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住》山东

3、第 3 章 打算

　　宜居走后，方住没有躺在她的床榻上，而是卧进了一开始的那个矮榻里，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都是段望的脸和声音，是慌张逃窜的时候，阿翁阿母殷切的嘱咐。

　　“住儿，活下去，住儿，一定活下去……”

　　“段望，带着住儿快走！我只这一条血脉了，就托付给你了”

　　“老奴誓死保住少主！”

　　脑海里一遍遍闪过离家前的发生的事，方住两鬓都被冷汗打湿，她此刻正被困在梦魇中无法脱身。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光窗户洒在她的眉目处，这才驱散了梦里的阴冷潮湿，方住得以醒来，醒来的第一眼就是昨天那如仙女一样的美人正担忧的看着自己，见到自己醒来，眸中的光泽闪了闪，有笑意浮现。

　　“是被梦魇着了吗？”

　　说着，宜居伸出一只素手搭上她的额头，试着额头微凉才把手拿开，温声道：“还好，没起高热。”

　　方住疑惑的看向四周：“阿姊？你怎么在这？”

　　看她皱起的眉峰，宜居突然很想给她抚平，她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一边伸手一边问：“现在已是巳时整了，你夜里梦魇了，梦见什么了？满头大汗的。”

　　“我没事阿姊，只是做了个噩梦，有点恐怖。”

　　宜居一想就知道应当是梦到了昨日的场景，初见时那浑身是血的模样也把她吓了一跳。

　　室外阳光明媚，宜居清早就将那一身礼袍洗了晒上了，这个十二岁的小孩穿自己的里衣还是太不合身了，整个身体完完全全的被裹紧里面，连伸手都困难。

　　她拿出来一根很长的布条，对方住说：“来，你先站起来，我给你量一下尺寸，好叫裁衣匠给你裁衣。”

　　方住听话的起身，只见宜居把那根绳子围在她的肩膀上，量她的肩宽，量好之后便在那个地方打个结，接着从上到下量完了方住的全身，在和方住面对面站着比划她的身高。

　　宜居靠近方住，一种茉莉的馨香萦绕在她的鼻尖，她低头看着这个温婉的女人，方才在梦中慌乱的心慢慢的静了下来。

　　量完后，宜居把绳子折好收了起来，指了指墙边的三角铜镜架，道：“那边可以梳洗，朝食放在了外面的案几上，你梳洗完自己吃。”

　　“阿姊你吃过了吗？”
　　听宜居一直在嘱咐自己，却不知她吃没吃，方住便问道。

　　“我已经用过朝食了。”
　　宜居眉眼弯弯，接着说：“我出去给你裁衣，你现下没有合身的衣服，能不出门便不要出门了。”

　　“我省的了，阿姊。”
　　方住乖乖点头。

　　说罢，宜居便带着打好结的布条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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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居独自一人先来了南市最大的帛肆扯了百尺布，让他们送到了最好的缝肆，把打好结的布条给缝肆的裁衣匠，对她一一说明哪段是身体哪里的尺寸。

　　“娘子裁的这些料子质地缜密，色泽鲜润！是顾帛肆的吧。”那位裁衣匠是位四十岁往上的女子，慈眉善目的笑起来十分祥和。

　　宜居点点头，夸赞道：“伯母好眼力，正是顾帛肆的。”

　　那伯母依旧是那幅祥和的笑容：“那便对了，整个雒阳除了宫城的织室，怕是也只有他家能有如此地道的江南料子，娘子想要做成什么样的款式？”

　　“做成平常的直裾便可。”宜居稍微思索一下，回应道。

　　“好嘞，我的手艺娘子尽管放心，我之前也是为朱门里的尊贵人物做过衣的。”

　　伯母不算谦卑的介绍着自己的手艺，宜居这样好性子的人配合着称赞她：“伯母果真是有真本领在身，只是为何不继续为那等尊贵人物做事了？那样岂不是更快活？”

　　“娘子有所不知啊。”
　　说到这，伯母放下手里的竹尺，叹了口气：“这王邸里哪是那么容易做事的！若是碰见性情温和的贵人，日子自然过的滋润，可惜伯母我啊，时运不好，被拨到了济北王邸，那济北王性情残暴，我……我实在受不住他的摧残这才请辞出了王邸，在这雒阳的一方角落支了摊子，维持生计。”

　　“竟不曾想，这朱门贵胄也有如此残暴之人！”宜居作出惊讶的模样，表现得对伯母极为同情。

　　伯母似乎是有了倾诉的对象，言语间竟然滔滔不绝：“可不是说，真是千人千面，伯母我啊，可算尝尽世间冷暖，我家那死鬼家主竟还嫌我辞了这大好的活计，若我真能忍受，又岂会辞了，他也不替我想想。”

　　说着，伯母狠狠的剜了一眼外间忙活的丈夫。

　　接着她又笑眯眯的对宜居说：“娘子，伯母看你是体面人家，性子也好，不免多说了几句，可不要嫌伯母烦呐。”

　　“哪里哪里，伯母愿意同我倾诉，说明您信任我，我又岂会感到厌烦。”宜居摆手笑道。

　　“我就知道，我看的人准没错，伯母在偷偷告诉你，我那继续在王邸做事的兄弟告诉我，近来南宫禁军调动频繁，想来天家又生事端。”

　　伯母挪动脚步，附在宜居耳侧悄悄说道。

　　宜居讶异的看向她，抬手稍稍遮掩嘴巴：“竟有此事？”

　　“这天家若生了事端，对我等贫民百姓而言，不可谓塌天之祸，我见娘子面善，不忍娘子受祸事殃及，娘子可莫要将我供了出去。”

　　伯母急忙嘱咐道。

　　宜居对上伯母的眼睛，认真的点点头：“伯母放宽心，我绝不是那等烂人，此事我定放在肚子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见有了保证，伯母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刚刚因担忧皱起的眉头也松弛下来。

　　闲话聊的够多了，宜居该离开了，她现在可不是独身一人生活了，宜居坊还有个孩子在等她。

　　给伯母付了定金，约好几日的时间来拿，还顺便还买了两套成衣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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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回去的路上，宜居仔细想了想接下来该如何。

　　她如今不是一个人了，不能一直住在宜居坊，况且方住现在也不适合见太多人，得在雒阳找个房屋供两人住下。

　　可雒阳在天子脚下，地价昂贵，非寻常人家能买得起。

　　南市又靠近南宫，地价更是翻了一翻，说是有市无价也不为过，即使她是雒阳第一美人，一舞可换千金，可她也不过是为他人劳动来换取生存的一席之地。

　　宜居深深吸了一口气，这身边多了一个人果真是有些困难，但这并没有动摇她收留方住的决心。

　　雒阳宅侩的佣钱不低，思来想去，宜居决定找宜居坊的坊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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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坊里经营如何？”
　　宜居坊后院的二层小楼里，一个左眼上有条数着的疤痕的男人问道。

　　站在他身侧的侍僮恭敬地回应：“昨日重五，许多达官贵人也多来赴宴，亥时正至子时正是宜居娘子的时间，来的人最多，比往日多二成。”

　　“比较明显的贵人有哪些？”
　　男子闭着眼眸听侍童回话。

　　“尚书令温大人的公子温翎，廷尉薛大人家的大公子薛航以及司隶校尉岑大人家的大公子岑襄。”

　　听到这几个贵人的名字，男人睁开了眼，只见他左眼瞳孔灰白，白皙的脸上除了那道疤堪称完美，这便是宜居坊的坊主孙逊。

　　他抬手摩挲着下巴的短须，饶有意味的笑了笑：“这几个人聚到了一起，真是蛇鼠一窝。”

　　笑完有莫名的摇了摇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侍童：“我听说，咱们宜娘子收留了一个孩子？”

　　还不等侍童回话，宜居从门外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