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搬家 ...
-
“是又怎样。”
悦耳的声音传来,孙逊扭头看去,来人一身极淡的素色曲裾,衣料是细密的暗纹绫罗,曲裾绕身三匝,将她裹成一支待放的白玉兰,腰封束的妥帖,衬的腰肢不盈一握。
往上瞧去,来人的颈项从交领的弧线间探出,修长而矜持,姣好的面容似白玉,眉如远黛,目似星辰,唇间一点朱红,发髻上只用了一柄白玉簪挽住。
室内突然安静了,仿佛所有的器物都在重新学习呼吸的节奏。
孙逊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道:“我们宜娘子怎的有空到我这来?莫不是有事相求?”
他自是猜到宜居来的原因,无非是因为那个孩子,否则她也没有其他理由来见他。
“逊兄方才明明说过了,怎的还要问我?”
宜居走上前,优雅的跪坐在孙逊对面的席上。
孙逊抬手为她倒了盏水,他知道宜居喝不惯那等葱姜汤,只爱喝白水,笑道:“我只知你是为那个孩子而来,如何得知你具体的因缘?”
拿起精致的铜盏,宜居稍微抿了一口,说:“我想在这附近找一处院落,无需太大,够我和那孩子居住就行。”
“你真的打算要收留那个孩子?”孙逊往前探了探身子,认真问道。
宜居腰肢笔挺,对上孙逊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孙逊摸了摸左眼的疤痕,劝道:“那孩子身世存疑,昨日她闯进坊里的时候便有人禀告于我,我并未阻拦她,却叫你给救下了,那孩子浑身血迹,看穿着,怕不是天家的孩子。”
“你如今过的尚不安稳,在带一个孩子,岂不是拖累你?我又能护你几时?本想着只是昨日保她一时,你竟想长久的护着她。”
宜居微微垂下眼眸,孙逊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你可知,昨夜一伙部曲要搜查宜居坊,若不是坊里有那几个朱门公子,她便暴露了,届时整个宜居坊都不得安生。”
孙逊告诉她了昨夜方住来之后,宜居坊外发生的事情。
盯着宜居的反应,见她久不言语,孙逊以为是自己说的太过,正准备软着话安慰她,就听到宜居说:
“逊兄,我知晓近几日不太平,雒阳恐有事端,可是这孩子实在可怜,我不忍让她独自求生。”
“这孩子姓方,的确是天家的子嗣,但不知是哪位贵人邸里的,若有朝一日她的身世会惹出祸端,我一人承受这些恶果,绝不牵连宜居坊半分。”
“逊兄,我记着阿翁的教诲,做不到见死不救。”
这决绝的话语让孙逊噎了一下,他抿抿唇,终究还是同意了,其实一开始他就没想着拒绝。
“你惯会拿先生的话来压我,东曲里有一处宅子,平日里有人收拾,很干净,正好适合你们二人生活。”
孙逊从怀里掏出一把铜制的钥匙,放在案几上推给她。
接过钥匙,宜居朝孙逊行了一礼:“多谢逊兄,此恩此德,宜居没齿难忘。”
“非是我想帮你,不过是看在先生的面子上,回去收拾东西吧。”孙逊起身,负手而立,背对着宜居。
“那我先告辞了,逊兄。”
等宜居不见了身影,孙逊才转过身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重重叹了口气。
-
宜居回到房里,见方住小小的身影坐在窗前,手里还握着一枚玉璜,还稚嫩的脸上浮现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忧愁。
她轻轻的走上前,问道:“怎么坐在这里发呆?”
方住没有注意到宜居的靠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慌忙的起身:“阿……阿姊,你回来了。”
见她这慌乱的小模样,宜居忍不住笑了笑,把手里的包裹递给她。
“我刚从缝肆回来,你的衣袍还需等几天才能做好,先穿这些吧。”
接过衣裳,方住点了点头,又道:“阿姊,这些破费了你多少钱,我……我以后赚了钱一定会还给你的。”
宜居沉吟片刻,这才说:“若你真心想还我,我也不要你的钱,今日午后我们搬家,你多出点力气便抵了。”
搬家……
方住愣了一下,她们不在这里了吗。
见人呆住了,宜居挑了挑眉:“怎么了?不想搬家吗?还是不愿意出力气?”
“不是不是……”
方住连忙摆手,说:“阿姊,我愿意的,阿姊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只是我们为什么要搬家啊?”
宜居不喜久站,挪步到一旁的矮案边跪坐下:“宜居坊里我只这一间房间,住不下我们两个,搬家到一个大些院落里,住着也自在。”
方住点了点头,或许是认识时间段,两人不是很熟络,宜居说完话后便没了下文,方住性子沉闷也不说话。
一时之间,空气里竟有些尴尬的意味。
这股浓浓的尴尬气氛让方住手足无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甚是煎熬,对宜居来说也有些不自然,她没有直视方住,生怕会更尴尬,只用余光注视她。
刚满十二岁的孩子个头还没长开,身上穿着宜居的里衣像披了一件大氅,宜居终于找到要说什么了。
“不去试试你的新衣裳吗?”
经这一提醒,方住后知后觉,看着自己身上的里衣,她噢噢了两声便快步走到屏风后面去换衣裳。
宜居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缓解一下氛围。
良久,方住慢吞吞的从屏风后面出来了。
本朝时兴五时色,但也仅限于士人之上的群体,宜居考虑到这孩子应当是自小养尊处优,故而给她挑选了赤红色的直裾,所选的布料也是不错的,虽然比不上昨日她换下来的那身礼袍,但也相当可以了。
方住年纪虽小,相貌却不差,眉锋是少见的细长犀利,眉骨如鸦翅,似两把墨刃压着一双铮亮的眼睛,鼻若玉山,孤峭挺立,她的嘴唇也薄,整个人的相貌极具威严,给人一种阴沉寡情的错觉。
幸而那双眼睛又特别清亮,许是没经历过世事,被保护的很好,透露着天真的阳光。
赤红的直裾深衣衬的她皮肤白皙,身形笔挺,这孩子的仪态很好,宜居在心里夸赞着。
只是穿的有些凌乱,联想到昨日她不会解礼袍,宜居猜到她自小应是被伺候惯了。
于是宜居起身走上前去,伸手替她抚平衣领的褶皱,翘起来的衣摆也一并抚平,腰间的束带也重新提她系好。
“嗯,很精神,很好看,很合身。”
宜居笑意盈盈的看着方住。
方住被这三个很夸的很不好意思,忍不住伸手摸摸头。
她一摸头,宜居的视线也被带了过去,方住的头发还没束好,从昨日到现在,鬓边的碎发已经很多了。
宜居牵起方住的手,让她坐到窗前。
“我来帮你梳梳头发。”
她已经默认方住不会束发了。
-
茉莉的清香萦绕在身旁,方住的头发被尽数握在宜居的掌心里,宜居手里握着一把梨花木梳,一下一下的理顺方住的头发。
“你昨日穿的那身礼服可是加冠礼上的衣裳?”
方住点点头。
本朝惯例,男子一般在十五到二十岁之间加冠,女子十五岁之后及笄,唯天子、诸侯可十二而冠。
结合方住说的她刚满十二岁,但一身礼服却是加冠之礼上的,宜居心下了然,这孩子不仅是宗室子,而且还是一位极贵之子。
宜居仿照她昨日的发型,将她的头发在头顶盘成发髻,用一根黑色木簪固定,那顶镶玉金冠太过惹眼,宜居已经帮她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