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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夜色漫过梨月阁的飞檐,檐角铜铃被晚风推得轻晃,叮铃声混着楼里的笑语,漫过青石铺就的长安街。
      江玉衡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玄色披风扫过鞍鞯,带起的风卷走了周遭几分脂粉气。他指尖按在腰间佩剑上,剑柄雕花被体温焐得温热,鼻尖萦绕的那缕若有似无的狐臊气,到了这院门前愈发清晰。
      近一月来,长安屡屡发生伤人案件,皆为壮年男子被生生掏去心脏,死状凄惨可怖。天子脚下,猖狂作案,大理寺束手无措,圣上震怒,特命他全权缉拿作案凶犯。
      三日前,属下急报,称有人亲眼目睹行凶之人是个女子,身法诡谲如狐,出手便是掏心取命,他当即率人追踪,历经两日搜索追捕,终于在城郊截住那凶犯。
      那女子心狠手辣,手段激烈,经历一番殊死搏杀后,最终被他一剑贯穿心口,惨呼倒地,当众现出原形,竟是只通体赤红的狐狸。
      赤狐强撑着一口气,化作一团血雾借风遁逃,竟又返回城中。江玉衡一路循着时断时续的妖气追至此处……
      “小将军深夜到访,倒真是令梨月阁蓬荜生辉。只是,我这小阁并没有官爷所说的……狐妖。”月栖迟倚在朱漆门边,素白的手轻捻着垂落的鬓发,鬓边银流苏随着她的笑晃出细碎的光。她身上的纱裙半透,晚风掀起裙摆,露出一截皓白的小腿。
      可那双看向江玉衡的眼睛,却亮得像淬了冰,“此时屋里客人正酣,将军这般带着兵甲闯进来,怕是要扰了大家的兴致。”
      雕花木楼里灯影摇曳,丝竹声混着男女调笑从窗缝钻出来,可那狐妖的气息,偏偏在踏入院门的刹那淡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让开。”江玉衡声音压得低,带着军务在身的冷硬,伸手便要推开她。
      月栖迟早有防备,腰身一拧避开,指尖却“不经意”擦过他手背。她凑近半步,贴近了男人的耳边,鬓边香气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香漫过来。“七殿下也在前厅,今日似心有不快,小将军万望慎言慎行,切莫惹恼了殿下。”
      “给我搜!”江玉衡并未听劝,语气凌厉,不容置喙。一众小兵听到命令冲了进去。
      月栖迟神色异动,她使用灵力传音道:“快点带她走。”
      “月姐姐,她伤势过重,梨回哥哥在帮他输灵力,此刻断开她会死的。”阿瑶急声回道。
      月栖迟心底暗忖麻烦,随即传音发问:“还需多久?”
      “要一个时辰。”
      月栖迟颔首:一个时辰尚可。
      江玉衡侧身避开她的靠近,径直往里走,廊下几个迎客的姑娘吓得往旁边躲,他目不斜视,绕过一道紫檀屏风,径直走到身着锦衣那人面前。
      江玉衡神色肃然,抱拳沉声道:“臣不知七殿下在此,多有得罪。近日京城狐妖作祟,屡屡伤人。臣带兵追踪妖气至此,扰了殿下雅兴,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跟在身后的月栖迟指尖微动,一道微光无声没入七殿下眼底,转瞬即逝。
      七殿下猛地抬眸,随即拍案而起,厉声道:“带着你的人,给本王滚出去!明知本王在此,还敢擅闯!你们是不是活腻了?谁敢再往前踏半步,本王立刻拔了他的脑袋!”
      江玉衡眸色微沉,抬手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士兵们立刻收起兵刃,退了出去。
      他立在原地,神色从容地解开身上的玄色披风扔给一旁的贴身侍从。接着,他修长的手指搭在腰间的革带上,将厚重的护心镜与肩甲卸下。
      褪去了一身肃杀的戎装,只留下一身月白色的素净中衣,反倒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俊朗,一把雕花佩剑在这身装扮下显得突兀。
      江玉衡略微抬手,侍从抱着衣物也退了出去。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殿下息怒,今日并非有意得罪,现下已将士兵尽数遣出。”
      见未得到回应,他又接着说道:“臣听闻此处有京城最香、最烈的酒,也想留下来品一品。方才惊扰了殿下,是臣的不是。”
      七殿下斜睨着他,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未褪的戾气,冷笑一声:“没想到将军也好酒。吶,把这坛酒喝了,本王就不追究。”
      那是梨月阁上上品的醉花阴,酒液清透棉柔,酒劲却烈得骇人,纵是铁打的壮汉喝完一坛也会瞬间瘫软如泥,睡上三天三夜。
      月栖迟没有必要下狠手,只要阻止他搜查下去便好。
      江玉衡神色未变,伸手拿起酒坛,拔开泥封,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他仰头便灌,喉结上下滚动,烈酒入喉。
      七殿下根本没再看江玉衡一眼,他重新坐回榻上,揽过身侧的姑娘,继续饮酒作乐,仿佛刚才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江玉衡一言不发,将坛中酒液尽数饮尽,空坛轻轻搁回桌上,他抱拳一礼:“果真好酒。臣就此告辞,不扰殿下雅兴。”言罢转身缓步离去。
      看着江玉衡饮完醉花阴仍屹立不倒,月栖迟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忍不住内心称叹。
      本以为他会知难而退,就此离去。没想到他脚步一转,径直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木梯,月栖迟只能跟了上去。
      她的卧房也在二楼。
      “小将军,既然来了,不如我叫几个姑娘陪陪您,再唤几道好菜,梨月阁不止酒香,姑娘们更是温柔和顺,色艺双全。您日日操劳公务,为我等百姓如此殚精竭虑,也该好好松泛歇息一番才是。”
      说罢,她自袖间抽出一方锦帕,轻轻抬手抚向男子额间,柔声道:“您瞧这满头大汗。”
      一缕甜腻熏香悄然漫开,气息浓得发腻。
      江玉衡摆手拒绝,一间间推开二楼客房门。
      头两间是推杯换盏的商人、书生和姑娘们,正饮酒作欢,第三间门刚开,里面一片肉色映入眼帘,随即就被一只涂着红甲的手猛地拽上。
      “这位公子”,门后探出张娇媚的脸,正是梨月阁的红姑,她手中轻摇团扇,嗓音绵软:“里头客人正歇息呢,贸然打扰……数实不雅。”
      江玉衡盯着门板,依旧面无表情,那狐狸气息明明就在这附近打转,却为何总差半步抓不住。
      “将军这是要毁我的生意?”月栖迟斜倚在雕花栏杆边,裙摆垂落的弧度像弯月,“我这梨月阁虽不是什么金贵地,却也容不得这般无凭无据地乱闯。”
      江玉衡未答话,正欲提脚至下一间房,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雕梁画栋都在晃。红姑快步上前,将他扶住。
      “小将军这是醉了,”月栖迟声音柔得像水,一步一步摇曳着向前来,打开一扇空置客房的门,示意红姑将他扶进去。“如此便在我这小阁歇歇吧,我让姑娘沏壶醒酒茶来。”
      江玉衡想挣开,四肢却软得不听使唤,红姑退了出去,关上门,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你……”他刚开口,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攫住,意识像沉进了水里,身体瞬间窜起滚烫燥热,灼得血脉都隐隐发烫,浑身力气飞速抽离。
      月栖迟看着他倒在床榻上,方才的媚态敛了大半。她指尖在他颈侧探了探,还能开口说话,迷药竟还未完全发作。
      方才她的法术也对他不起作用,就连醉花阴都能挨得住,他到底是什么人?难道传闻是真的?若是真的,他怎能安稳活至今日。
      月栖迟皱眉,转身想去解江玉衡的佩剑,却在触到他衣襟时顿了手。
      这人眉头锁着,像随时要起身奔赴战场,穿着贴身的衣袍,勾勒出紧实的肩背线条,她指尖划过他汗湿的额发,床榻上的人忽然动了动,喉间溢出模糊的气音。
      月栖迟回过神,见他睫毛颤得厉害,像是要醒,忙俯身撑手,欲探他颈侧脉息。这一按,却不偏不倚触到他里裤下的皮肉,隔着层薄衣,感受到底下温热的肌理变化。
      江玉衡的呼吸猛地乱了,身体感觉到异动,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流遍全身,眼睫掀开条缝,眼神迷迷糊糊的,却直勾勾落在她脸上。
      看他睁眼,月栖迟神色半点不见慌张,俯身凑近到他耳边,她的发梢扫过他的下颌,温热气息拂过耳廓:“早前便听闻小将军素来清冷禁欲,二十一岁仍未婚配,也不知平日里一身威武,都如何发泄?”
      她觊觎他好久了。
      “走开,滚!”江玉衡声线绷得发紧,压抑的怒火在喉间翻涌,只差一瞬便要彻底爆发。
      她看见他脖颈处的喉结滚了滚。
      “小将军果真要奴家现在就走吗?”话音落下,她的手便抽离开。
      温热触感骤然抽离,江玉衡心底竟莫名漫上一丝空落。
      瞥见他眼底那点失落,月栖迟又缓缓将手落回原处。
      江玉衡周身翻涌的燥热再度升腾,这般蚀骨的身心悸动,是他此生从未体会过的滋味。他向来无心儿女情长,皆付家国戎马,日日只浸于读书、练武,从未尝过半分这般缱绻燥热、心神摇曳的滋味。
      月栖迟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小腹,向上延伸,多年习武练就的一身腹肌,隔着层薄衣仍是能摸出轮廓,江玉衡只觉一股滚烫热流顺着相触之处蔓延全身。
      两人就这般僵持着,他喉间紧绷发涩,终究再也吐不出半句驱赶她的话。
      另一边,梨回施救正至紧要关头,受伤的小狐狸骤然剧痛难忍,痛呼出声。月栖迟亦在分神,小狐狸周身隐匿的妖气冲破了她的法术结节,肆意弥散开来。
      江玉衡敏锐捕捉到浓郁的狐妖气息,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近在咫尺!他强撑着涣散的神智,勉力抬手攥住身侧佩剑,欲挣脱起身。
      月栖迟心头一跳,指尖下意识收紧,暗觉不妙。俯身低头,嘴唇附在了他的上面。
      刹那间,江玉衡残存的意识轰然崩塌,脑中彻底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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