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最后一夜 “ ...
-
“穷日子过几天,你就跑啦——哎对了?你当年为什么加入军统啊?”
“这说来话长咯,”顾晓梦敲碎了第二个鸡蛋,“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我就和你讲讲。”
李宁玉将鸡蛋塞在嘴里,一脸认真地听。
“民国二十一年1月份,我放寒假回家,和同学去苏州玩了几天,小年那天一回家,就发现我妈没了,烧的不成样子。我爸说是因为她两天前去青浦探外婆,半途中出了车祸,引燃了汽车烧死的。”
顾晓梦说到这里,头垂了下来,李宁玉连忙将手放在她的腿上。
“……你父亲说的是假的,对吗?”
顾晓梦点点头:“实际上是因为她去闸北的老房子里整理,半夜日本人来轰炸,炸死了。”
“1月28日的轰炸……是这一次吗?”
“对。我爸可能是不想让我那么早知道真相,就编了个谎。我也知道我妈每年小年前都会去外婆家探视,就没多想。”
“晓梦……我大概能理解你父亲……”
“你不用说了,我现在也理解了,可我当时不理解。”顾晓梦接着说,“三六年我在警察学校学格斗,戴笠找到了我,和我说了母亲死亡的真相,我一激动,就答应他进了特务甲训班,加入了军统。”
“你只是一时冲动?”
“也不能那么说,除了母亲的原因之外,我也确实想为中国做点事情。”
李宁玉静静地看着顾晓梦,微微有些羞愧。
“你二十岁就这么想了,我二十岁的时候,还在浙大念书呢,什么也不关心。”
“别这么说,这和年龄没关系,都是事情逼的。我在非洲旅游的那段时间,不光打猎狮子,也去了很多国家。那边许多国家刚被欧洲列强蹂躏过,政府都没了,什么富豪平民的,全都是一塌糊涂。我当时就想,如果我们有朝一曰也如此……那得是多大的灾难啊。所以我就想能做点什么。”
“然后你就去警察学校?”
“当时想的很天真,也没说真的想当警察,无非就是想拿枪。”
“后来为什么又被开除了呢?”
“那是戴笠安排的,说这样履历干净点。”
李宁玉活动了一下被拷了好久的左臂,一动又牵到了肩胛骨,她微微皱了皱眉。
“你别乱动了,你要是难受我给你捏捏呗。”
“你还真把我当个残疾人了?”
“对了,你为什么加入共产党啊?”
李宁玉想了想:“我之前在国民政府干,真的对他们很失望。后来和你差不多,朋友被日本人杀了,母亲也被日本人炸死了。”
“就这么简单?”
李宁玉神秘地一笑,目光炯炯。她锁住自己的嘴,再说下去,她就要把老潘给说出来了。
“——哦,又不能告诉我了,是吧。”
“嗯,别问了。”
“你当了这么多年特务,我能知道有什么大事是你参与的么?”
“不能。”
“那就说明肯定有!”
李宁玉眉头一皱:“你怎么还诈我呀?”
顾晓梦一笑:“我就想听我玉姐的光辉事迹。”
“我那些事啊……恐怕是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那你多亏啊?”
“没有这个觉悟,还怎么做特务。”
-----------------
中午十二点,诸暨的一个民宅中,迎来了一位客人,他穿得像一位搬运工,但目光炯炯,身姿笔挺,一看就是当兵之人。
老枪在半个小时之前也赶到了这里,和老猫及诸暨这边的同志们汇合,正商讨着19日西子酒楼的事情。
搬运工目光警惕地扫视屋内:“我是67师39团长,姓王。”
老枪听罢站起身来,给他让了个座,但王团长并没有要坐的意思,还是远远站在门口,神色无比戒备。
“王团长不必这么紧张,我们坐下来说吧。”
门口那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将帽子拿下来放在桌上,双腿自然分开,腰背挺得笔直:“我奉刘师长的命令,前来取诸暨的布防图。以及和你们商讨西子酒楼的事情。”
老枪拿出一本书,从中拿出一张纸展开递给他,王团长看了一看,神色有所缓和。
“谢谢,”他点点头,“不过是否可以合作,我不能保证。”
坐在桌子左侧的同志神色不忿地站起来:“你说什么?如果你不帮忙,就把图拿回来,我们不给了!”
老猫赶紧把他给按坐回去,不卑不亢地问王团长:“先说说贵军有何安排,可以吗?”
王团长的手都按在枪柄上了,此时看看老猫又放下来,想了想说:
“抱歉,我军的具体军事行动不方便告知各位,我们可以只讨论西子酒楼附近。”
“我们主要关心诛杀武田的事,贵军可以配合多少?”
“战事吃紧,我最多配合半个加强连的兵力。但是诸位,丑话说在前面,我们是正规军,和你们不一样,斩首的事情我们无能为力。”
眼看一位浓眉大眼的同事又瞪起眼睛,老枪连忙拦下,神色温和而正式:
“王团长,可以。”
“贵军准备怎么行动?”
“我们派二十个人过去。”
“二十个?二十个够干什么的?”
“如您所言,我们常年在敌后战场,二十个人足够干很多事情了,和贵军各有所长。”老枪不卑不亢。
王团长并未生气,反而目光里的尊敬多了三分。
“你们准备进楼吗?”
“对,贵军有所不知,本来武田是在准备那埋伏我们的,我们进去正合他意。”
“哦?将计就计?”“将计就计。”
王团长想了想:“说实话吧,本来上级给我的命令,就是利用此事造一场混乱,以配合城外的部队。我们可以帮贵军进行一段时间的外围掩护,但日军应该很快会来补防,到时候我们必须撤离,不能保证贵军的生死。”
“没关系!”游击队长站了起来:“能打鬼子就行!”
“好的,具体部署稍后我派连长过来,你们再商议。”王团长将图纸仔细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离开了。
老枪、老猫和诸暨的游击队员们等到了下午四点,才盼来了连长。他倒是没有王团长那么大的敌意,进屋先行了个礼。众人一直讨论到傍晚,确定了由老猫带领两个游击队员先行进入酒楼,等酒楼枪响后,行动开始。
裘庄里,顾晓梦和李宁玉几乎说了一天的话,尤其是李宁玉,似乎要将往后人生里想说的所有话,都在这一天里说完一样,顾晓梦倒成了个倾听者。
五点二十的时候,顾晓梦在李宁玉的要求下,又走到了阳台上,远远望着垃圾站。那位垃圾工来了又走,没有人为难过他。
“他又来了。”顾晓梦回来的时候,顺手拉上了窗帘。
“……为什么呢……”李宁玉自言自语,脸上的不安又浮现出来:“难道他昨天没有发现消息吗?如果发现的话,所有人应该撤离了。”
顾晓梦心疼地看着:“玉姐,你已经尽力了。后面的事就交给命运吧。”
“没有机会了……”李宁玉的面色绝望起来,仰头看着自己左手的手铐。
“别这么想,”顾晓梦连忙上去抱着她,“你的同事很可能只是为了保住你。如果他今天不来,垃圾站就会被查,最后一定会查到你的。”
李宁玉只能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顾晓梦看见那个垃圾工,心里却暗暗欣喜。这说明玉姐的组织很可能已经同意了自己的方案,为了不打草惊蛇,正在想办法稳住武田,这个垃圾工必定也是冒了生命危险前来,好在王田香这一天的信息都放在了吴志国身上,没来得及想。
此刻见李宁玉心焦如此,他几乎又要将自己的猜想脱口而出,但转念一想还是闭了嘴:没有确定的结果之前,那只能让李宁玉更加担忧。
“别想了玉姐,别想了。”顾晓梦将额头轻轻抵在李宁玉的锁骨前,“你就权当自己已经死在昨晚了吧。”
“说的也是。我相信他也不会是那么不仔细的人。”李宁玉的焦虑的眉头慢慢舒展。
肩胛骨忽然一阵刺痛,李宁玉轻呼一声。
“怎么,又痛了?”
“是啊,浑身都痛,怎么办……”
顾晓梦瞬间紧张起来,眼看就要跑去叫医生,李宁玉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臂。
“骗你的,哪儿也不痛。”
顾晓梦憋着嘴:“不要乱开这种玩笑……吓死我了……”
“我就是忽然想看你担心我的样子,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怎么把情报传出去,没怎么留意你……”
“玉姐,你今天好像不太正常。”顾晓梦皱眉;“特别的……怎么说呢?感情丰富。”
李宁玉叹了口气:“……可能是人生的最后一天了,我还能怎么正常?”
“嘘——”顾晓梦捂住李宁玉的嘴,将嘴巴凑到她的耳边:“玉姐,你怕不怕?”
“怕。”李宁玉叹道:“有人会不怕么?只怕未能死得其所。我已经算是幸运的了,还有你陪着我。”
“你就不怕,我陪着你去了?”顾晓梦的呼吸落在李宁玉的脖子和耳后,李宁玉竟偏过头,让她空间更大一些。
“你不会的,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不会……”
“嗯……你比我坚强,”李宁玉慢慢地说:“你还有你的任务,你留恋的东西,你不会为了爱情去死的。那也恰恰是我愿意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你的原因。”
顾晓梦的吻已经落了上去,温热的、带着些索取,李宁玉的呼吸明显地重了起来。
“你这个人啊……专会把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上……”
“你确定……要这样欺负一个伤员吗?”
“一直以来,都只有你欺负我的份儿啊……不过你放心,我明白你现在经不起折腾。”顾晓梦轻轻叹道,将头埋在了李宁玉的胸前,停了下来,肩头微微颤动。
李宁玉只是一下下抚着她的脊背,安慰着这个注定要面对死别的美丽灵魂。一分钟后,她忽然停了下来,似乎想通了什么。
“晓梦……”她轻唤一声。
“嗯?”她闷在她怀里说。
李宁玉未作答复,却将右手向下滑去,抓住她的睡衣,直接撩起来,温凉的掌心贴在了她腰间的肌肤上。
蓦地,顾晓梦在李宁玉胸前笑了起来,她向上爬了几步,就见玉姐的眼睛在和她说话,那眼里是怜爱、是不舍、是坚决,也是爱。
她闭上眼睛吻了下去,同时感觉腰上那只手也滑向了腹部,一路走一路走,缓慢而温柔,没有丝毫犹豫。
李宁玉心中已经满是灰烬,但现在那灰烬下有些东西又燃烧起来,她知道它们烧不了多久就要散去,但现在,在她人生的最后一夜,任它烧吧……
正在吻她的那个人,已为她付出了太多,这最后一天,她要把晓梦想要的所有,只要她有的,都给她吧……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