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旧影 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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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底清澈，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肉片和翠绿的葱花。魏昊焱迫不及待地抄起筷子拌了两下，低头就是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就是这个味”，然后又被烫得直哈气。
欧阳轩吃相斯文很多，筷子夹起面条的动作不急不缓，咀嚼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吃了几口之后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口水，目光不经意地在店内扫了一圈——职业习惯，无论在哪都要先确认环境安全。
吴宇也在吃，但吃得心不在焉。他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街上看到的那些画面，以及接下来任务的具体步骤。面条的味道确实不错，但他此刻没什么心思细细品尝。
寒锋坐在靠里的位置，面朝着店门的方向。这是他下意识的选择——背对墙角，面向出口，在任何环境下都保持对入口的视线控制。他低头吃着碗里的面，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
面馆里不算热闹，除了他们这一桌之外，只有两三桌客人。老板娘在后厨忙活，偶尔传出锅铲碰撞的声响和油锅滋啦的爆炒声。墙上挂着一台老旧的显示屏，正播放着悬阁本地的晚间新闻，声音被调得很低，几乎听不清主持人在说什么。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店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那动静太大了。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连后厨的炒菜声都停了一瞬。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包括魏昊焱，他嘴里还叼着半截面条，愣愣地抬头看向门口。
冲进来的是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人。他的衣服凌乱得不成样子，外套的扣子掉了大半，里面的衬衫皱巴巴地扯出一角，裤腿上也沾满了不明的污渍。头发乱蓬蓬地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瞳孔像是找不到焦点一样在店内飞快地扫动着。他的嘴唇在发抖，干裂的嘴角有一丝已经干涸的血痕。
他在门口站了不到两秒，然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跌跌撞撞地扑向了离门口最近的那一桌。
那一桌坐着一个独自吃面的中年男人。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衣角就已经被那只颤抖的手死死攥住了。
“求你……求你帮我……”那个衣衫凌乱的人跪倒在地，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帮我藏一下……就一会儿……他们……他们在追我……”
被他抓住衣角的中年男人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店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后厨的炒菜声彻底停了。老板娘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但没有出声。另外几桌客人也都放下了筷子，有人皱着眉，有人别开了视线，有人掏出通讯终端假装在看消息，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站起来。
那个跪在地上的人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像是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他抓着那中年男人的衣角不肯松手，指节泛白，仿佛那是他最后一根浮木。
然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整齐而有力，由远及近，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脚步声在面馆门口停了下来。
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们的着装非常规整，肩章上没有任何标识性的徽记，但那种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站姿挺拔，目光冷锐，面无表情。其中一个人的腰间隐约鼓起一块，被外套的下摆遮住了大半，但那形状寒锋一眼就能认出来。
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跪在地上的人身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早已习惯了处理这种事情。他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抓住了那个人的后领，干脆利落地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那个人挣扎了一下，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手指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但很快就没了力气。另一个穿制服的人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往外拖。整个过程中，他们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没有向店内的任何人解释半句，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其他客人一眼。
被拖走的人脚上的鞋掉了一只，落在面馆门口的地砖上，发出一声轻响。没有人去捡。
那两个穿制服的人拖着那个人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街道上嘈杂的背景音吞没。
面馆的门还在轻轻晃动。
过了好几秒，老板娘才像是回过神来，快步走到门口，弯腰捡起那只掉落的鞋子，犹豫了一下，把它放在了门边的角落里。她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用一种故作镇定的语气冲着店里喊了一句：“没事没事，大家继续吃啊，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几桌客人陆续重新拿起了筷子，但气氛明显已经不一样了。没有人谈论刚才发生的事情，没有人交换眼神，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寒锋没有动。
他一直低着头，盯着面前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面。他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拿起过，从那个人冲进店里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再吃过一口。他的脊背绷得很直，肩膀微微向内收拢，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力压缩自身存在感的姿态。他没有抬头看门口的方向，一次都没有。他的目光始终固定在碗里那半浮半沉的面条上，像是在认真研究一碗面的纹理。
他不敢看。
他怕那些穿制服的人在带走那个人之后，目光会在店内多停留一秒。他怕人群中有一张脸是他曾经见过的。他怕哪怕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对视，就会有人在某个角落里认出他。
他的手放在桌沿下方，指尖压在膝盖上，用力到关节泛白。
吴宇注意到了。
他没有转头去看寒锋，但他注意到了。他放下筷子，伸手拿起桌上的醋瓶，往自己的碗里加了一点，动作自然得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然后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了一句：
“面要坨了。先吃完。”
寒锋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但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拿起了筷子。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旧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