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我靠扎染暴富》brokenlens

3、第 3 章 翌

　　翌日，姬九辞城郊闲置已久的大宅院被收拾出来，改造成织染坊。

　　云怡宁给其取名为宁辞织染坊，牌匾在院落彻底收拾出的当天，由姬九辞亲自挂上。

　　仰头望着“宁辞染坊”几个大字，云怡宁心里不由雀跃起来，同时也有些紧张。

　　毕竟先前她从未专业从事过扎染，只空有理论罢了。

　　*
　　偌大的院落被人为划分开，一边作为织布工坊，一边做扎染浸染晾晒的场地。

　　井华今日被姬九辞休了靖安坊的事，跟着他过来帮忙打理杂务。

　　见云怡宁站在院中出神，井华缓步走上前来：“姑娘，东家让人把染布所需物料尽数送了来。原先布坊里半数的织机也都搬到了西屋，不知姑娘是否要去看看？”

　　云怡宁回过神，冲井华点点头，抬脚便往西屋走去。

　　推开木门，一股木头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

　　十几台老式织布机静静立在屋内，木构件磨损，转轴滞涩，梭槽宽窄不一。

　　她伸手转动转轴，织机立马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刺耳的声响，转不到半圈便卡滞一瞬。

　　果然和她料想的一样。

　　这种旧式织机，费时费力，织出的布面大多疏密不均，要想得到上好的布匹，要废不少丝线。

　　如果想要把扎染真正做起来，布匹质量这一关必须先过。

　　“得寻几个手艺精湛的木匠，把织机重新制作一番。”云怡宁低声自语。

　　“井华去把木匠之事吩咐下去。”门外传来姬九辞的声音。

　　他今日一身素色月白长衫，同藕粉常服一样给人一种温润感。

　　云怡宁回头看他，神色依旧带着几分疏离：“劳烦东家了。”

　　姬九辞听出她话里的疏远，轻笑一声，而后正色道：“契约已写定，姑娘大可放心地施展才华。那我就不打扰你研究织机了。”

　　说完他便后退两步，去了屋外天井旁，查看着刚布置出的晾晒场地。

　　云怡宁看着他背影，心里稍稍松了半口气。

　　至少眼下，姬九辞恪守了承诺，让她可以施展能力。

　　接下来几日，木匠们如约到坊。

　　云怡宁拿着毛笔在纸上勾画草图，把脑子里现代纺织机械的结构拆解简化，一遍遍讲给木匠们听。

　　“姑娘，这方案如何能制成织机？”一位健壮的木匠打断云怡宁的讲解，有些不屑。

　　云怡宁的视线从草图中移开，她望向这个木匠：“不试试，如何得知不能？”

　　“主要是，姑娘你看着没什么经验，咱几个兄弟工钱也不便宜……”那个木匠还是不愿妥协。

　　云怡宁垂下眼睫，看着纸上的图，声音平淡：“工钱姬九辞会少你们的？”

　　此话一落，没等云怡宁继续往下说，那几个沉默不语的工匠便连忙表态，表示愿意尝试。

　　而这位和云怡宁争执的木匠，沉默片刻，也开口表示愿意尝试。

　　云怡宁说清效果和方案后，木匠分工调整转轴角度，改良梭箱，加宽经轴，减少传动时的摩擦损耗。

　　依照云怡宁绘制出的图纸打磨零件、组装完毕之后，全新的织机第一次转动起来，流畅的梭声在屋内连绵响起，所有心生质疑的人都怔住了。

　　试织的纱线在织机上穿梭往复，织出的布面平整均匀，空隙窄小，与同等时辰下，姬九辞给的织机织出的布匹，在质量上好上许多。

　　工坊的硬件总算落定，云怡宁却又生出一桩心事。

　　不同染料所然制的布料效果不同，但若想将染料所对应的颜色配对上，得浪费不少布匹。

　　扎染的精髓，在于色、纹、韵三者合一。

　　古法染布，多凭世代口传经验，火候、时长、原料配比全靠手感，没有固定标准。

　　不同草木草药、不同熬煮火候、不同浸泡时长，染出的颜色深浅、通透度、留存度天差地别。

　　蓝靛草可染青蓝，却分月白、浅蓝、黛青、藏色数阶；
　　茜草根可出绯红，火候过一分则暗沉，欠一分则浅淡；
　　槐花、五倍子、苏木，每一种原料都能晕染出截然不同的色调。

　　若是想要整理出一套精准、稳定、可批量复刻的配色体系，摸清每一种原料对应的最佳色泽、固色方法，只能一次次试染、比对、记录。

　　可这般反复试验，意味着要耗费大量崭新布匹、珍贵草药原料。

　　布匹来之不易，棉纱皆是精挑细选的好料，草药也需日日采买熬煮，肆意浪费太过可惜。

　　云怡宁站在新制的织机旁，望着一旁井华清晨送来其他布坊织好的素白坯布，她用指尖轻轻抚过细腻平整的布面，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她要的，从来不止于随性染出的花色纹路。
　　她更想要的是一套高品质、独一无二的宁辞染坊扎染工艺。

　　好看的配色纹样易得，稳定的配色纹路难寻。

　　想要做出独步全城的扎染布匹，这试错的过程，终究避无可避。

　　只是如何最大限度节省物料、高效敲定全套配色方案，还需要细细盘算。

　　云怡宁深吸口气，抬脚走出院落，正盘算着该如何去到靖安坊，找姬九辞商讨成本之事。

　　没等她想好话术，要找的人自己便出现在面前。

　　“姑娘在门口做什么？”姬九辞提着木质食盒，有些疑惑地看着云怡宁。

　　云怡宁敛下心底的盘算，抬眸看向他，语气坦然，没有一丝拐弯抹角：“在想染坊配色试样的事。”

　　姬九辞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拾阶而上，进了院子。

　　将食盒轻放在院边的石桌上后，姬九辞顺势看向院内堆叠整齐的素白坯布，目光微动，似是瞬间明白了她的顾虑。

　　“织机已经改良妥当，是卡在染料试色？”他轻声询问。

　　云怡宁点头，也不遮掩难处：“染色全凭经验，没有定数。草木染料的火候、配比、浸泡时长，差一点，成色、固色效果就天差地别。我想做出一套固定、稳定、能批量做的配色标准，就必须反复试染记录。”

　　她顿了顿，望向院内新鲜染料，说出自己最大的顾虑：“只是这般试错，会损耗大量坯布和草药。这些棉纱原料皆是高价采买，白白浪费，太过可惜。”

　　这是她最纠结的地方。

　　她有技术、有方法、有完整的配色逻辑，唯独受限于物料成本。

　　况且她现在寄人成事，不愿拿着别人投入的银钱肆意挥霍，更不想刚合伙便铺张浪费，落人口实。

　　姬九辞静静听着，待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从容：“原来姑娘是为这事忧心。”

　　而后他轻笑一声，语气轻松：“开坊立业，本就没有一蹴而就的道理。织机要试，染料要试，手艺更要试。若连试错的物料都舍不得投入，这染坊永远只能做寻常俗品，那便没有意义了。”

　　云怡宁微怔。

　　她预想过他会应允，却没料到他会这般通透坦荡，半点不吝惜成本。

　　“可损耗不小。”她依旧认真提醒，“大量坯布报废，草药耗费，都是实打实的银钱。”

　　“无妨。”姬九辞轻轻摇头，声音温润却有力，“工坊所有耗材成本，皆由我承担。你只管放心试样、记录、打磨工艺。这座染坊要做，便要做全城独一份的最好。”

　　他目光温柔 ，语气坚定：“我出资，你出技。我信你的本事，便不会拘着这点物料损耗。”

　　短短几句话，直接扫去了云怡宁心底最大的桎梏。

　　连日积压的纠结与顾虑，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看着眼前这人，心底那层薄薄的戒备，悄然松动了些许。

　　云怡宁诚心道了一句谢。

　　姬九辞闻言浅浅一笑，眉眼柔和：“不必言谢，本就是约定之内的事。”

　　说着，他抬手打开石桌上的木质食盒。

　　里面摆放着两碗温热的米粥，一碟清爽腌菜，还有两小块松软的蒸糕。

　　热气袅袅升起，混着淡淡的米香，驱散了晨间劳作的微凉。

　　“一早进城处理琐事，顺路带了些早食。”他侧身让出位置，“姑娘忙了一早，先垫垫肚子。试样不急一时，养足精神，方能精益求精。”

　　云怡宁看着温热的早食，又看了看院中崭新的工坊物料，心底百感交集。

　　*
　　简单用过早食，云怡宁再无后顾之忧，立刻着手规划试样方案。

　　为了最大程度节省物料，她裁出大小统一的方形小布片，叠放整齐，一一标号。

　　每一种草木原料、每一种火候时长，都对应一块试色布。

　　熬煮染料、控温浸色、漂洗晾晒，全程严格计时，做完便在本子上记下对应数据。

　　蓝靛草分三档火候，试出浅月青、雾蓝、黛青三色梯度；
　　茜草根把控浸色时辰，区分水红、胭脂、绯红三色层次；
　　槐花染嫩黄，五倍子调暗纹，苏木衬柔红。

　　整整一日，东院染缸不曾停歇。

　　井华被姬九辞派到云怡宁身边帮忙。

　　她在一旁帮忙递取布片、记录标号，看着云怡宁有条不紊的操作，越发敬佩云怡宁的本事。

　　从前井华只知织布染布是苦力活，今日才知，真正的好工艺，藏着这般精准细致的门道。

　　落日西斜，暮色渐起。

　　云怡宁的手边，已经整整齐齐码放了上百块试色布片。

　　每一块布片干净通透，配色层次分明，深浅有序。

　　而被放置在旁边的纸上密密麻麻记满火候、配比、时长、扎染技巧，一套完整规范、前所未有的配色扎染体系，已然成型。

　　晚风拂过院落，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云怡宁看着记录下来的色谱，眼底终于染上浅浅笑意。

　　等明日布片干透，便可知晓效果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