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归》榆者

56、父女合作 “无论要去

　　翌日，桑榆坐在书案前，看着案上的那封信发呆——

　　那是她从陈姨娘房里截留的信件。

　　她在思索，该如何将这封信和那枚“赈燕山”的银锭交给秦岚，劝说他介入林清贪腐案，还有，如今手里的东西，是否足够促使林清翻案……

　　林府地下发现的木盒还在莫淇晚手里，昨夜他说已经交给了蒋国公……

　　桑榆眸子阴沉下来，把心一横，抬手将那枚银锭和信塞入了袖子里。

　　缓缓走到门外，招呼兰儿去小厨房拿了些糕点，又吩咐陶儿跟着她，一行人才往曦香园走去。

　　桑榆步履盈盈走到曦香园，远远闻到了一丝香料的味道——那是沉香，而且是她从前被送入琦王府时闻到的香！

　　越靠近那股味道越浓，她眼中陡然溢出一股厌色。

　　为何曦香园会有琦王府的沉香……

　　桑榆一踏入曦香园的院子，便瞧见秦纹正站在院子里，抚着下巴紧紧盯着面前的香炉。

　　“纹儿，我给你们带了些点心过来。”桑榆轻声开口，顿了顿又疑惑道，“你这是在？”

　　“大姐姐来了，这……这个是文琉哥哥送过来的香料，我在研究头放着些什么材料。”秦纹尴尬一笑。

　　桑榆道：“研究这个作甚？”

　　“没……文琉哥哥说里头有一特殊用料，让我猜猜。”

　　秦纹轻轻皱起眉头，似是绞劲脑汁的模样，忽地问桑榆：“大姐姐，你能闻出来吗？”

　　桑榆凑上前，嗅了嗅，道：“里头用料应该有十种，若说特殊的，想来应该是那一味‘冷月’的麝香，此麝香来自西域，很是名贵，闻之可醒神，不过对有孕女子却是百害无一利……”

　　桑榆娓娓道来，秦纹似懂非懂地听着。

　　桑榆瞧了瞧原来陈姨娘的屋子，待看得里头似是被改造成书房了，她装作好奇的模样，道：“姨娘的屋你收拾成书房了？我瞧着那……是什么来着，好像很别致。”

　　她抬脚走进屋里，转了转才走出来。

　　秦纹歪着头看她，问道：“姐姐说的是什么别致？”

　　“噢，那幅字，是何人所作？很是古朴大气。”桑榆微微一笑问道。

　　却见秦纹脸上染了些羞涩之意，道：“是文璇姐姐所赠的苏晚先生真迹……”

　　“竟是五百年一出的苏先生真迹？当真是好东西。”桑榆捂着嘴，满脸惊讶。

　　苏晚真迹不好寻，一幅千金，倒是不知秦纹这幅字从何而来……

　　不过眼下，得去寻秦岚了。

　　桑榆又与秦纹絮叨了片刻，才离开曦香园。

　　待她走后，秦纹搅了搅手里的帕子，大丫走到秦纹身旁，轻声问道：“二小姐，你怎么了？”

　　“大丫，撤掉香炉吧，里头的粉也埋了。”秦纹声音淡淡道。

　　“这香料不是文琉世子所赠吗，二小姐您不喜欢？”大丫瞧着秦纹的神色满眼奇怪。

　　秦纹摆了摆手，道：“原本也只是为了用这一会儿，扔了吧。”

　　这边，桑榆已经走到梧桐阁的院子里，抬眼看向秦岚书房，见门外守着的是荀良。

　　舜生去了何处……

　　桑榆压下心中的疑惑，提起裙摆便往书房走去。

　　“爹爹？榆儿有要紧的事要同您说。”桑榆脸色一阵苍白地看着那书案后的秦岚。

　　秦岚抬头看得她的神色，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道：“榆儿，这是又有何事要拜托爹爹？”

　　桑榆眸子闪了闪，忽然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确实好像每次来找秦岚都不是什么好事。

　　“爹爹，榆儿刚刚去了曦香园，发现了这两样东西，兹事体大，还是先拿给爹爹过目。”

　　说着，桑榆便从袖口里摸出了那封信件还有一枚银锭，放到了书案上。

　　秦岚手里的典籍，他已经瞧见了那枚银锭的特别之处，先是拿起来仔细观摩。

　　“这是‘封藏库’运出去的赈济燕山的银子？”秦岚眉头紧皱，又拆开信件查看。

　　桑榆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观察秦岚的神色。

　　却见秦岚目中难掩震惊之色，很明显他已经看出来信件是陈姨娘所写，而这枚银锭来历非同小可。

　　桑榆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道：“爹爹，此前我跟您说过，梦里常常遇见那跟在刘烁身边的女子，她与我提起林清贪贿的案子有问题。若柳兴的银子来自林大人，您觉得，林大人的银子又会是从哪里来？若说是那燕山的官员所给的贪贿款，您觉得，以林大人的性子，会如此明目张胆地收下而且收下后不作任何处理吗？”

　　秦岚紧紧捏着那枚银锭，看向桑榆的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他绕到另一侧柜子，悉悉索索地不知寻找些什么，片刻后，却见他拿着一封信走了过来。

　　秦岚慢慢坐定，将手里的信递给了桑榆。

　　桑榆愣了愣，才伸手取过来展开查看。

　　这是，蒋勋送过来的信！而且里头还写着此前桑榆与莫淇晚在林清府地下寻得的木盒两封信件的内容。

　　桑榆能感觉到秦岚目光扫过来的威严，他在观察她的反应……

　　桑榆深呼吸了几次，满眼震惊道：“爹爹，若信上所言不虚，青流宗竟已渗透了六部！而且您看此处提及了北伐战役，还有这‘刘稳’，刘烁哥哥的父亲不就是叫刘稳吗，他写信让林大人弹劾某个人，难道这就是林大人遭殃的原因？”

　　秦岚听得桑榆的言语，眼中翻涌着怒意，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榆儿，现下兵部侍郎柳兴、右相汪卫都可能与此事有关，而且，你今日拿来了这枚赈燕山的银锭和信件，林大人的事，确实远非我从前所想的那般简单……”

　　“爹爹，您打算如何？”桑榆忍不住倾身问道。

　　秦岚瞧着她一副好奇又紧张的神色，轻笑一声才道：“若是榆儿，打算如何做？”

　　桑榆连忙坐直了，皱着眉道：“榆儿……怎知该如何做？”

　　秦岚伸手取过茶壶，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道桑榆面前，抬了抬下巴道：“无妨，榆儿尽管说说便是，爹爹很是感兴趣。”

　　瞧着秦岚一副胸有成足后的调侃模样，为了探知他后面的行动，桑榆硬着头皮道：“爹爹，榆儿觉得，这些信件和银锭，都要直接送到圣上面前，请求他下令给林清大人翻案，特别是那指控林大人贪贿的燕山官员，得再仔细盘问，待林大人翻案后，再顺着林大人这条线，往下查，至于如何查，榆儿却是……没有头绪。”

　　桑榆很清楚，之后还要查什么，但首先必须得处理林清的贪腐案，这也事关对刘烁的处理。

　　若林清的案子被确认为冤案，皇城司严松一定会先被追责，而至于刘烁到底牵涉这个案子多少，既然他能答应与严霜成婚，必然牵涉不浅……

　　“今日早朝后圣上说起，昨夜那名指控林清贪贿的燕山官员，在狱中自尽，尚医官仍在救治……”秦岚沉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死了吗？”桑榆目中闪过厉色，“爹爹，此事蹊跷！”

　　秦岚捏了捏眉心，道：“下午爹爹会进宫一趟……”

　　桑榆眼睛滴溜一转，微微一笑道：“那榆儿便在此祝爹爹旗开得胜！”

　　“你啊，真是……长大了不少。”秦岚看着桑榆似乎很是欣慰，但片刻后神色又微微变冷，道，“榆儿，答应爹爹一件事。”

　　“何事？”桑榆正襟危坐。

　　“无论要去哪里，都要先与爹爹知会一声。”

　　桑榆愣了片刻，手指攥着裙摆，轻轻一笑道：“好，爹爹，榆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秦岚这才放下手里的信，与桑榆说起几日后及笄礼的事。

　　这原本是秦榆十五岁及笄礼。

　　桑榆神色忽然黯然起来，她不止一次祈求着及笄礼那天一切顺利，她想要代替秦榆，过一个盛大的及笄礼，但应该说，她期盼着秦榆这副身子以后的每一天都能顺利。

　　可，凡事怎会都能如人所愿啊……

　　桑榆握紧拳头的手松了松，与秦岚道别。

　　在她走后，秦岚招呼荀良进来，问道：“苍芸山那边如何了？”

　　“暂时风平浪静。”荀良道。

　　“让人多盯着点，派到汪卫府里的人呢，有消息传来吗？”秦岚抿了一口茶。

　　荀良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道：“近日，汪卫在查北伐将军蒋栾的遗孤蒋麒。”

　　秦岚接过纸，神色冷了下来：“这指环？没错了，正是蒋栾夫妇之物！”

　　他捏着纸，看向桌上蒋勋送来的信件，抚着下巴上的胡子缓缓道：“如今皇后娘娘被封在雍和宫，莫医官被停职，今日早朝散后，圣上提起皇后的事便满目怨怒，还问及我该如何处置莫医官……”

　　秦岚脸上浮现了玩味之色，荀良忍不住问道：“大人如何应答？”

　　秦岚笑了笑道：“自然是听圣上自己的……决断。”

　　闻言，荀良满眼似懂非懂。

　　“蒋家最近的动作颇多，加上汪卫寻蒋栾之后，你再去探探消息吧。若是有蒋栾遗孤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秦岚稳稳坐定吩咐道。

　　“是。”荀良应声退下。

　　“啪嗒”一声轻响，秦岚盖上了茶杯盖子，他伸手摸向那枚“封藏库”银锭，口中小声道：“也是时候算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