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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消失的老仆 陈老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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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先生的话,像一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陆执立刻坐直身体,拿出了笔记本。
“老仆?叫什么名字?”
“姓周,叫周妈。”陈老先生慢慢回忆,“她是跟着陈家老太太过来的老人,看着二小姐长大,对二小姐极好。”
“卷宗里面,完全没有记录这位周妈的下落。”陆执翻遍手里的档案复印件,“报告里只写,火灾遇难者是陈家二小姐。根本没提周妈。”
“当年的记录很潦草。”陈老先生苦笑一声,“那是动荡年代,死了人,很多事情就都草草了结了。家里人后来也不愿意提起这段往事,老一辈都叮嘱后代,不要去深究那场大火。”
“为什么?”苏砚开口问道。
陈老先生沉默了片刻。
“家里长辈隐隐觉得,那场火,或许不是意外。”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我们找不到证据,家里人又怕惹祸上身,就都选择闭口不谈了。”
陆执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周妈,大火之后还曾经出现过?是在哪里?”
“我奶奶说,大火熄灭后的第二天,有人在城外的山道上,看见过周妈。”陈老先生慢慢说道,“但是从那之后,周妈就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那周妈,会不会带走了那只雕花木盒?”苏砚想起了之前看见的画面。
陈老先生愣了愣:“木盒?二小姐那只?有可能。周妈是最疼二小姐的,如果二小姐出了事,周妈很有可能会带走她的遗物。”
线索又多了一条。
消失的老仆周妈,神秘失踪的雕花木盒,下落不明的二小姐,远走他乡的心上人。
整团线团拧成了解不开的谜团。
“我这边,会去查找周妈的相关记录。”陆执说,“民国时期的户籍档案,说不定能找到她的踪迹。”
陈老先生叹了口气:“这些都是陈年旧事,过去几十年了,查起来太难了。我把这批物件交给你,也是希望,能把祖辈的故事,弄清楚一点点。不求翻案,只求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人坐了一会,又叮嘱了几句文物修复的注意事项,便告辞离开了。
工作室里,只剩下苏砚和陆执两个人。
“周妈是关键人物。”陆执开口说道,“如果她在火灾之后活着离开了,那她一定知道不少真相。”
苏砚看向工作台上的器物。
“但是,我们现在只有零碎的残影,残缺的档案,一点实证都没有。”
“慢慢来。”陆执看向她,“修复这些器物,本身就是在拼凑真相。”
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残旧的器物上。
苏砚拿起那支氧化发黑的银簪,银簪上面刻着小小的缠枝纹样,簪头有一处磕碰出的凹痕。
指尖刚碰到银簪,零碎的画面就涌进了脑海。
这一次的画面,是在夜晚。
夜色沉沉,那位叫周妈的老仆,手里捧着那只雕花木盒。她神色慌张,不停地四处张望,似乎在躲避什么人。
她把木盒藏进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藏好之后,就匆匆转身,往城外的方向走去。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苏砚猛地收回了手。
“我看见周妈了。”苏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震动,“大火之后,她带走了木盒,把木盒藏在了某个地方,然后独自离开了。”
陆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木盒没有烧毁,它被周妈藏起来了。”
“但是藏在哪里,我看不清,画面里没有显示具体地点。”苏砚略带遗憾地说。
“没关系。”陆执握紧笔,“至少我们确定了一件事,木盒确实存在过。只要找到木盒,或许就能解开全部谜题。”
接下来几天,工作一直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苏砚每天都埋首在器物修复里:青花碗的碎片被一点点拼接完整,桃木梳做好了加固,银簪完成了除锈,残破的绣帕也清洗干净,去除了霉斑。
陆执每天都会过来,有时候一待就是大半天,要么查阅档案,要么走访老城区,要么去档案馆调取当年的旧户籍。
两个人相处的氛围格外微妙。
既没有暧昧的甜腻,也没有针锋相对的隔阂。少年时代结下的芥蒂仍旧横在两人中间,可面对这桩悬了多年的旧案,他们都默契地暂时放下私人恩怨,联手探寻真相。
苏砚脑海里的记忆残影,依旧断断续续。
每触碰一件不同的器物,就会跳出不同的片段:有少女的怦然欢喜,有争吵的满腔愤怒,有火场的窒息恐惧,还有周妈仓皇逃亡的模样。
可所有画面都是零散的碎片,拼不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这天傍晚,陆执带回了新的资料。
“我查到周妈的户籍记录了。”陆执把打印好的资料放在桌上,“民国三十六年,也就是火灾发生的那一年,周妈的户籍就被注销了,档案标注的死因是:死于火灾。”
“这明显是假记录。”苏砚皱起眉。
“是有人刻意修改了档案。”陆执的语气沉了下来,“把周妈的死亡记录挂上,就是为了掩盖她活着离开的事实。”
“是谁做的?”
“暂时还不清楚。陈家当年家族势力不小。”陆执说,“也有可能,是当年负责办案的人收了好处。”
苏砚指尖轻轻抚过那块绣帕,绣帕早已遍布霉斑,上面只绣着半朵玉兰花。
指尖刚触碰到织物,新的画面猛地浮现在脑海里。
火光漫天,宅院一片混乱,二小姐和周妈在滚滚浓烟里互相拉扯。
二小姐的声音裹着绝望:“你走吧,不要管我。”
周妈拼命拽着她:“小姐,跟我走!”
混乱之中,绣帕从二小姐衣襟滑落,掉在了地上。
画面随即消散。
苏砚心口猛地一紧。
“火灾发生的时候,二小姐和周妈在一起。”苏砚缓缓开口,“周妈想要带她逃走,但是二小姐拒绝了。”
陆执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二小姐不肯跟周妈走?那她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如果二小姐没有逃走,那那些说看见她出现在城外的人,看到的到底是谁?”陆执陷入了思索。
刚露出点头绪的线索,再次陷入了僵局。
苏砚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向陆执。
“会不会,当年在城外被看见的那个人,其实是周妈?”
陆执猛地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有人把周妈错认成了二小姐?”
“有这个可能性。”苏砚开口说道,“两个人身形相似,当时又是夜色昏暗,火灾刚发生,现场人心惶惶,远远看过去,很容易认错。”
这个猜想一下子让陆执眼前亮了起来。
“这个方向可以查。”陆执快速记下要点,“如果传闻里被看见的人其实是周妈,那二小姐很有可能确实葬身火海了。可如果是这样,周妈为什么要带走那只木盒?木盒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那只木盒,成了眼下最大的谜团。
傍晚,落日的余晖从工作室的窗外漫了进来。
陆执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顿住了脚步。
“苏砚,你这几天状态不太对。”陆执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这些器物带来的记忆残影,很消耗精神,别硬扛。”
苏砚愣了愣。
这几天她确实经常失眠,夜里闭上眼睛,火场的画面就反复在脑海里浮现,悲伤绝望的情绪一直萦绕在她心头散不去。
“我没事。”她习惯性地掩饰。
“不要逞强。”陆执的语气格外认真,“觉得难受就停下来,这桩旧案,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
苏砚垂眸,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
陆执看了她一眼,没再多劝,推门离开了。
工作室里只剩下苏砚一个人。
落日的光慢慢褪去,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
她望着工作台上堆着的那一堆残破旧物。
七十年前的悲欢,隔着厚重遥远的时光,沉甸甸落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