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螣语

2、第 2 章 抱错

　　四月的天说变就变，明明方才还艳阳高照，晚霞漫空。一转眼就已经乌云密布，黑压压、沉甸甸地在A市上空凝聚成一大团，不时响起几声闷雷。

　　林朝下车后快步往里走，进门换鞋时发现玄关多了几双陌生的鞋子。

　　“小姐，您回来了？”
　　保姆刘芳站在玄关口出声提醒道，“先生和太太也在家，有客人来了，先生让您过去。”

　　“我知道了。”
　　林朝换了鞋，将书包递给保姆，让她帮忙放到自己的房间，转身去了茶室。

　　轻轻地扣了扣门，得到肯定地回复后，林朝推门进去。

　　林万霆坐在煮茶的位置，正在给坐在茶室门正对面的一对中年夫妻泡着茶。谢诗菡则与另一人坐在背对自己的位置上小声地说着话。

　　“爸，妈。”
　　林朝出声唤了父母，随后视线落在那对陌生夫妻上面，礼貌问好，“叔叔阿姨好。

　　在林朝进来的时候，那对夫妻就刷地一下将目光笼聚在她身上，视线过于炽热，让林朝感到不适。

　　背对着茶室门的谢诗菡与那人也闻声回了头。

　　林朝在看清那人容貌之后，一双漂亮的杏眼不由得睁大，怎么是秦牧？

　　“朝朝，你回来了？”
　　谢诗菡起身，神色有些怪异，欣喜又愁容，嘴唇嗫嚅张合了几下。
　　那似笑非笑、似悲非悲的表情似乎有人传人的现象，林万霆、那对陌生的夫妻，脸上也是这种表情，都在吊灯的映照下怪异地扭曲着。

　　林朝看了一眼秦牧。秦牧神色依旧一脸的淡漠，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身上，眼底透着担忧。

　　担忧？
　　林朝咯噔一声，将视线环视一周，在每人脸上停留了一下之后，突然想起期中测验前几天在走道上听到的对话。

　　深夜的二楼书房门严严实实地关着，门板底下透出光线。林朝复习完毕之后准备下楼倒水，路过书房时听见里头的细语。

　　“林万霆，这件事确定了吗？”

　　“已经做了亲子报告，过几天就会出结果了。”

　　“这件事要怎么和朝朝说？”
　　谢诗菡的语气透着忧愁，林万霆那边似乎也不知道怎么答，书房内一片沉默。

　　林朝握着杯子站在门外，思绪像一团乱麻，将她的胸口越缠越紧，几近无法呼吸。

　　“不管怎么说，朝朝都是我谢诗菡的女儿。”

　　轰隆——
　　茶室外亮起一道闪电，而后震耳欲聋的雷声响起，窗玻璃似乎都被震了一下，暴雨从天上急速地坠落下来，用力地砸在窗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林朝看着上前一步握住她手的谢诗菡，嘴唇一张一合。

　　哦，原来她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
　　哦，她出生那天被抱错了。
　　哦，对面那对夫妻才是她的亲生父母。

　　谢诗菡的嘴唇依旧一张一合的，林朝盯着她的嘴唇，思绪却越来越发散。
　　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这种时候的她居然有闲心去观察那对夫妻的表情、容貌，然后还在对面脸上找到与自己相似之处的五官。

　　大概是谢诗菡一直对她的严格教导吧。
　　林朝自嘲地想着。
　　在这种情况下，让她可以依旧像谢诗菡要求的一般，举止得体、端庄优雅。

　　“朝朝？”
　　谢诗菡担忧地看向女儿，仔细端详着她脸上的表情，生怕漏过一丝半点的情绪。

　　其实林朝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准确的说，她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

　　震惊吗?
　　可是期中测验前她已经知晓自己似乎不是爸妈的女儿。

　　悲伤吗？
　　好像也不会。

　　林朝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她现在冷静到她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煮茶壶发出尖锐的气鸣声，打破了茶室凝固的沉默。

　　“坐下来说吧。”
　　林万霆突然出声。

　　秦牧起身往旁边让了一个位置，谢诗菡顺势坐在她的位置上，拉着林朝坐在她身侧。
　　林朝与秦牧就这样一左一右坐在谢诗菡两边。

　　“朝朝。”
　　坐在林朝正对面的陌生妇女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我是你的妈妈，这是你爸爸。”
　　她推了一下身旁的丈夫，男人朝林朝善意地笑了笑。

　　“你们好。”
　　林朝礼貌地朝对面微笑，内心诡异般的冷静。
　　她听见自己问出声，“那现在是什么安排呢？是不是要换回来？”
　　话音刚落，四人又露出震惊之色，像是比林朝还晚知晓真相一般。

　　谢诗菡下意识地握紧林朝的手，林万霆沉吟片刻后出声，“我们的意思是，现在两个孩子都在上高二，下学期就高三了。这个节点有些特殊，不如让两个孩子先暂时住我们这边，等到高考结束之后再让孩子决定如何？”

　　担心秦家父母误会，林万霆又补了一句，“朝朝我们安排了保姆给她做营养餐，日常也是小车接送，周末也有请家教。我是想着，秦牧住过来跟着家教学，对她学习也有帮助。我并没有……”

　　林万霆在说话的时候，秦父的脸色就有些发沉，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坐在他身旁的秦母就抢了白，“我们明白，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好。我们不会多想的。”
　　秦母对着对面的两个孩子善意地笑了笑，“两个孩子都长大了，该怎么选她们自己决定，不管选什么我们都支持。只是林先生的提议不错，孩子现在差不多也要读高三了，朝朝陡然换一个陌生的环境，怕是也会不适应影响成绩。”

　　闻弦歌而知雅意，林朝听懂了。
　　她朝四个大人礼貌一笑，“爸妈安排就好。”

　　四个大人都是爸妈，虽然不知道林朝说的是谁，但都不约而同缓了神色，知道孩子这是接受消化好了。

　　秦母忙不迭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秦牧，“牧牧，妈妈知道你主意正。你亲生爸妈家条件好，对你学业也有帮助，只是住过来你得适应磨合。你怎么想呢？”

　　秦牧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压着怒意的秦光磊，随后转向秦母，秦母的眼神透着殷切的期盼。
　　不是期盼她留在秦家，而是期盼她住进林家。

　　林家夫妻也在看着她，于情于理他们都希望两个女儿能留在林家。
　　林朝他们养了十七年，骤然分离自然是万分舍不得的，而秦牧又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先前查到秦牧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时，夫妻俩了解了一下秦家。
　　普通的工薪阶层，背了房贷，还生了二胎，一家几口人住在离市中心有一小时通勤的地方，秦牧起早贪黑搭公交转地铁去上学，对孩子来说很受罪。
　　可是如果两个孩子都留下来，对秦家确实有些不公平。

　　“我和林朝一样，听你们安排。”

　　闻言，秦母紧张的面庞略微和缓了一些，她转头看向林万霆与谢诗菡，“既然两个孩子都没意见，不如就按林先生和谢女士的意思吧。两个孩子都留在林家，等孩子高考结束之后再让她们自己决定，如何？”

　　秦母开了口，林万霆和谢诗菡自然也没有意见。

　　等茶室再开门，已经月上柳梢头，林万霆与谢诗菡再三邀请对方一起吃饭。但是秦光磊似乎一直蕴着怒意，陆月委婉谢绝好意之后，一家三口坐上了林万霆安排的车离开。

　　车子平稳地穿过市中心，上了高架桥，开了不知道多久，终于驶进一处小区，稳稳停在一栋单元楼跟前。

　　陆月朝司机礼貌致谢后，一家三口下了车。

　　电梯稳步上行，叮地一声，楼层抵达之后。

　　秦光磊盛着怒气先踏出电梯，开门进了屋子，他陡然转身怒视跟在身后的陆月，手臂高高抬起就准备扬过去。

　　“你做什么？”
　　秦牧伸手抓住秦光磊的手腕，眼底一片冰冷。

　　“我做什么？！”
　　秦光磊暴怒，“人穷不能志气短。你他妈上赶着让女儿待在林家，我的面子往哪搁？”

　　“丢了面子就要打人？”
　　秦牧挡在陆月跟前，毫不客气回怼道，“好面子当时怎么不直接说，我和林朝都说了听你们安排。你好面子，怎么不让我留下，或者让林朝回来？”

　　“你个小孩你懂什么？”
　　秦光磊猛地抽回手，“你妈都那样说了，我还能提出反对吗？这样外人怎么看我们夫妻？”

　　“所以气不敢在外人跟前撒，反而攒着回来打老婆？”
　　秦牧收回手，活动了下手腕，“你在外面不吭声，难道不是想着我和林朝都在林家，可以给你省掉一大笔钱吗？在林万霆跟前不逞威风，回来摆什么谱？”

　　“秦牧，我是你爹。”
　　那点子心思被秦牧戳穿，秦光磊愈发怒不可遏，“白养你这么多年了，我他妈养出一个软骨头。秦牧你记住，现在你户口还上在我这，你就是这么对你爹说话的吗？”

　　“所以呢，你要打我吗？”
　　秦牧眼神冷冷地落在秦光磊身上，毫无畏惧地迎上秦光磊因暴怒而涨红的脸。

　　秦光磊气到直喘粗气，拳头攥紧，咯咯作响，“打你？老子教训孩子，天经地义！”

　　“呵，老子？”
　　秦牧轻笑一声，语气平静，“你打，打完了我就去派出所备案，然后再去学校找老师，顺道发个信息给林家。我的父亲，那个在外面的好好先生，家暴妻子和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