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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小院 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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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下的将军府笼上一层橘色的光晕,影子被拖得长长的,再被灯笼一晃,更显得影影绰绰。此时的将军府和周祈川早上离开时并无太多不同,但是人们不再喜气洋洋。下人噤若寒蝉,一路跟着的周祈山板着脸,笑不出来。
周祈川的小院也和早上无多少区别,依旧张灯结彩,依旧披红挂绿。
一把私下院门上贴着的囍字,在手里团吧团吧捏成球,递给喜月。
“看着不舒服了,这些赶紧撤了吧。”
喜月跟着周祈川十几年,自然懂她的意思,随即张罗起来。
“你们俩,去给小姐和少爷取吃食茶水来。这边来两个先把那边桌凳收拾好。去叫院里的人来帮忙,若是院里人手够你们就先去吃饭,人手若不够就劳累一下。把红绸红灯笼都给撤了,晚一会儿吃饭,小姐有赏的。嬷嬷们身子要保重,先去吃了饭再来吧。”
兄妹二人在院里的石桌旁落座,周祈山看着喜月忙里忙外,感叹道:“你这丫鬟还真是管家的好苗子。”
周祈川心不在焉地应一声,喃喃道:“给她涨月钱。”
想到父亲明明知道李继昌有庶子,还瞒着全家,几乎是哄骗着把她嫁过去,又红了眼。
周祈川见妹妹又难过起来,叹口气劝道:“妹妹别难过,便是你以后嫁不出去,一辈子在家里,也是没什么的。咱们周家那是不能短了你的吃穿的。你在家啊,叙知肯定高兴。”
周祈川只是点点头,不愿意说话,周祈山劝了几句,喉头滚了又滚,也闷闷地闭上了嘴。另一桩心事,正一点一点沉甸甸压上他心口。
今日家中办喜事,满堂宾客云集,本就是世家子弟应酬往来、交际人情的场合。以往遇上这种局面,向来是他跟在父母身侧出面招呼。可今天,父亲却把十七岁的庶子三弟也带在了身边,八岁的四弟尚且年幼,还撑不起场面,倒也不提了。
往日父亲提起三弟,总是夸赞他小小年纪已经考上秀才,兵法武艺都没落下,那时周祈山是真心替三弟感到高兴。但是直到此刻,迟钝如他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细细想来,这些年母亲早已经放手不管府中内务,家中大小杂事,都是由赵姨娘协助父亲处理。早年母亲在章衡书院附近置办了小宅和田庄,一年总有大半时光是在那边住着陪伴照顾妹妹,他也常常携妻带女在那里小住快活。将军府住宅这边,朝夕陪着父亲,得父亲亲手点拨教导的,反倒只剩沈姨娘和三弟。
他们三人,更像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现在,前厅或许已经乱作一团,应该很难处理吧?但是没有人来叫他去前厅为父母分担,而三弟,应该在那里陪着父亲周旋理事。
周祈山心里泛上一阵涩意。三弟聪慧稳妥,才学出众,不像他,才学不足,稳重不了。
他转头看向妹妹,见她闷闷坐着,拿筷子戳着米饭,明显是心烦没有胃口,心头愁闷又添了几分。
妹妹今日在李家大闹一场,成亲当日退了婚,今晚就会传遍京城。往后妹妹婚事必然艰难,若是真的嫁不出去,他须更得努力上进,才能护住母亲和妹妹。
“小姐,”已经换掉红衣裳的喜月走过来,打断了周祈川的思绪,“小姐的衣裳和惯用的一些杂物没来得及带回来,屋里只留下一些不打算再要的旧衣。奴婢盘算了一下,常用的物件咱府里的库房应该都有,奴婢去找沈姨娘要一份,若是有不趁手的请咱们公子和夫人匀一匀,小姐凑合睡一晚。但是衣裳可如何是好?”
闻言,周祈川低头看看自己一身大红嫁衣,红艳艳的确实让人心里很难受,衬托得她现在的处境更加荒唐。
“随便吧,我穿旧衣就好。明日让衣坊送两套成衣过来便是。李家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去取东西。啊啊啊!”
周祈川突然想起退婚的遗留问题,着急地坐直,抓住哥哥的胳膊。
“得让人看好李家的聘礼,聘礼单子也务必留好。后面怎么处理还未商议,若是东西取用了恐怕又生事端。哎呀,我亲自去看看。”
“别别别,”周祈山赶紧按住他,“你现在最容易招惹闲话,还是别走动,就在你的院子呆着。这事我去办,我去,你放心。”
招惹闲话?看着哥哥走出去,周祈川咀嚼着这句话。
她在外求学十年,本就已经有些许闲言碎语了,这下,更是可以成为别人的谈资了。
“我明明没错。”
旁人却不见得会认为她没错,只会谈论她行事反叛,不服管教,不够温顺。
小姐郁郁寡欢,喜月却必须做好手里的事,向小姐说了一声便急急往外走去。
刚到院门便看到大公子的女儿允书小姐,窝在奶娘怀里,甜甜地冲她挥手。
“喜月姐姐,姑姑在家吗?”
喜月一喜,连忙应着,招呼奶娘和允书小姐进院子。进门前还偷偷说:“允书小姐,今日我家小姐不开心,只能依靠你哄哄她啦。”
小允书认真地捏起小拳头,保证道:“喜月姐姐放心,娘亲也是这么说的。这么艰难的工作只有允书能做好!”
喜月把二人迎进门便继续去忙了。
周祈川见小允书来了,只得收起自怨自艾的小心思,逗逗小侄女。
小允书却不像往日那样规矩体面,见到最喜欢的姑姑红着眼睛,她就小嘴一扁,伸着双臂就要从奶娘怀里扑倒姑姑身上。
奶娘吓得哎哟一声,赶紧顺势蹲下,把小姐安安稳稳地放在周祈川怀里,带几分歉意地解释:“允书小姐早上就想来找您,又怕误了您出嫁,所以没让允书小姐来。小姐今天为着这事哭了好几场。”
小允书搂着周祈川的脖子,软软的脸蛋蹭在周祈川的颈窝处,委屈地说:“他们都说姑姑今天出门就不回来了,我也不能去和姑姑住。姑姑,你回来了,是不是就不走了。”
小孩子的头发没用太多发油,头顶翘起一点细密的绒毛蹭得周祈川的脸痒痒的。
“娘亲说以后姑姑的家就不在这里了,可是姑姑的家我怎么不能住呢。”
周祈川轻轻拢住孩子的后背,放缓声音,耐着性子向她解释“小允书自然能住姑姑家。只是,姑姑若是嫁到旁人家去了,那也不算是姑姑自己的家。那个宅院里原本的人,未必能让姑姑随心所欲,若是小允书跟着姑姑住过去,也会不自在的,所以你的娘亲不让你同姑姑过去。”
小允书抬起头,大大的眼睛全是震惊:“这么惨吗?那姑姑不要嫁到别人家去便是啦。在我们自己家多好呀。”
说着,像是想通了什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难怪姑姑眼睛都哭肿了。姑姑别难过,不去别人家,就不会被欺负啦!”
周祈川闻言笑着点点头,想叫人拿井水来敷眼睛,却见下人都在忙碌,个个脚不沾地,便也罢了。
和小侄女玩闹一会,周祈川刻意把自己沉浸在孩童的简单世界里,心里的郁结稍稍纾解。自己的小院逐渐收拾停当,出嫁的装饰都收起来了。前院的小厮来了好几趟,皆是替宾客传话。同窗好友们得知她当日退婚归家,想来看她却担心给将军府添麻烦,只得传话让她务必放宽心,过几次在相聚。这些都让她心里稍稍安定。
只有师傅和师兄,仗着师傅名分等同于半个父亲,不顾周景渊的劝阻闯来了周祈川的小院。
“你这管事,拦我做什么?我来看看我徒儿怎么就不行了!”莫行知带着薄怒的责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祈川站起身,看向院门。
是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