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风中》白羽石

56、最后的审讯（二） 【

　　“看来李科长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武田挥挥手叫过士兵，“既然你说吐真剂不能当做证据，那我们就按照常规来。你们□□都一样，就喜欢没苦硬吃，最后还不是都招了，能抗住的有几个？”

　　两个士兵将李宁玉解下来，她一边挣扎一边大叫一边，最后还是被剥光了。

　　——日本人审讯的规矩，为防衣服里夹带物品和阻碍刑具。

　　像吴梦兰一样，她被套上了一个麻布片，只能遮住正面和背面，侧面并无什么遮挡，只两根绳子系在一起。

　　士兵将她的双臂吊在了半空中，高度定的很精确，让脚尖刚刚能够着地面，却没法踩实。没一会儿，肩胛骨附近的肌肉就紧张起来，拉扯感越发明显，酸痛蔓延到整个背部。

　　“这个叫上大挂。”王田香走过来介绍，“一开始不会很痛，但只要吊个二三十分钟，你的肩胛骨就会脱臼，那可是剧痛无比。李科长，同事一场我也不想看您遭罪，您还是早点投诚吧。”

　　李宁玉没理他，只是恶狠狠瞪视着武田，实际上是在用余光看钟表。

　　三点半，很好，一切在计划中。

　　“吴大队长……刚才也吊在这吗……”她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王田香摇摇头：“吴大队长一身腱子肉，上大挂对他没用，他都直接上的电刑。你们这种身子骨弱的，用用还行。”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手下留情了？”

　　“别太小看了，”王田香达到，“这刑贵在持久，不一定比电刑好受。”

　　“呃……”李宁玉憋回了一声痛呼。这才五分钟，她已经感觉到肩膀要被撕下来了。她的肌肉在不断抗衡，徒劳地用脚尖试图撑住自己的重量。一分多钟后，她找到了一个受力的平衡点，使痛苦减轻了一些。但这种危险的平衡调动了全身的肌肉，甚至连呼吸幅度都要控制，她觉得很累。

　　武田静静地看着李宁玉，她的汗水已经疼的滴了下来，但仍旧死咬着牙不喊痛。她垂着头，头发遮住脸，身体似乎保持了某种平衡。他向士兵偏了下头，那士兵从旁边取了个蜡烛过来。

　　李宁玉正闭着眼睛，在脑海中证明着费马大定理N=4的情况。

　　这是个很经典的证明，足够巧妙，也足够长，足可以让她在二十分钟内不去想肩膀的事情。

　　忽然，她的脚底被烫了一下，她本能地抬起腿，身体的平衡立刻被打破，一声痛呼溢出嘴角。然后就是一连串急促的喘息声。

　　她不敢再乱蹬，但那士兵一直用蜡烛烧，她只能在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抬一下腿，每一次抬腿都是一次钻心的疼。

　　可不论武田和王田香在问什么，她全充耳不闻，不给任何回应，那定理依旧顽强地在脑中证明着。

　　假设有一组正整数解……好痛……使用勾股数公式……好痛……

　　不知过了多久，武田失去了耐心。士兵走过来，一脚踹向了她的腹部。

　　踢得倒是不重，但足以使她晃动起来。

　　随着晃动，她的肩膀咯吱咯吱响了起来，正处于错位的边沿。她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保持平衡。

　　泪水不断地从眼中滑落出来，她大口地喘息着，一声声忍不住的痛呼从深处被呼吸带出。

　　可她还在想：

　　代入……代入x² = m² - n²……得到……好痛……得到……

　　武田忽然绕到她背后，冲着屁股狠狠来了一脚，她的躯体急停，向着侧面旋转，剪力终于让右侧的肩胛骨脱臼了。她右侧身体向下一沉，拉的左肩也脱了臼。

　　李宁玉顿时大声惨叫起来，声音未落，眼前一黑直接痛晕了过去。

　　晕倒之前她还在想：无穷递降……无穷递降……证毕……

　　武田命人将她放下来，用冷水将她泼醒，她咳嗽着醒来，已然想不起刚才证明了什么，因为无边的疼痛从她双肩袭来。她的双臂一动都不能动，只得那样伏在地上，泥水混了一脸，头发披散在脸上，像是刚刚从水里捞上来。

　　她奋力将头扭过去看了眼钟，很好，四点十分，比预计还多扛了十分钟。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军医走上前来，将她扶起，她无力挣扎，只得任由摆布。那军医捏着她的双臂，只听咔咔两声，她的手臂便被接了回去。

　　她一声闷呼，手臂接上的痛苦并不比脱臼的时候弱多少，那关节的摩擦中，还带着一种深层的胀痛和酸麻。

　　“这种脱臼，需要三十分钟的痛苦才会发生。但我们的医生很优秀，能在一分钟之内接回去，李科长，这个游戏我们能玩一天。现在您有没有想说的？”武田站得笔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别死硬啊李科长，就这样死硬的态度，我们已经可以确定您就是特务了，要不你何必遭这么大罪呢？”王田香语气急切。

　　“欲加之罪……何……何患无辞……”

　　武田失望地摇摇头，又坐回了长桌旁：“我没那么多时间和你玩一天，李宁玉，我再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不然咱们就换一种玩法，我保证更难受。”

　　太好了，李宁玉想。意料之外地赚了五分钟，得抓紧这五分钟时间恢复一下力气。

　　李宁玉在刑讯室中被严刑逼供的同时，顾晓梦在房间里对着一张白纸拼命写写画画。此前她已经画废了两张，揉成一团放在桌面上。

　　她在画的是诸暨。轮廓是从书架上的地图找来的，西子酒楼就在城的西南角，不远处画了一个粗粗的黑圈，写了个字母A。

　　那是她脑子里的情报，日军弹药库就在那片仓库里。

　　城南驻防的是日本十三军第七大队，西边是汪精卫的部队。她知道城外向西的山里，有着国军至少一个师团的兵力。

　　在进裘庄前，各方就在向诸暨调兵了，但近几天的报纸没什么动静，只是些小规模的战斗，日本人时输时赢，战局看来僵持得很厉害。

　　顾晓梦在军统训练班的时候学过浙东的地形，虽然只是门战略副课不考试，但她听得十分认真。

　　诸暨是自古以来的战略要冲，也是浙东平原最后的希望，一旦被全面占领，日本人就可以卡住会稽山、龙门山两座山之间的交通要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到时候再想打回浙北那就难了。

　　所以，趁着目前日本人还没站稳脚跟，国军不可能不想打回诸暨。

　　而她现在准备递把刀给他们，而这把刀的交换条件就是武田的性命。

　　十几分钟后，她总算将图画好，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仔细地将纸叠起来塞在另一个药丸中，与李宁玉的那个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她又撕了张纸条下来，在上面写了一长串的文字，签上自己的名字，塞到了李宁玉给的药丸中。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成败在此一举，可这赌局究竟能不能赢，只能问老天。

　　刑讯室里的休息时间过得飞快，五分钟眨眼就过了。武田看看表，刚要开口，王田香便凑了过来，低声和他说着什么。两人似乎是小小争论了一下，王田香的脑门见汗。

　　最后武田皱着眉，不甘不愿地点了下头，走回了李宁玉的身边。

　　“李科长，您是特殊人才，身份尊贵。刚刚王处长说了，不能见外伤，不然他交代不了。不过没关系，我这还有个好玩的东西，包您完完整整的。”

　　他一挥手，两个士兵搬了一个木架子过来。

　　“认识吗？”武田抚摸着那个刑具。

　　李宁玉转头看看，那是一个水刑架。她心中一沉。

　　这可不好，水刑没什么好对付的策略，只能硬憋着。能忍多久她不敢确定，但长时间的窒息会让大脑逐渐缺氧，那会伤害她的思考能力。

　　武田不等她回答：“溺水时不可查证的，脱臼也是能恢复的，我给李科长享受的，都是符合规定的东西。”

　　两个士兵上前，将她抱起绑在了那副木架子上。她平躺着，脑袋比脚更低些，四肢和脚踝被紧紧捆缚，防止她乱踢乱打，脖子被皮带扣住，弓不起身。她的肩膀还在剧烈疼痛。

　　李宁玉并不害怕，令她忧心的是，这个角度一点也看不见时钟。

　　有人强行掰开了她的嘴巴，横放了一根木棍进去，绑带紧紧勒在脑后，嘴角咧得快要撕开了。她无法闭嘴，也无法说话，只能紧紧咬住木棍减轻嘴角的疼痛。

　　“李科长，一轮水刑会是五次窒息，这种见你就是想开口，也开不成。所以如果你现在改主意，就摇摇头。”

　　李宁玉纹丝不动。

　　“开始吧。”武田机械地说。

　　士兵将一条湿毛巾覆在她脸上，向她脸上倒水。水流透过毛巾，水流细细地向着嘴巴和鼻孔钻，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可湿毛巾阻碍了吸气，她的肺瞬间感觉要炸了。

　　1，2，3，4……她强忍着呼气的欲望，心中默读数字，胸中空气早已不够用，她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正觉得自己要这样死掉了，脸上的毛巾却一把被掀开。

　　“嗬——”她长长地吸了口气，刚想吸第二口，那毛巾就又覆了上来，水流继续灌到嘴里。她继续数。

　　第一次数到了59，二次是62，第三次是61。

　　五次窒息过去，士兵停止了酷刑，李宁玉她的眼睛已经不再清明，水不断地从嘴里倒涌出来。

　　“滋味怎么样？李科长，想通了你就摇摇头。”

　　李宁玉仍未作反应，她确认了自己的极限。一次窒息大约是一分钟，那一轮就是五分钟，加上间歇大约是六分钟。躺下之前距离五点半还有一个小时上下，她至少要抗十轮。

　　【下章高虐预警 包含刑讯雷刑讯的读者请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