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一只玉米精》栀子柠

4、第 4 章 喝了粥

　　喝了粥，金仔又睡下了，面朝着赵时京侧躺着，闭着眼睛乖乖的，看得赵时京心软软。
　　盯着看了会他安静的睡颜，赵时京开始想找工作的事情。
　　村里是没什么岗位的，再来村里人大部分都不喜欢他们，真有机会大概率也不会给，所以最好是往外走，去镇上。
　　那就出现了新的问题：往哪儿去？怎么去？
　　他没有记忆，对这个地方的了解全源自金仔，而金仔对镇上的了解几乎为零，只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不知道路线也没有能载人的交通工具。
　　没有交通工具没关系，他可以走着去，但没有方向却是不行的。
　　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赵时京选择了最朴素的方法：跟踪。
　　——
　　现在他正站在村口，梨花村的村口比较隐蔽，马路西侧的绿化带开了个小口，从这进去就是梨花村的地，再走一小段路就是村里主要的居民区。
　　赵时京站在村口边等车，当然不是等客车，是等村里的电动车。在这个电动车普及的时代，梨花村也实现了电动车家家通。
　　他的策略就是跟着村里外出的电动车摸索去镇上的路。
　　据他这些天对村民日常对话的研究，今天是镇上的集，相比城市，村里人大部分是不会用智能手机的，只有一些年轻人会用智能手机网购，所以逢集出村的人会比较多。
　　他跑不过电动车，但只要电动车经过，他就能确定大体的方向，追到路口的时候停下来再观察一下车流然后再确定方向。
　　如此，赵时京就这么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真让他到了镇上。
　　镇上很热闹，赶集的人很多，路两边摆满了地摊，叫卖声，喇叭声，讨价还价的争论声混在一起让空气都充斥着烟火气。
　　赵时京的目标锁定在有门店的商铺和一些小厂子，路过地摊时能听见顾客跟摊主在讨价还价。
　　“再便宜点！看了一圈就你这东西好，便宜点俺多拿点！”
　　“安阳来！这就不挣钱了，自个儿种的东西就卖个几块几毛的，俺和恁说啊，要不是怕放家里瞎了浪费，俺都不拿集上来！”
　　......
　　赵时京边走边注意这些沿街店铺，因为赶集人流量大，离集市比较近的店铺客人都挺多。
　　目光从一家家样式各异新旧不一的店铺仔细扫过，然后停在一家早餐店门口。
　　这家店看着有些年头了，门头有些旧，“富源快餐”四个大字立在门头上。跟门面的简陋不同的是，店里人满为患。
　　因为人太多，店家在门口支了不少折叠桌和马扎方便客人用餐。
　　赵时京的目光落在玻璃门上贴着的一张大纸上，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多描了几遍写着两行字大粗字：“招人”“65一天”。
　　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走了进去。
　　店里空间还算宽敞，但挤了这么多人就有些没处落脚了。
　　两个三叶大吊扇在天花板飞速转动，努力吹散燥热，客人在餐桌上说说笑笑，有嗓门大的在外面就能听到。
　　“干么今年收棒槌还得使恁那机器，提前给我留出来啊！”
　　“好说好说！”
　　老板是个身材劲瘦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笑忙得脚不沾地。
　　“三个肉的四个素的一共8.5，来，拿好！”
　　双手拎着装包子的塑料袋递给客人，店主看向赵时京：“要点什么？”
　　“老板，我来应聘。”
　　听到这话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赵时京，然后说：“先去后面等一下，我忙完就过去。”
　　赵时京点了点头，听话地去了。
　　那是个用帘子隔起来的一片不算大的储物空间，他走进去发现已经有两个人在那等着了。
　　见到赵时京进来，两人都扭过头看他。
　　一个长得很壮，虎背熊腰，但表情有些呆呆的，看着很老实。
　　另一个很瘦，尖脸配狭长的单眼皮，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从赵时京进来起就没拿正眼瞧他。
　　赵时京没说什么，找了片空地安静站着。
　　没人说话，赵时京开始想金仔。
　　自己离开这么久，不知道金仔在家怎么样，自己刚跟他说要去打工时，他是很不赞同的。
　　“为什么要打工？我们现在也不愁吃喝啊。”金仔眨着水绿色的大眼睛满脸不解。
　　“你病刚好，我想给你买只鸡补补身体，但是咱家实在没钱。”赵时京认真跟他解释：“而且家里连药都没有，这次是别人帮忙，下次就不一定了，出去挣点钱也是多点保障。”
　　金仔并不想吃鸡，他知道赵时京说的有道理，只是自他来到这就没出过村子，对外面世界的陌生让金仔没有踏出去的勇气，虽然打工不是他去，但他还是有些怕。
　　漂亮的小脸皱在一起，像捏扁的包子。
　　赵时京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耐心地一遍遍跟金仔保证绝对不会出问题，这才松口，但是规定天黑之前必须回家。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但并不是故意晾着他们，店里确实很忙。
　　高壮男还是安静地站着有些呆呆的，尖脸男早就站不住了，正蹲在地上，语气不耐：“这老板什么意思，耍人玩呢！”
　　高壮男和赵时京都没有说话，尖脸男看没人理他刚要发火，老板掀开帘子进来了。
　　应该是刚洗了手，进来时手还在往围裙上蹭，笑容和蔼：“等久了吧，今儿店里人多，我这刚忙完呵呵。”
　　老板大体扫了一遍站姿各异的三人，开口：“我这边是打算只招一个，没想到来这么多哈。”他微微低头皱眉像是在思考，片刻后抬头：“这样，你们先在这留个电话，我好好考虑考虑然后今天晚上通知你们好吧？”
　　高壮男没说什么，过去把电话写上了。尖脸男很轻地“啧”了一声，及拉着拖鞋过去写了电话。
　　等前两个人都写完走人，赵时京才上前：“老板，我没有手机号。”
　　很明显的，老板脸上的笑容微顿：“？”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没有什么？”
　　“没有手机号，所以我能不能在这等到结果出来？”
　　老板重新打量这个年轻人，身材挺拔，气质沉稳，一看就是又能干活又情绪稳定的那种。虽然穿得很旧，衣服看着还不太合身，但收拾得很干净，并不邋遢。
　　刚一打量，他心里就定下这个人，另外两个一个看着有劲但呆头呆脑的，店里是需要在前面收拾碗筷的，少不了跟客人打交道，这肯定不行。
　　另一个吊儿郎当的不像个正经人，看着就烦更不可能招进来。
　　从第一印象看，比较满意的就是这个小伙。
　　可这年头还有没有手机号的？不会是流浪汉吧？看着也不像啊，难道是穷的买不起手机？智能机买不起老年机也买不起？！
　　当然不能因为这个就歧视他，老板“咳”了一声：“没有就没有吧，你也不用在这等了，我直接告诉你，明天开始过来上班可以吧？”
　　赵时京惊讶，心想这就过了？
　　脸上还是镇定的表情：“当然可以！”
　　“那行，你明天早上五点半到这，咱这中午休息没有具体点，人多就晚点人少就早点，然后下午是六点左右关门，工钱日结，管中午饭，这没问题吧？”
　　“没问题。”
　　“行！”老板表情也放松下来：“我姓钱，你叫我老钱就行。我媳妇住院去了，这不店里人手不够，平时就我儿子放学回来还能帮帮忙，自己还是忙不过来。”
　　赵时京在旁边点头附和。
　　“你回去吧，别忘了明天过来。”钱老板拍拍他的肩。
　　“那我先回去了，钱哥。”
　　“哎，回去吧。”
　　赵时京原路返回，脚步不自觉加快，迫不及待想回家告诉金仔这个好消息。
　　出了早餐店就快一点了，太阳正毒，恨不得把人身上烧下一层皮来。尽管赵时京注意走阴凉地，回到家时还是热的满头大汗，后背都湿透了。
　　金仔早就在过道里等着了，看见他回来立刻从马扎上起来上前，“你终于回来了！”
　　靠近了金仔就感受到赵时京身上的热气，看着他热得通红的脸，金仔心像被什么揪住，他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赵时京现在很难受，“怎么出这么多汗，快进屋凉快凉快！”
　　赵时京确实热得有些难受，看见金仔，脸上扬起笑容，“我找到工作了！以后可以挣钱了！”
　　金仔给他倒了一大杯凉白开，听见这话也替他高兴，“真的啊？那还挺快的！”
　　赵时京咕噜咕噜地往嘴里灌水，喉结上下滚动，因为喝得太急有些水顺着划过脖子没入衣领。
　　“慢点喝，喝完再给你倒。”
　　喝完金仔又给他倒了一杯，两大杯水下肚赵时京才缓过来。
　　金仔接着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去上班呀？”
　　“明早就去。”说着又有点担心，“我早上走很早，中午也回不来，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可以啊，你来之前我不就自己在家吗，说得跟我离不开你似的。”金仔不服。
　　赵时京看着他笑，是他小看了金仔。
　　“每天65块，管一顿饭，下午下班早一些，我回来吃。”
　　金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不太清楚这个工资是多还是少，他知道钱可以买东西，但手册里没有写物价，看赵时京这么高兴，应该是不少？
　　歇的差不多了，赵时京拿着盆去洗澡，然后做饭，度过了美好的一下午。
　　有人欢喜有人愁，跟这边的其乐融融不同，尖脸男这半天非常烦躁。
　　刚回到家时还觉得自己肯定能录上，一直等电话等到半夜都没等到，他简直不敢相信。
　　“儿子，电话还没来啊？”
　　老母看着尖脸男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询问。
　　尖脸男不回应，老母叹了声气，“没录上就算了，在家好好种地吧。”
　　听见这话尖脸男火气就上来了，“这手机是不是没交话费！不然怎么没来电话！”
　　老母想了一下，拿自己的老年机给儿子的老年机打电话，片刻后，屋里响起字正腔圆震耳欲聋的报音，“1-6-6-4-2-3-5-5-5-8-7 娘来电！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
　　尖脸男一下把电话挂了，气得不轻。
　　他本来是没打算出去打工的，在家说是种地其实活大部分都被老两口干了，自己也就摁个水表，偶尔去地里打打药。
　　虽然种地没几个钱，但他大哥在城里工作挣钱多啊，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老两口舍不得花钱都给他花，自己在乡下过得很是滋润。
　　他花的也心安理得，当年他和大哥都考上了高中，但家里只供得起一个上学，他哥去上了。也因为这个老两口总觉得亏欠他，在家里也不怎么让他干活。
　　然后尖脸男越不干就越不想干，最后越来越懒到现在三十多了也没娶上媳妇，被村里笑话死了。
　　这也没什么，直到前几天尖脸男大哥带着嫂子回来探亲，嫂子很是看不惯尖脸男的吸血做派，直接贴脸开大：“我们家晓轩以后可不能跟他叔似的，天天不干活，就知道在家啃老，吸别人家的血，一把年纪了还娶不上媳妇，就是活该！树还要皮呢，这人都不要脸了......”
　　还没说完尖脸男就拍桌：“你%￥&说谁呢！你个死老婆子......”
　　一片混乱。
　　不欢而散后尖脸男被气得不轻，决心去镇上找活，誓要给自己挣回脸来，然后穿一身貂在他嫂子跟前狠狠地嘲讽回来。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一夜的等待让尖脸男终于是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戏了。
　　他想起昨天跟他一起应聘的两个人，觉得怎么看都是自己最合适。
　　“不行，我得去看看到底谁抢了我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