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丈青寒》风十四

50、第 50 章

　　三月初十开始便是北丘的赏花节，直到花全部凋谢才算完。然而大伙一般都会赶着第一天去看，因为都认为第一天一定是开得最艳的。
　　走在大街上，身处拥挤的人潮感受节日的气氛自然是好，在花丛中与不知名的谁谁擦肩而过酿造佳话的也不在少数，因此赏花节在北丘成了大日子。从前晚宫外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虽然声音不大，但对于宫内外的人都注定是个难眠的夜晚。这不，十公主不到辰时就来敲了个早门，看她精心打扮的模样今日似乎要有什么大阵仗。
　　果不其然，一阵软磨硬泡终于拖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寒一出了宫，而出不了宫的只能坐在瓦顶看着别人兴高采烈的出宫。
　　辛兰也坐到了她边上，看着几个人变成了米粒大小，似乎很欢乐一颤一颤的，唯一没颤的那颗一定就是那不懂风趣的寒一。“诶，你说这十公主不会打算在今天对寒一霸王硬上弓吧？”辛兰顶了顶青韵的胳膊一点玩笑的意思也没有，反倒有些担忧。“这不是送小白兔入狼口嘛。”
　　青韵眼珠子斜了辛兰一眼，不愉快道“人家愿意送上门，你管的着嘛！”
　　“哟哟哟，这酸的，不放心怎么不跟着去？”她相信就算有十个一百个十公主，寒一也不会动摇，但是小姐的一句话顶百句是毋庸置疑的，至于她在打算着什么也只有自己知道。
　　“你这么好奇怎么不跟着去？”
　　“人家十公主摆明了是想和寒一单独出去，我去凑什么热闹。”辛兰心里一琢磨自己懂这理，小姐没理由不懂，怀揣着一丝疑惑问道“那你为什么让寒一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辛兰你应该比我更了解。”
　　辛兰心领神会的抿着嘴，眼角似乎还有些泛红，回想当年建通鉴宝玉楼的时候，靖王就留下银子，啥路子没走，她可没少拉下脸皮求人。难道这寒一也是为了套消息才以身犯险？
　　城里锣鼓已经敲上，宫里也应该要有动静了。青韵见她似乎有了眉目，调侃道“辛妈妈，我们可以下去了吗？”
　　“小姐！！”
　　“哈哈哈……”

　　宫里把赏花节叫百花宴，百花当然不是全指花，更多的是指人，这是青韵到那后的唯一感受。满眼的花红柳绿，不比当年争花魁之位的时候差。那些达官贵人的公子小姐，要么一对媚眼四处张望，花枝招展却还要拿帕遮脸装矜持，要么一个个在那舞扇弄文故作风雅，难怪十公主大清早就挟人出宫，早知如此她也该出宫。
　　“阿嚏！”显然这些‘花’和她过意不去，还来不及掩住嘴就打了个喷嚏。害的经过她身边的人都如瘟疫似的躲得老远。
　　“青韵你来了。”一阵温润的声音响起，青韵不疑有他的朝声源看去。撞见的是北丘彦与北丘霁被一群女子包围住，她冒着被众女仇视的危险朝他点了点头。确定他瞧见了，才带着辛兰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今天他的装扮与闲时同，头发也束了起来，衣着也已金色四爪蟒袍的花纹为主，再加上汉白玉的腰带圈于腰际，更显得容光焕发与一旁的北丘霁不相上下，难道是应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句古话，三皇子也开荤寻偶了？
　　“你便是云音公主？”一个身影就挡在了她面前，青韵顺着下摆往上看去是一张正直刚毅的脸，想必这就是大皇子北丘翎“大皇子吉祥。”站起来才发现他长得很高大，快有两个她般大吧。
　　“免礼免礼，听闻公主不拘于礼数，在我这怎么就拘谨起来，将来都是一家人嘛，哈哈哈”说着还望青韵的肩上拍了两下，力道适中可却像江湖中人的作风，难怪不适合当皇帝。“那青韵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就对嘛，来我给你介绍这是五弟。”说着一把将躲在他身后的五皇子北丘玥拉了出来“快和公主请安”
　　“玥儿给公主姐姐请安。”说完便又躲回身后还偷偷看了青韵两眼。
　　北丘翎尴尬的笑道“五弟生性害羞让公主见笑了，我还是将他送回他母妃那去吧。”看不出他身材那么高大却拿一个孩子没辙。
　　青韵憋着笑嘴上说没事，心里却想这小娃子还真会躲，俯身摸了摸他身后露出的小脑袋道“以后叫我青韵姐姐就好。”虽说五皇子也十三有于了，但是他的兄弟性格迥异，没有志趣相投的人相伴怕生也是正常。好了，她今天的目的也算是完成了，找个时机开溜。
　　正当她寻思着离开，院外突然传来内监尖锐的声音“太后驾到！”原本吵闹的御花园骤然静了下来，众人纷纷往边上靠去。青韵见自己正对着院门赶紧和辛兰闪到了别人身后，边随大流高声道太后万福金安，边微抬起头偷看着。太后陈氏她来前就已打听过，平民的身份上位、心机重、占有欲强等等，但是从皇后坐与她侧坐以及妃嫔对她的拥护来看，的确不像表面上那般慈祥。
　　“众卿平身，赐座。”
　　正当青韵在慌乱的找着位置，从侧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拉了过去。
　　“来，青韵你坐我边上。”北丘彦带着青韵来到离他最近的位置，而北丘霁早已坐在另一边瞧了他们一眼就转开了。
　　太后见到老三如此积极，饶有兴致的问道“彦儿这位是？”她的问话声引起在座宾客的注意，有的人是好奇有的人是嫉妒。
　　听到太后问话，北丘彦拉着青韵走到她面前介绍道“皇奶奶，她就是那云靖来的云音公主。”
　　“青韵见过太后。”
　　“哦？”她的确听说云靖送来了联姻公主，但是却从未见过，没看出竟是如此不起眼的丫头。仔细的打量一番，衣着十分淡雅，哪怕是宫里宫女都比她会装点，脸也未施粉黛，虽容貌的确出众，但也无其他特别之处。“哀家素闻南国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今日一见不过尔尔。”太后言语轻佻，并不顾及青韵的颜面。
　　“呵呵，就她这副模样还公主。”
　　“就是就是……。”
　　青韵并不在意底下女子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反正她本来就不是公主。
　　“太后过奖了，只不过容貌乃上天所赐美丑都不值一提，而才德多为后天努力，更值得宣扬。”未等众人做出反应，太后身旁的太监先跳了出来。“大胆！你敢顶撞太后！”此时他正眉尾高挑瞪大的双眼，伸着兰花指冲着她怒斥，青韵瞅他模样与其他内监不同，应该是宫里总管太监。太后也没有制止的意思，金色錾花指套一下一下敲着椅手，似乎在等青韵的回答。
　　“我谢过太后在先，一未失礼二未说过半句太后不是，又何来的顶撞之说？再者太后的恢廓大度小女子早有耳闻，才斗胆直言。反倒是公公你，太后还未说话你便如此狂妄无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太后管教无方。”
　　“你！”
　　太后看了一会戏，似乎觉得没什么必要继续下去，开口打断道“好了，高正你也年纪一把了，怎么还这么性急，退下！”
　　“是。”高公公的脸
　　回眼太后再次打量了番青韵，站姿稳健、双眼坚定，被高正如此呵斥居然没有半点退缩的样子，真是厉害的丫头。“高公公也是袒护哀家心切，丫头你莫生气。”
　　“青韵不敢，还望高公公别放心上才是。”青韵赔了个不是，但是高正似乎并不领情，一甩净鞭看向别处。
　　“好了好了，你们回座吧。”
　　太后似乎未被这一出插曲扰了兴致，由于老皇帝卧床休养，照例的一段开场是由太后替讲的，赏花会也算正式开始了。
　　青韵仔细观察了一下太后身旁的人，除开那个叫高正的太监服侍右边，坐在左边的应该就是皇后，虽然长得并没有皇后该有的气势，但是那身金色凤袍她还是认得的。其他在偏位的贵妃婕妤妃嫔才人等，青韵就近一瞄，那是高矮胖瘦一样俱全，年纪也从二十岁到五十岁不等，这老皇帝可真会享受齐人之福，只可惜附近是有心而力不足。
　　突然青韵猛的往正前的右上方看去，但并无一人在看她，难道是她的错觉？
　　直到宴会结束，这个感觉一直都在。
　　院中心的舞者散去，太后被其他嫔妃围绕说着家常，其他人则就近与各家的小姐公子闲聊起来，大会的目的不就为了这吗。
　　北丘彦回头见她如坐针毡，嗤笑道“怎么？害怕啦？”无论嘴上有多硬，女人总归是女人。他见过有比她嘴更硬的，但最后不还是跪着求饶。皇奶奶的地位在宫里虽比不上父皇，可却是压制皇后的后宫之首，没人敢在她面前造次，就连高正也托了她的福，在宫中耀武扬威多年，就算是父皇的妃子也根本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她这么个异国公主。
　　“怕？既然敢说，就没有在怕。”青韵起身朝周围看了看，并没把北丘彦眼中的鄙夷和惊讶放在眼里，她更在乎的是那道怨恨目光的主人是谁，她并不记得得罪过谁，或许真如他所说她怕得出现幻觉了吧。
　　而就在她转身与北丘彦朝大皇子他们走去时，在她背后的人群里走出一名女子，此时她眼里除了难以置信更多的是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