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里的战争》月映春禾

12、身体的分裂与争夺 然而，

　　然而，好景不长，到了快要艺考集训的时候，我陷入了困境，虽然所有老师都说这个孩子完全可以考上大学。但是妈妈自己都没有钱花，根本没有钱让我读书。

　　而外婆此时不想看到我和妈妈。

　　于是，我内心万般痛苦。每天那种焦虑不安恐惧蔓延我全身。

　　妈妈反复用非常暴力的语气说：“你当时怎么不跟你爸走啊？活该！你还上什么大学，赶紧出去打工吧。”

　　虽然她有时候有点歉意：“对不起，妈妈无能为力了。你小时候妈妈也给你花了不少钱了。你不要怪妈妈。”

　　但是无论怎么说，都像根针，深深的扎入了我的内心。我内心的的娃娃说：“我还小，我不想当童工。”

　　麦橗说：“冷静冷静，说不定到那时候真的有奇迹。”

　　我笑了笑，奇迹？能有啥奇迹，几万块钱，对我家来说也是巨额费用了，要知道我妈妈没钱给我吃喝，我每天都吃的一点点米饭，一天就吃一两顿，有时候米饭煮多了还会被骂是赔钱货，吃的都是很没有一营养的东西，导致我枯瘦如柴。

　　家里有只猫，妈妈宁愿省钱给它买进口的猫粮，给她买猫窝，猫玩具，我被它抓伤了都只会被骂活该，而猫生病了，立马带它去宠物医院，几百块钱眼都不眨一下。都不愿意给我买个像样的东西。这样的环境下有什么奇迹？

　　在撕心裂肺的驱使下，我颤抖着手指，点开了和迭戈的聊天界面。刚发出去一句话的瞬间。

　　内心两个挣扎的人格瞬间就安静了，像是在听神明的指令。

　　他留下来一串英文字母，翻译成中文是：“鸟要挣脱出壳。蛋就是世界。谁若要诞生，就必须毁掉这个世界。”

　　我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我很焦虑，但是我记下来他的那句话。

　　在和他沟通的瞬间，我的焦虑和不安，瞬间变得无影无踪。就好像，我真的是他手里捧着的蛋壳里的鸟。他正在孵化我，等待着我自己破壳而出。

　　从这天起，我瞬间找到了支撑点，仿佛交不上学费，也不是什么大事。仿佛想到他，天永远不会塌下来。

　　奇迹真的发生了。

　　机构的老板了解了我家的情况，很赏识我的才华，也很同情我的处境。说愿意让我免费学。等我长大了再来还给他这些钱。

　　妈妈听到后，就像一个惊讶的小孩，瞬间欢呼雀跃起来了，这是我隔了好几年，头一回看到妈妈笑的那么开心。

　　可我并没有对她产生多余的好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接下来更奇迹的事情发生了，爸爸在我集训没多久后。

　　由于太关心我的情况，联系了老师，了解到我交不起学费时，主动联系了机构老板，说这些钱不用让我欠，他会帮我还掉，他每个月给机构老板打多少钱。一两年内就还完了。老板爽快的答应了。

　　就这样，我顺利的开启了我的考大学之路。这条路曲折辛苦。

　　我戒掉了手机，更加卖命和专心的开始弹琴唱歌。希望能考出个好成绩。于是我很久没有手机了。

　　但是迭戈的照片和挂件，我还是随身携带，放在集训机构床铺的枕头底下，每天晚上无论怎样也能睡觉，有时候内心非常压抑，会拿出来看一看，默默的告诉自己，一定能考上和他一座城市的大学。

　　艺考的路上总是折磨人的，让人焦虑的。我深知如果考不上。那我就只有中专学历了。家里肯定觉得上大专也是浪费钱，还不如早点出社会打工。

　　但这更加刺激我要努力的学习了。每次我都学的废寝忘食。生怕荒废一秒，我就无法和迭戈有未来。

　　但是由于压力过大，一旦大脑休息下来的时候，娃娃和麦橗就会在我的大脑里爆发争吵和战争。

　　一开始我无法屏蔽她们两个的争吵。因为这种头痛欲裂的症状，也是在最近才愈发明显的。但我满脑子都是和迭戈的未来，只能抑制自己不要瞎想。

　　常常听着脑子里娃娃和麦橗的辩论赛，有时候听的很安静，有时候听的很伤心，有时候听的很烦躁，有时候听的很愤怒。

　　因为她们总是意见极端，总是在我学习遇到瓶颈期，家事遇到瓶颈期，爆发激烈争吵，她们各执己见，谁也不让谁。

　　这让我经常容易喜怒无常。我的躯体反应越来越难受，无法控制自己了。

　　我在睡前，无数次想起迭戈说过的一句话“请答应我，如果再次见面的时候 ，希望能看到你脸上幸福的笑容。你一定要很幸福很幸福。”

　　我只觉得这句话很治愈，但同时又很沉重。可是此时，我并不明白它的意思。我只是深深的将它刻在了我的骨髓里。像是一道指令一样———来自神明的呼唤。

　　可我很快无心想这句话了。因为此时此刻，我连声乐都唱不明白，我轻微的自闭症还是没有完全治愈。

　　每次张嘴前，总有股恐惧拽住我的喉咙，让我难以像正常的孩子一样发出动人的歌声，我只能发出非常虚弱的声音。

　　像是一只病了的羔羊，任人宰割前发出的虚弱的呻吟声。

　　老师对我很着急。他甚至对自己的教学能力都产生了质疑，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学生。这是他非常狂怒。把问题归咎于———我嗓音条件极差，不适合声乐。

　　我也陷入了痛苦的分裂中，因为声乐是艺考的一环，以我现在的状态来说太差了，分数肯定很低，这样下去，我根本考不上像样的学校。一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迭戈了，我内心的恐惧大过了对发出声音的恐惧。

　　于是我开始大声发声，哪怕是喊叫，哪怕一开始会引来很多人的围观和嘲笑，我也不害怕。因为比起这个，我更害怕再也见不到迭戈了。那我的人生将是一片黑暗与死气。

　　终于我能发声了，虽然同学都说“听，她在发出羊叫声，哈哈哈哈哈！”

　　一开始我会感到羞耻，愤怒，丢脸。但一想到迭戈，我就觉得这一切都是浮云。

　　我爆发出来所有的力量与汗水。虽然声音不好听。但是老师看到我惊人的进步后，并没有嘲笑。而是说“你是个不一样的人，继续保持努力。”

　　我：“收到，遵命。”

　　但是每到晚上，头还是疼的异常剧烈。娃娃和麦橗又吵起来了。

　　娃娃：“我觉得迭戈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他以后一定会跟我恋爱结婚的。！”

　　麦橗：“你死了这条心吧，他不像是跟你谈情说爱的样子！他对你不是爱情！”

　　娃娃：“那是什么？我不管，我此生就他一个人，我不要别人，我只爱他！你就是嫉妒 。”

　　麦橗：“行啊，那咱们走着瞧！死鸭子嘴硬！他只是看你可怜！”

　　“……”

　　她们争吵了很久，我的头越来越疼痛了，我终究是听不下去了，白天拼死命的学习终究是消耗了我大量的力气。

　　我听着她们的争吵，头疼欲裂下，看了一眼迭戈的照片，放回了枕头下面。太困了。在激烈的争吵中，睡觉了。

　　第二天醒来，我头昏昏沉沉，痛感还是那样清醒。不过我已经习惯了，因为几乎每天都是这样的。

　　我并不觉得自己病了。这些都不算什么。

　　我觉得我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努力考上大学。有一天能和迭戈站在一起，并肩看世界。

　　于是我白天继续不分昼夜的练琴唱歌。

　　没过多久，我钢琴和声乐都有着飞快的进步。甚至说，这种进步是惊人的。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的成长速度。

　　所有人都惊叹。我知道有的人会崇拜，有的人会嫉妒的牙痒痒。肯定会很多人私下组团议论我。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个人学习生活，慢慢变得强大。偶尔有一两个朋友的关心，但是我觉得他们的好是遥远的。

　　永远无法触摸到我内心。我知道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她们永远看不懂我，我也不渴望被读懂了。因为我每次内心有宁静的时刻，都有迭戈的身影，并不会感到孤独。

　　我已经强大到不再害怕有校园霸凌这种东西了。因为我身上麦橗的痕迹越来越深，甚至说已经在进化了。

　　虽然说娃娃和麦橗每天都吵得很激烈。不过麦橗逐渐占据上风。

　　可是麦橗太过于理性。起初我无法接受她这种过于理性。我觉得这种理性背后是一个毫无情感的侦探家和哲学家。她能洞悉一切的细节，却冰冷的毫无感觉。

　　我有时候甚至想站娃娃这边。虽然娃娃傻里傻气的，但是她是那么的纯真。让我还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