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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要不要认他当哥哥 她只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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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早读课那个清晨之后,程玥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陈阳还是那个陈阳,笑起来的弧度没变,抄作业的频率没变,经过她座位时随口说一句"让一下"的语气也没变。
可她就是觉得,有层窗户纸被捅破了一点点。
风从那个小洞里灌进来,凉丝丝的。她有点冷,又有点不舍得把那洞堵上。
他也再没提过"唱歌好听"那件事。
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涟漪散完了,湖面又恢复了平静。可水底多了那颗石子,她摸得到。
十月中下旬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
三张高低床连在一起,把宿舍拉成一条狭长的甬道。靠墙一侧依次睡着袁婷、程玥和胡雨菲,下铺则是思思和另外两位同学。
屋里陈设简单,只有洗漱用品、脸盆架和一张掉漆的长桌。
熄灯后宿舍照例热闹起来,聊着聊着,话题拐到了男生身上。
"班里那个陈阳,长得可真好看。"下铺有人冒出一句。
程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心跳慢了一拍。
"何止好看,人也好。"另一个声音接话,"我上次去办公室交作业,看见他在帮老师搬东西,那么重的箱子,一个人扛上三楼,气都不喘。"
"人家那是体育好,你懂什么。"
"你们说,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应该没有吧,没见他跟哪个女生走得特别近……"
陈阳的名字从下铺飘上来的时候,程玥攥紧了被子边角。
她的呼吸停在半空,耳朵竖着,整个人侧躺着没有动,像一尊被定了格的塑像。
话题很快转到别处去了。程玥躺在黑暗里,盯着墙上的光影,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她想起白天在走廊上遇见陈阳的场景。他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水杯,看见她就笑了一下,擦肩而过。
可她整整一节自习课都在反复回味那个笑容里的弧度。
宿舍终于安静下来。程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陈阳的脸就浮上来。
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有那句"你唱歌挺好听的"。
像一颗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化。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上铺的床板嘎吱响了一声,袁婷含含糊糊地嘟囔:"别动了,睡觉。"
程玥不动了。但眼睛还是睁着。
非主流的风正刮过校园,许嵩的歌突然就火了。
《玫瑰花的葬礼》《多余的解释》——后者的歌词在许多人口中传唱:"她只是我的妹妹,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
认哥哥、认妹妹的风气也悄悄蔓延。玩得好的男女同学常以兄妹相称,好像这样就能给那些模糊的好感,一个安全又体面的名字。
"程玥,你要不要认陈阳当哥哥啊?"
这天晚自习后的宿舍,众人正忙着洗漱,胡雨菲和程玥并排坐在床沿。
胡雨菲就坐在程玥前排。平时上课的时候,程玥一抬头就能看见她扎得高高的马尾,和那对笑起来就漾开的梨涡。
胡雨菲人缘好,班里大半的人都跟她聊得来。她经常从前面转过来跟程玥说话,有时候借笔,有时候问作业,有时候只是聊两句闲天。
程玥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胡雨菲对谁都这样,热热闹闹的,永远不缺话题。
可此刻,胡雨菲毫无征兆地冒出这句话,程玥心里猛地一惊。她感到自己的胸腔里像有只鸟在扑腾,翅膀扇得她连呼吸都乱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不用了吧。"她低下头,假装在拧毛巾,其实指尖都在发抖,"我跟他应该……不太熟。"
"不熟?"胡雨菲歪着脑袋看她,两个梨涡浅浅地漾开,"他天天抄你作业,你还替他写,这还不熟?你骗鬼呢。"
程玥的脸一下子烧起来。她不知道胡雨菲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些的,也不知道自己表现得有那么明显。
她攥着毛巾,指节泛白,声音越来越小:"那不一样……就是同学之间帮个忙……"
"行行行,就是帮忙。"胡雨菲笑着推了她一把。
语气里带着那种"我早就看穿了"的笃定。
"那我帮你问问吧,反正又不吃亏。"
"别——"程玥终于抬起头,声音里带了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别问了,真的,人家不一定愿意……"
"不试试怎么知道?"
胡雨菲已经拿起了那台黑色诺基亚。
程玥愣住了。那是胡雨菲自己的手机,她家里条件好,上学期就给她配了。胡雨菲翻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停在一个名字上。
程玥余光扫过去,看见那个名字的备注是"陈阳"——干干净净的两个字,没有班级,没有前缀。
她的心微微沉了一下。胡雨菲什么时候存的?什么时候问的?是跟谁要的号码?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很快就被更强烈的心跳压了过去。她来不及多想。
"你怎么有他号码?"程玥小声问了一句,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问的呗。"胡雨菲没抬头,手指已经开始按键了,语气轻飘飘的,"上次跟魏远他们班的人聊天,顺便问了一句。男生都爱记手机号,问谁都有。"
程玥盯着胡雨菲的手指,看那些键一个接一个被按下去。
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出现。程玥想看清内容,可胡雨菲微微侧了一下手机,角度刚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只看见胡雨菲打了三四行字,最后一行末尾好像有个问号。
"你发的什么?"程玥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就帮你问问。"胡雨菲按下了发送键,屏幕一闪,消息发出去了。她把手机放到枕边,拍了拍程玥的肩膀,"等回复吧。"
程玥愣愣地坐着。
她不知道胡雨菲具体发了什么——是直接说的"程玥想认你当哥哥",还是加了别的什么话?她不确定。
她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她躺下去,盯着天花板,睡意全无。
回信迟迟未来。胡雨菲还在玩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每一次闪烁都让程玥的心跟着悬起来又落下去。
她偶尔瞥一眼胡雨菲的侧脸——对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只看见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
程玥忽然想,胡雨菲是在跟别人聊天,还是在等陈阳的回信?她存陈阳的号码多久了?她是不是早就想发了?
这个念头扎了她一下,不疼,但有点不舒服。
她没问。她不敢问。问出来就显得自己太在意了。
程玥盯着黑暗中某处,什么也看不见。那句话悬在那里,像一颗还没决定要不要落下去的种子。
这份忐忑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程玥坐在座位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坐在胡雨菲后面一排,平时一抬头就能看见胡雨菲的后脑勺。今天她不敢抬头了,怕看见胡雨菲转过来跟她说什么,又怕她什么都不说。
前排的胡雨菲倒是神色如常,课间还在跟同桌笑着分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阳坐在程玥后面。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她不敢回头。
看他神色如常地与同学说笑玩闹,程玥心想,自己大概是被无声地拒绝了。
午饭时,胡雨菲凑过来问:"你有问阳哥短信的事吗?"
程玥沉默着。
"你不问,那我帮你问,等着。"
程玥没有应声,只低头假装写字,笔尖在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阳哥,我昨晚发的短信你看见没?"胡雨菲声音轻快,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看见了,怎么了?"陈阳的语气听不出波澜。
他其实记得那条短信。确切地说,记得的是更早的一条。
大概是上周,他手机响过一次。屏幕上陌生号码的短信闪烁着,点开,第一句是"阳哥你好,我是胡雨菲"。
下面跟着一行:"你知道明天英语课要抽查背书吗?"
他当时愣了一下。胡雨菲?名字有点印象,班上那个笑起来有梨涡的女生。
但她怎么会有他号码?没在细想,他随手打了两个字:"听说。"发送,锁屏。顺手存了个备注——"胡雨菲"。
当时只觉得这女生挺自来熟的,没想到过了一周,屏幕又亮了,还是那个号码。
他划开,这次不是问背书的——"阳哥,程玥想认你当哥哥,你看行不?"
下面还有一行,他扫了一眼,大意是"她不好意思说,让我帮忙问问"。
他愣了一下。程玥?那个总是低着头安静得像一道影子的女孩?
他第一反应是意外——他以为她对自己没什么特别的,最多就是借借作业、偶尔说两句话的关系。可细想想,好像又没那么意外。
她递作业时微微发颤的手指,他夸她唱歌时红透的耳根,还有每次跟她说话时她那种"既想躲又舍不得躲"的别扭劲儿。他不是没注意到。他只是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胡雨菲为什么帮他发这条短信?是她主动提的,还是程玥让她发的?
他握着手机想了一会儿,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
"那你怎么不回呀?程玥可担心了。"胡雨菲的声音又响起来。
程玥低下头,脸几乎要埋进桌面上摊开的书页里。她的手指攥着书本的边角,指甲掐进纸里,在页角留下一道深深的折痕。
"哦……这事我得考虑一下,不能太随便。"
陈阳说这话时,语气不像往日那样轻快,多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可对程玥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听起来都像是拒绝,或至少是委婉的推却。
一旁的袁婷很是惊讶:"你什么时候要认哥哥了?"程玥从未向她提过这件事。
袁婷看了程玥一眼,没再追问。
随后几天一切如常,那件事仿佛成了不起眼的小插曲。只有程玥自己记得它真实发生过。
她默默告诉自己:人家只是随口一说,千万别太当真。
可每当陈阳从她身边走过,或是隔着几排座位和同学说笑时,她还是会忍不住想——他考虑的,到底是什么?
会不会他只是不好意思拒绝?会不会他只是不想让场面太难看?
她不敢问。也不敢想。她把那个念头按下去,像是把一件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塞进抽屉最里面。
日子照旧过。早读、上课、课间操、晚自习,程玥还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还是把作业递过去给他抄,还是在他跟她说话时紧张。
只是沉默比以前多了一层小心翼翼——像在薄冰上走路,每一步都轻了又轻。
夜晚越来越凉了。程玥躺在宿舍的床上,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小片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洗衣粉的味道,干净的,凉的。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有那条没收到的回复,有那句"我得考虑一下",还有胡雨菲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干干净净的"陈阳"。
而她始终不知道,那天晚上胡雨菲按下发送键之前,到底打了些什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