑暗中很难看清盛正白的脸,只能在风里模糊闻到一点他身上的香味,他倒是一直没变,只要喜欢的东西就会一直忠爱下去。
二十八岁是一个不上不下的年纪,褪去学生时期的稚气与懵懂,吃过许多教训后才会懂得一点生存的道理,她已经很少很少再有十七八岁时的窘迫了,但是当她再度面对盛正白,还是会过度的紧张和不安,温舒好又开始想,自己真的只是不想辜负朋友的好意吗?
“少做梦了。”盛正白笑着反驳,语气却是柔软的。
温舒好没理会他的戏谑,转身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盛总,嘴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从盛正白身上飘散出来的香味终于淡了一点,温舒好已经来到了村长家门口,再走三步转个弯,就能彻底在盛正白面前,在她的脚刚抬起来的时候,听见盛正白在她身后哼笑一声,然后反问:“那你呢,你想吗?”
从看到灵心的朋友圈,到收到霓南珠的信息,到订最快的航班到z市,再到坐上飞机的那一瞬间,这其中短短的几个小时里,盛正白也犹豫过许多次。
候机室里多的是麻木待机的人,盛正白一次又一次,不断地反问自己,为什么呢,为什么不直接干脆的斩断一切呢?
为什么还是会不甘心?
真的还要继续这样费尽心机别扭的碰面,带刺的说话,一遍一遍互相讥讽,绝不低头吗?
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结果,他是真的想听温舒好说拜拜吗?
他想起来好多年前,自己在机场等待和那位神厨大富贵碰头时的心情。
他那时候很喜欢装作运筹帷幄的成熟的大人,可能是因为从小就看盛闻峥左右逢源,盛闻峥总是能客观理智的处理好所有大小事务,而小孩天然的会把父系当作自己的学习对象,十九岁的盛正白也是这样。
当飞机平稳落地w市后,他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保持平常,他认真仔细地观察每一个走向他的人,因为不冷静也没用了,他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那天有八个年轻的女孩和十九岁的盛正白擦肩而过,她们走向他,然后路过他,没有任何停留,但因为盛正白有所期待,所以那八个女孩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短暂的几秒的记忆。
可惜最终停留在十九岁的盛正白身边的人,也不是他真正要等的人。
盛正白又想起来那一年他们情意正浓时,约好同游庆洛山。
山上有座荒废多年的古寺,旧日香火不再,温舒好隔着很远的距离,在布满蜘蛛网的寺庙门口闭上眼祈祷,她双手合十,虔诚的举在胸前。
盛正白看她认真,打趣说没有香火就说明不灵了,不用这么认真的拜。再说了隔这么远,就算灵,菩萨也听不到她许的愿,下次可以带她去一个更灵的庙。
那时候温舒好并没有接受他的提议,只是侧着头,一脸真挚的回答他,说:“你送我去医院挂水,我跟踪你到加油站去的时候,在你身上闻到了这种类似寺庙里的檀香味。盛正白,我没有许愿,我只是希望,所有会联想到你的一切,都能在这个世界上留存的时间更长一点。”
原来关于爱的测算早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已经不厌其烦地论证过许多遍,只是自作聪明的考生在答题的时候总喜欢简化过程,总喜欢翻到最后一页看答案解析上写的省略。
即便盛正白不是一个喜欢后悔的人,但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也希望自己当年在匆匆离开废弃古寺前能留下一个愿。
那要许什么愿望呢?
年近三十的盛正白在此时此刻看着昏黄灯光下的温舒好,他想,老天,拜托,让我继续留在她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