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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新衣服 车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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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驶离郊外草坪,秋晚的日光薄得像纸,被车窗切割成零碎光斑,轻飘飘落在温烬手背。
身侧,温叙安静坐着。轮廓依旧完整,座椅上的影子却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静静望着窗外后退的树林,不再主动搭话,只等温烬开口,才轻声应答。温烬满心都是婚礼的设想,丝毫没察觉这份细微的变化。
回到这间陪他熬过无数极夜的小屋,推门而入,暖气漫上来,隔绝室外残留的晚风。
温烬把背包搁在玄关柜,径直走向客厅角落。那面落地镜静静立在原地,镜面光洁透亮,是很久以前,他和温叙悄悄定下婚约的地方。
他弯腰搬出收纳箱,掀开盖子,奶油胶、白色实木边框,还有一包风干满天星与白玫瑰干花整齐躺在里面。温烬蹲坐在地毯上,把物料一件件摊开。
指尖先挑拣干花,抖掉碎渣,把大小花簇分堆摆好,大朵白玫瑰单独放在一旁留作点缀。
“你喜欢花,我们就多粘一点满天星。”
温烬弯起眼,指尖捻起一支细碎的满天星干花,花瓣干枯柔软,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他提前挑的都是小花簇,不会抢主花的风头,密密麻麻凑在一起,远远看去像落在镜框上的星子。
“我那天把这面镜子搬到婚礼场地的仪式台正中。”
他侧过头看向温叙,眼底盛着柔软的憧憬。
“等到仪式那天,我们站在镜子前面。就像当初,我们在这里完成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婚约。”
温叙站在落地镜旁,安静望着温烬。
“好。”
温烬拿起奶油胶,拧开管口,指尖微微用力,奶白色的胶状物缓缓挤在实木镜框的边缘。粘稠温润的膏体,顺着木框的纹路蜿蜒铺开。
他没有一次性挤很长一段,一小段一小段慢慢打胶,挤完一段,立刻用镊子夹起干花贴上去,这样干花贴上去不容易滑动错位。
“我慢慢挤,不着急。”
他低声说着,像是在和温叙分享眼下细碎的快乐。
“这面镜子对我们很重要。所有人都看不见你,但是镜子可以。站在镜前的时候,我就能看见我们两个人。”
温叙的目光落在镜面之上。光洁的镜面上,只映出温烬一个人的身影。他的轮廓落在镜子之外,无法落入这片反光里。温烬低头专心挤着奶油胶,没有抬头看向镜面,错过了这一幕。
“你觉得沿着镜框一圈铺满干花好不好?”
温烬拿起一小簇白玫瑰干花,在木框边缘比划。拿着花簇沿着镜框绕了一圈,估算疏密,避开边角容易磕碰掉花的位置。
“白玫瑰配满天星,和我们婚礼的半西装带头纱刚好能对上。”
温叙轻轻开口。
“很好看。”
声音轻轻的,像被屋里的暖气烘得愈发稀薄。
温烬没有察觉,指尖小心翼翼把干花按压在还没有凝固的奶油胶上。花瓣嵌进奶白色胶体里,牢牢固定在边框。他动作很慢,一点一点排布花朵的位置,时不时抬头看向身侧的温叙。
“你看这里,是不是空了一小块?要不要再多放一小簇满天星?”
温叙缓步走到他身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镜框空缺的位置。他想要抬起手,指尖想去触碰那片空白的木框。指尖径直穿过实木边框,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这个动作转瞬即逝,温烬正低头挑选干花,没有看见。
“补上一点满天星会更完整。”
温叙说。
温烬闻言,立刻从袋子里挑出一小束细碎的满天星,按压上去。
“听你的。”
他笑起来,指尖继续挤着奶油胶。镊子在他指尖灵活转动,调整花瓣朝向,让每一朵花都朝外舒展。
“还记得当初,我们就在这面镜子前面。那时候我还在抗拒治疗,心里满是不安,总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
温烬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柔和地落在镜面上。
“现在不一样了,我慢慢好起来。我以为,等我的伤口痊愈,我们依旧可以这样一直在一起。”
温叙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眼底的温柔依旧存在,却像浸在清水里,一点点褪着颜色。
“等婚礼结束之后,我们把这面镜子再搬回小屋。”
“你这件漂亮的新衣服,我会一直保存的。”
温烬继续摆弄着干花,语气带着对往后日子的设想。
“摆在客厅原来的位置。冬天外面落满大雪,我们可以站在镜前,看雪落在窗上。”
“听起来很好。”
温叙缓缓作答。尾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房间安静的空气里。
温烬沉浸在自己的构想之中,没有捕捉到话语里缺失的期盼。
他继续装饰镜框,奶油胶顺着木框一点点铺满,干花错落排布,纯白细碎的小花缠绕整个边框,朴素的木框慢慢变得温柔浪漫。
“要不要在镜框最顶端,留一个位置放一朵大一点的白玫瑰?”
温烬抬起头望向温叙。
这是他特意预留的位置,当作专属于他们二人的标记。
“当作我们两个人的标记。”
温叙望向镜框顶端。
“可以。”
温烬放下镊子,从收纳袋最里面,取出一朵保存完好的白玫瑰干花。花瓣依旧维持着舒展的形态,洁白素雅。他小心挤上奶油胶,把这朵白玫瑰固定在镜框正中最高处,用指腹轻轻按压花托,确认粘牢。
他向后退了半步,坐在地毯上,抬眼打量装饰到一半的落地镜。
“这样看着,已经很好看了。”
温叙站在镜子一旁,静静看着那一圈缀满白花的镜框。
“嗯,很好看。”
温烬伸手,想要去拉温叙,让他靠近一点,一起看镜子的效果。指尖向前伸过去,触到一片空茫。他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了笑,只当是温叙站得稍微远了一点。
“过来一点,一起看看。”
温叙依言,向前走了半步。他依旧无法出现在镜面的倒影之中,只有温烬一个人的影子,安静躺在光洁的镜面里。温烬的目光落在镜框的花束上,刻意避开了镜面倒影,没有留意这处诡异的空缺。
“等到搬到草坪的仪式台,暖光串灯打过来,镜子上面的干花会更好看。”
温烬轻声说道。
他还构思好了,把细串灯绕在镜框背后,灯光透出来,花瓣会蒙上一层柔和光晕。
“白纱垂在镜子两侧,风一吹,纱角扫过镜面。只有我们两个人站在这里,完成仪式。”
温叙垂眸看向温烬。
“只有我们两个人。”
温烬唇角扬起笑意,重新拿起奶油胶,继续填补剩下的一小段边框。
“等全部装饰完毕,明天我们就可以把镜子运到场地。刚好工人明天收尾,把镜子摆在仪式台正中间。”
奶油胶一点点铺满最后的空白,细碎的满天星接连被按压上去。屋内静悄悄的,只有温烬摆弄物料的轻微声响。
温叙安静陪在一旁,不再多说什么,大多时候只是静静看着温烬。从前他会和温叙聊很多细碎的小事,会说起花的香气,说起日光落在镜面的模样。如今他更多只是安静伫立,等温烬开口,才会给出简短的应答。
温烬忙着手里的活计,满心都是婚礼的安排,只当温叙只是陪着他,安静地享受此刻,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份沉寂背后的缘由。
“快要做完了。”
温烬轻轻呼出一口气,放下手里的奶油胶管子。
他前后挪动身子,远近距离反复打量整面落地镜。一圈木框缀满星星点点的干花,顶端一朵白玫瑰静静盛放,奶白色胶体牢牢固定住花瓣,温柔又干净。
他伸手轻轻拂掉镜框边缘沾到的多余胶痕,又吹走落在花瓣上细小碎屑。
“成品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温烬侧头看向温叙。
“你觉得呢?”
温叙目光扫过整面装饰完成的镜框,缓缓点头。
“很漂亮。”
温烬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镜框上的干花。花瓣干燥,轻轻一碰,落下一点点细碎的花屑。
“奶油胶需要静置一晚凝固。明天我们就可以把它带到草坪场地。”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再次落向镜面。镜中依旧只有他孤身一人。温烬的视线快速掠过镜面,下意识不去深究。在他心里,温叙就在身侧,只是镜子没办法捕捉到爱人的模样。
“这面镜子,是我们婚礼最重要的信物。”
温烬低声开口。
“当初我们在镜前许下约定,现在,我们要在镜前完成婚礼。”
温叙安静看着他,许久才轻轻出声。
“嗯。”
晚风从半开的窗缝溜进屋内,掀起窗帘一角,轻轻拂过温叙的肩头。风径直穿过他的躯体,没有掀起一丝衣料。温烬正弯腰收拾地毯上散落的干花碎屑,没有看见。
“今天辛苦你陪着我一起装饰镜子。”
温烬把空掉的奶油胶管子收进收纳箱。
温叙轻轻摇头。
“不辛苦。”
“能陪着你,很好。”
温烬抬眼望向他,眼底满是暖意。
“明天我们带着镜子去场地,看看摆在仪式台正中的效果。”
温叙应了一声。
“好。”
日光彻底沉落,窗外的天色一点点转为深灰。屋内暖光笼罩,缀满干花的落地镜静静立在客厅中央,镜面泛着柔和的微光。
镜外,是温烬与日渐淡去的温叙。
镜里,只有温烬孤身的倒影。
没有人戳破这份安静的假象。温烬的创伤在持续愈合,支撑温叙存在的根基,正在无声之间一点点瓦解。这场亲手装饰的镜子婚礼,是属于他们短暂圆满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