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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陈阳为程玥补习 会哭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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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玥忐忑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陈阳什么都没说。该抄作业照抄,该点头打招呼照点,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程玥坐在他前面,每一节课都绷着后背,等他什么时候忽然敲敲她的椅背,说一句"那个事我想好了"——可他始终没提。
她几乎要放弃了。也许胡雨菲根本没发那条短信,也许发了但陈阳没看见,也许看见了但压根没当回事。她开始说服自己:算了,就当没发生过。反正她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
第四天的晚自习,她正低头写数学题,身后的椅子忽然往前挪了一下。椅背碰上她的椅背,轻轻一震。
她整个人僵住了。然后她听见陈阳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很平常的语调,像是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程玥。"
她没有回头,但笔停了。
"以后别让胡雨菲帮你传话了,"他说,"有事你自己跟我说就行。"
程玥握着笔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指腹,留下浅浅的月牙印。她张了张嘴,想说"好",可喉咙发紧,发不出声。最后她只是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小到她自己都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见。
身后没有再传来别的声音。椅子恢复了原来的距离,陈阳继续翻他的书了,像是那句话说完就翻篇了,不需要她回答,不需要她表态。
程玥转回去,盯着面前的数学题,看了三遍才看清数字。她慢慢呼出一口气,呼得很轻,怕被后面的人听见。然后她低下头,在草稿纸的边缘写下了一个字——"好"。
写完她看了两秒,划掉了,又重新写了一个"好"。这一次没有划掉,她让它留在那里,像一个给自己的承诺。
日子又恢复到了平静的学习中。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早晨起来,草地上已经能看见白花花的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教室的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用手指一划,就能画出各种形状。
早读课时,有人偷偷在窗玻璃上画乌龟,画完了又赶紧擦掉,怕被老师看见。
程玥依旧是那个埋头苦读的乖乖女,会因为一次考砸就躲在厕所隔间里无声地掉眼泪。从小数学就是她的软肋,到了中学,物理更成了悬在头顶的阴云。
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抽象的概念像一张挣不脱的网,缠得她快要窒息。力的合成与分解,电路的串并联,她盯着课本上的图,看来看去,那些线和箭头就像活了一样,在眼前乱跳,就是不往脑子里进。
而袁婷却仿佛天生为理科而生,每次考试都稳居前列。她总是耐心地给程玥讲数学题,一步步拆解,像拆一件复杂的玩具,拆完了再装回去给她看。
班主任李强是化学老师,晚自习常被化学课占据,大家的化学成绩都不差,程玥甚至能考接近满分。可唯独物理,像一道她永远跨不过去的深渊,冰冷地横在她面前。
又一次物理考试后。
程玥盯着试卷上那抹刺眼的不及格,眼泪无声地砸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灰蓝色的墨迹。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上课把笔记写得密密麻麻,下课拼命刷题到手腕发酸,为什么还是这样?
袁婷轻轻拍着她的背,张伟在一旁没心没肺地安慰:"没事儿,下次再努力呗!"可那些话轻飘飘的,落不进她沉甸甸的心里。
就在眼泪快要决堤的时候,一道影子罩了下来。陈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她课桌旁边。
"哭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在她嗡鸣的耳边。他伸手拿起那张画满红叉的试卷,指尖不经意擦过程玥的手背,带着微凉的触感。
程玥下意识抬头,泪眼朦胧里,看见他微微皱着眉,看着试卷上的红叉。那表情不像是在看一张别人的试卷,倒像是在研究一道难题。
"以后不会的,我来教你。"
他的声音很笃定,像一句不由分说的承诺。程玥抬起朦胧的泪眼,看见他站在逆光里,轮廓有些模糊,唯独眼神是清亮的,里面没有嘲笑,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认真。
她有一瞬间想起自己说的那句"下次我教你"。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那话现在听起来像个玩笑,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当真了。
明明是她想靠近他的,结果是他先靠过来。这算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只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暖。
陈阳看着她红着眼睛、鼻尖也微微发红的模样,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这个女孩,平时安静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可哭起来的时候,却有种说不出的倔强和委屈。
他突然想做点什么,不止是抄作业的那种"帮忙"。
从那以后,陈阳真的开始利用自习时间给程玥补习物理。
他们会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傍晚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在摊开的习题册上投下一片晃动的、暖金色的光斑。
十一月的傍晚天黑得越来越早了,五点多钟,阳光就开始往西斜,把整个教室染成一片暖橙色。
"你看这道题,"陈阳指着复杂的电路图,身体自然而然地朝她这边倾斜,"电流从正极出来,先经过这个电阻,然后分成两条路……"
距离很近。近到程玥能闻到他校服上干净的皂角香气,能看清他握着笔的手指,节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他讲题的时候很专注,眉头会微微皱起来,眼睛盯着纸面,偶尔会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有没有听懂。
他的声音在耳边温和地响着,低沉而清晰,可程玥却有些分神。她的余光里,全是陈阳专注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鼻梁挺直,嘴唇随着讲解偶尔微微开合。
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温柔得不真实。
窗外的夕阳正在下沉,光线一点点变暗,从金黄变成橙红,再变成暗红。对面教学楼的玻璃反射着最后的光,像一片燃烧的云。
"听懂了吗?"他忽然转过头问。程玥吓了一跳,慌忙收回视线,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嗯。"她其实没听进去多少,只觉得心跳得厉害,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他看着她瞬间涨红的脸和躲闪的眼神,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没再追问,又低头在草稿纸上画起新的示意图。
那笑容很浅,浅到他自己都没察觉,却让程玥的心跳更快了。
慢慢地,程玥发现物理不再那么可怕。她开始能分清串并联电路,会计算力的合成与分解,成绩也从不及格慢慢爬到了中等偏上。
有一道题她做了很久都不会,陈阳讲了三遍,她终于懂了的时候,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我懂了!"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陈阳看着她那个兴奋的样子,忽然笑了:“嗯,聪明。”
“你基础差一点,再多练练就好了。”
“嗯”。
那两个字的夸奖,让她高兴了整整一个晚上。她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放他说"聪明"时的表情——嘴角微微弯着,眼睛里有光,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把被子蒙在脸上,在被窝里偷偷笑了好久。
物理成绩逐渐上升,那之后程玥看陈阳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她自己未必察觉,但坐在旁边的袁婷注意到了。
袁婷什么都没说,只是偶尔在程玥发呆的时候,顺着她的目光看一眼陈阳的方向,然后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陈阳还是常常提醒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程玥,你平时怎么不多说说话?要多和大家交流。"程玥总是点点头,她想说"我在努力",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沉默。
偶尔在食堂拥挤的人潮里遇见,陈阳看她又习惯性地低头盯着脚尖走路,会半开玩笑地说:"地上有钱吗?走路要把头抬起来。"
她听话地抬起头,可目光触及他的脸,又慌慌张张地移开。他就笑,也不戳穿她。
十一月的风越来越冷,期中考试也在不知不觉中逼近了。黑板角落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变小,课间教室里刷题的人越来越多。
程玥翻着物理课本,手指停在串并联电路那一章,心里忽然不那么慌了——她想起陈阳讲题时说过的一句话:"你别怕,电路图看着乱,你按顺序走,一步一步来。"那话一直记在她脑子里。
考试那天,她坐在座位上,卷子发下来,手还是有点抖。可当她翻到物理那页,看见电路图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一步一步来。
成绩出来那天,她还是紧张。袁婷拿到试卷先挤出来了,冲她喊了一句:"程玥,你物理及格了!!"程玥愣了一秒,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的方向——陈阳正站在门口喝水,像是刚路过,也像是专程出来看成绩的。他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朝她笑了笑。那个微笑,比任何夸奖都管用。
晚饭时程玥裹紧校服,走在从食堂回教室的路上,看自己的呼吸在空气里结成白雾。
她想起刚才陈阳讲题时离她那么近,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那温度好像还留在她旁边,暖烘烘的,像冬天里的一杯热水。
她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