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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父亲的盘问 “ ...

  •   “司机跟我说的。”他用手指点了点李宁玉,“晓梦在你的葬礼上都晕过去了,结果你活着?那几天她神神叨叨的,把自己打扮得和你一个样,一天说不出几句像样的话,饭也吃不了几口,都快魔怔了!你们这是干什么,折磨人吗?”

      “哎呀爸!”顾晓梦连忙打断,“玉姐昏迷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告诉我还活着。”

      “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从她葬礼回来第二天我就知道了。”

      “我怎么不知道?怎么告诉的?”

      “老——咳咳……”

      李宁玉轻轻将手搭在顾晓梦的腿上,顾晓梦知是差点把老潘撂出来,连忙佯装咳嗽,喘了两口气重新说:

      “……老实说吧,就是那个函数,咱家门厅上挂着的,具体怎么解密我就不讲了,总之里边有信息。”

      顾民章想了想,质问道:“这么说,你是把我找名家手写的‘厚德载物’换成了你自己瞎划拉的‘她还活着’,是吧。”

      顾晓梦面色微红,轻轻地嗯了一声。顾民章哭笑不得:

      “我的老天爷,我还和客人们说‘那是一首诗——’,你这真是让我转圈丢人呢。”

      这档子事顾晓梦没有和李宁玉说过,现在听到,李宁玉也不免觉得有些滑稽,但滑稽背后,一股暖意打从心头升起,在桌沿之下看不见的地方,她轻轻拂了下顾晓梦的大腿。

      顾晓梦还想解释,顾民章挥手打断,转向李宁玉:“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李宁玉情绪复杂,但此事万万不能细说,只能轻叹口气:“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啦?你到底把我闺女当成什么?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顾先生,都是我不对。”

      顾民章没有再追责,其实他也知道此事错不在李宁玉,但他难道能把矛头指向日本人,指向共产党,指向国军吗?也只能是柿子挑软的捏,撒口气而已。如今见到李宁玉一句不驳全给认下,反倒是觉得自己站不住理。

      “你那个丈夫呢?他都不知道你活着?”

      李宁玉尴尬地笑了一下。

      “哦……我知道了。假的,全假的。你们到底有没有真的——”

      “我是真的不想骗晓梦。”李宁玉开口,“我很感激您和晓梦,但我能说的也只有,对不起。”

      “玉姐你别说了。”顾晓梦抓起她的手转向父亲,“爸,干特务的就是这样的,换成我是她,我也得这么干。”

      顾民章示意她继续。

      “不过换成是她,我可挺不下来。在裘庄,为了给我拖延时间,她挺了六轮水刑,六轮呐!后来为什么肺炎?就是因为这个,到现在都没好利索。她要是早把我撂出来,把黑锅扣我头上,她用挺吗?我玩得过她吗?”

      李宁玉在心中默默摇头,她知道那六轮水刑也不是全然为了顾晓梦挺着的,主要还是为了把信息传递出去。顾晓梦那么说,也不过是为了消顾民章的火。

      果然顾民章叹了口气,神情软了下来,看向了李宁玉:

      “你说实话,在裘庄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让我闺女背黑锅?”

      “怎么会呢……”顾晓梦连忙说。

      “确实想过。”李宁玉拦住顾晓梦,艰难开口,“甚至有几乎完整的计划。”

      顾晓梦在心中大叫,心想这下要完蛋了,没想到顾民章只不过是皱了皱眉头,李宁玉继续说下去。

      “不光是晓梦,金生火、白小年、吴大队,甚至王田香我都有完整的栽赃计划,但一个也没执行。”

      “为什么不执行,随便一个你都能活下来。”

      “因为当时我的任务不是活下来,栽赃给任何一个都无助于任务的完成。”

      顾民章的眼神变了,目光更定,从原本的审视里,生出一丝尊重。

      “也就是说,你们用命也要换任务完成?”

      “我没衡量过命的事情,只想着用任何东西。”

      “可怕,真可怕呀……”顾民章喃喃自语,“如果哪天又有任务,让你拿我闺女换,怎么办啊?”

      这下子李宁玉是真的沉默了,她的眼睛深不见底,顾晓梦喊了几声都没有喊醒她,良久她开口了:

      “说实话我不知道,也许不会有这种机会。”

      顾民章反而是笑了,但笑得不太情愿:“李科长是个有担当的人,不随便承诺做不到的事情。”

      “爸你这就是难为人,换你也不知道怎么答呀。”

      “确实。”顾民章点点头,“用没发生的假设来试探人性是不应该的,我只是想听听你怎么说,不好意思。虽然晓梦可能有点失望,但你的答案我还算满意。

      顾晓梦松了一口气,但李宁玉的眉头没有完全松开,她疑惑地看着顾民章,不知道这个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你和我拼命说要去西南联大,是不是为了去找她呀?”

      “这你可真冤枉我了,我是真不知道她在这。”

      “哼,我想你也不知道。若是知道的话,能在家里安安静静地看一个月英语吗?那心都得长了草了。不过话说回来,缺东西你就打电话,写信说也行。现在吃人家的,用人家的,活还全让人家干……”

      “顾先生,不是你想的那样。”李宁玉向前欠身,“晓梦是个很好的外文老师,学生们都喜欢她,平日里排课也多。她赚的比我少,工作比我忙,我多照顾是应该的。至于生活上晓梦也在努力学了,简单的洗衣做饭现在都能做的很好,您瞧,我身上这件还是她洗的。前几天炒了个萝卜,比食堂可强多了,并不是我一个人全干。”

      顾晓梦有些诧异了。除了给学生上课和给她讲密码破译方法,她从没听过李宁玉连续说过这么长的一段话,她偷眼看了看李宁玉,见她脸上竟难得有几分焦急神色,虽然一瞬间就平复下去了。

      顾民章看了看李宁玉,又看了看顾晓梦,最后目光落到两只抓在一起的手上。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那两只手慢慢松开了,回到了各自的茶杯前。

      “先吃饭吧。”顾民章没再纠缠下去,叫了服务员上菜。

      门一开,七八道精美可口的菜肴热气腾腾地端上来,气氛瞬间就变得轻松起来。平素里李宁玉带她下馆子“破费”一下,也只能是买两三个菜。所以加上去昆明的路途,顾晓梦几乎已经两个月没吃到过这么丰盛的饭菜,更别说鱼翅这种已然完全不在食谱上的昂贵食材,以及龙虾这种在大后方有钱都买不到的特权食物。

      顾晓梦狼吞虎咽,时不时还给李宁玉碗里夹些,顾民章一方面看着高兴,一方面也心酸。高兴的是,她的闺女似乎回到了从前那个“大小姐”的状态,轻松自如;心酸的是,从吃相来来,这几个月闺女确实也是遭了不少的罪。

      他也不得不承认,出国也好、散心也好、好吃好喝供着也好,都是治标不治本,眼前这个李宁玉才是治顾晓梦的药。

      面前这两个孩子的互动也很有趣,顾晓梦自不必说,她笑得都快满出来了。而李宁玉虽然相当克制,但看得出来,动作尽量温和,事事句句都给回应。在顾民章的印象里,李宁玉不是这个样子的。

      顾晓梦去机要处之前,作为父亲的他,暗地里将顾晓梦的工作伙伴都查了一番,这其中李宁玉自然是个重点。虽然由于她的特务身份,查到的履历的真实性有所保留,但性格、人际关系、处事风格应该是错不了的。她应该是一个严肃、冷漠、不苟言笑、清冷疏离的人。

      但现在,在气氛放松下来之后,她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于是两个人的小动作落在父亲的眼睛里,就变了味道,他轻轻放下汤匙,忽然毫无预兆地问道:

      “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顾晓梦正向嘴里送着一块鱼,筷子一抖,肉掉在了盘子里,她连忙端起汤碗喝了一小口去掩饰自己的尴尬。李宁玉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只是转过头来,目光有些飘忽。

      “顾先生是什么意思?”

      “晓梦,你告诉我,不许打哈哈。”

      顾晓梦咧嘴一笑:“就是朋友呗,也是同事,以前是上下级,现在算是平级。瞧您这话问的。”

      “李宁玉,你说呢?不要骗我。”

      顾晓梦以为李宁玉会复述一遍她的话,可没有想到的是,李宁玉一连数秒都一声不吭,只是定定地看着顾民章,但眼神的焦点落在后面的玻璃上。

      餐桌底下,顾晓梦踢了踢李宁玉,这点小动作被顾民章看在眼里。

      他便也不再继续这个问题,因为李宁玉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可不是什么农村里的庄家汉,他可是在几个国家之间跑过船的船王,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日本人他都见过,他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一起了?谁主动的?”

      这一次,两个人都沉默了。李宁玉的心跳始终稳不下来,在面对武田的时候,都没有过这种情况,紧攥的左手里已经积了些汗水。

      顾晓梦硬着头皮想刚要辩解,忽地身边那人开口了,声音坚定平缓:

      “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父亲的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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